“這次的事情是我考慮的不周，只是我沒想到蘭氏膽子會這樣大。以為自己能夠在營地中一手遮天，便敢光天化日之下設局謀害朝廷重臣的親眷。”裴瓊涵以為謝琛所說的生氣是氣她考慮不周，但事實誠然如此，她便也坦然承認。

只是這話說出，謝琛周身的氣勢卻更冷了些，他低聲嘆道：“你……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生什麽氣？”裴瓊涵想了片刻，又道：“難不成，你在生自己的氣麽？可是這有什麽值得生氣的，你總不能事事顧全我罷？再者，我雖是添了這許多傷口，可性命卻是無虞的。對了，先不說這些，我還有事情想問你。你如今下到這崖下勘察，可有旁人知曉麽？”

“有，陛下和裴大人都知。”說完這一句，謝琛道：“我們不說旁的，只說這件事。”

這洞穴雖暗，謝琛也能看清裴瓊涵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約莫有數十道，深淺長短都有，直叫人看著心裏發緊。

“你身上這樣多的傷口也能當做是小事？”謝琛垂眸，抵著裴瓊涵的額頭：“你說我不能事事顧全你，這雖是實話，可我卻並不想聽。阿瓊，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罷，總會有那麽一日的，我會將你的大小事情都記著，絕不會再讓你出這樣的事情。”

“我信。”

裴瓊涵垂眸，眼裏笑意溫暖：“所以你也不要生氣了，不管是氣自己還是氣我。”

“我可以不氣自己，但你，我還是有些生氣的。”謝琛說罷，忽的皺起眉頭，道：“你有些發熱，額頭的溫度有些燙。”

“似乎是有些。”裴瓊涵試了試自己的溫度，又摸了摸謝琛額上的溫度，發覺自己額頭的確是有些燙：“許是昨兒的傷口還未來得及處理，等從這洞穴出去，請太醫看看便是。”

謝琛頷首，卻是一刻也不打算耽誤：“那你抱緊我，現在便走。”

“等等——”

裴瓊涵喊了停，道：“方才你下來的時候我看見你是懸著繩子的，而如今繩子從上面斷了，想必圍獵營地應當是出了事情，且不說我們如今如何下去，便是下去了，你可會遇上什麽危險？”

問題雖多，謝琛卻還是一一答道：“這些不必你勞神，受傷發燒的人還想這樣多？你只管信我便是，營地雖出了事，但如今並無信號傳響，證明一切仍在陛下和我們的安排控制下。此次你墜崖事情雖是蘭氏所為，但僅憑你如今縣主的身份，陛下不能因此動了蘭氏。而如果，蘭氏中有人被安排傷了陛下，事情的轉機便截然不同了。”

雖是三言兩語，裴瓊涵還是很快明白了謝琛的意思：“你們安排了一出蘭氏犯上的戲？”

“是，這出戲不會鬧大，但因此要動蘭氏的一批人卻是可以，如此既不會過分損傷蘭氏的根基以至於逼反他們，二來也能起到些震懾作用。”謝琛一抖衣袖，袍中又掉下一截粗如兒臂的麻繩，他將這截麻繩牢牢扣在石凳上，這才回身抱起裴瓊涵，道：“抱緊些，我帶你下去。”

“嗯。”裴瓊涵收緊了力氣。

這洞穴到地底也不過百來米，倒是比上頭一截輕松許多，謝琛多抱著個人，雖是只能單手使力，倒也並未因此影響太多，只是出了不少汗。

崖低清冷冰涼，裴瓊涵的手腳被風吹得有些發涼，她裏頭的衣裳雖還整齊但也被劃破了幾道，而外頭的披風更是淒慘，左一刀右一道，簡直沒一處是完整的。謝琛動手將自己外頭罩著的一件鴉青色繡金紋的披風取下，道：“你的披風扔了罷，先用著我的。”

謝琛的披風是比照著他的身量裁剪的，如今罩在裴瓊涵身上，將人整個都裹了起來，一點縫隙也沒留。謝琛看了一眼，又替她將帽子戴上，如今看去渾身上下唯一露出的便是那張巴掌大的白皙臉蛋，只是這臉蛋右邊也被山崖上的樹枝劃出一道血痕來，不過幸也不深。

因著裴瓊涵行走不便，謝琛便將人扶著，兩人慢慢往前走向山谷出口，只是越往前走，這山谷中的迷霧便越發濃重起來。

只是迷霧濃重，聲音卻還是清晰，馬蹄聲馳騁的聲音遠遠傳來，裴瓊涵與謝琛對視一眼，道：“是你們的人還是蘭氏的人？”

“馬蹄聲並不紛雜，來的人不多，應是蘭氏的。”謝琛說罷，裴瓊涵便開口道：“可要躲藏？”

謝琛搖搖頭：“不必，此處並無能藏身的地方，況且蘭氏早前帶的兵馬並不少，如今卻只剩下一些，想必是和陛下安排的人馬交過手了，既如此，那我們的援兵必然緊隨其後。”

兩人雖只說了這些話，那縱馬疾馳的聲音便由遠至近的到了，未見其人，倒是先從濃霧中飄散出濃厚的血腥味，看來蘭氏這一批兵馬的確是經過了高強度的廝殺。

“什麽人在前面！”蘭摧顯然怒氣已達高峰，怒喝一聲，手中長槍指著謝琛二人。待看清楚身形後，蘭摧本是憤怒至極，可見謝琛二人身形狼狽，又無援軍在旁，竟笑了起來：“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好啊好啊，雖然折了不少人，不過若能讓你二人死在這崖下，倒也算值當！”

如今正是清晨，崖底風冰冷潮濕，謝琛擔心裴瓊涵再發熱，便將她手握著，渡了些暖流過去，只是絲毫未理睬蘭摧。

“好，好一對奸夫淫婦！”蘭摧氣得青筋迸發，還要強做微笑：“我還說你裴氏女子何德何能，咱們謝將軍平常多眼高於頂的人，竟也能甘冒如此大的風險下到這崖底探查！沒想到啊沒想到，原來是你們這對賤人早就看對了眼！不過也是可惜，畢竟你二人也就剩這點時間了，待你們死後，我定會向陛下稟告，將你們二人配成陰婚！到時候到了陰曹地府可還要感謝我這個媒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蘭摧。”

謝琛慢條斯理的開口，一股無形的威壓卻瞬時壓迫下，他道：“你知道我為什麽沒有阻止你說話嗎？”

“因為今天死在這裏的人只有一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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