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蘿，你怎的進來了！”下首的少年喝道，那被稱作阿木蘿的美艷少女便是方才在篝火旁跳舞的人，她道：“大兄！我怎的就不能進來啦！”

“我可不是你的大兄！”少年沈著臉別開眼睛，阿木蘿也有些難堪，只是她很快便藏住那股情緒，笑道：“是呀，嚴格說起來，你的確不是我的大兄呢！不過我這是往我臉上貼金呢，大兄便不要戳穿我了！”

這少年是拜爾堂弟的嫡出子潼賀，而阿木蘿的母親則是這位堂弟正妻的奴婢，一次醉酒後被堂弟汙了身子，正妻又不想鬧大事情，這便擡了阿木蘿的母親做側室。

這潼賀一直在外游學，前幾年回來時正巧撞上了阿木蘿，對這位美艷姑娘一見鐘情，可最後鬧到要求親時才發現她居然是自己的妹妹，這樣一出鬧劇叫正妻差點氣壞身子，也讓潼賀對阿木蘿的態度發生了變化，兩人幾乎說不上三句話潼賀便要開始罵人。

如今有旁人在，裴瓊涵便道：“好了，阿木蘿也是喜歡熱鬧的人，這裏也暖和，便讓她待在這裏聽故事便是，你一個做兄長的，可不能太過難為妹妹。”

潼賀低低罵了聲什麽，道：“誰要她做我的妹妹！”卻也沒再說什麽，沈默的喝完酒便退席離去，而阿木蘿則是纏著那堆中年人繼續說著謝琛的事情，裴瓊涵聽了片刻便也起身，走出帳子。

帳子外頭潼賀並未離去，裴瓊涵素來欣賞這個機靈少年，如今她既然要走，有些事情日後少不得便是交給潼賀這一幫年輕人去做，上頭的老輩也不過是做些指導的工作。

“外頭天寒，怎麽不進去？”裴瓊涵取了件袍子來遞給潼賀，十四五歲的少年正是藏不住情緒的時候，潼賀雖老成些，如今還是有些難過：“阿姐，阿木蘿與我……”

“這件事便不要再提了。”

裴瓊涵道：“你心中知曉這是不可能之事，再多提起，也只是給心中徒增煩擾，不是嗎？”

“我是明白的，可是……”潼賀咬了咬唇，最終還是將話語咽了下去，裴瓊涵也轉開話題，道：“隨我來罷，你這一年裏也隨著我做了許多事情，如今我要走了，自然該把這些轉手交接給你了，你也不必著急，慢慢學便是，總歸還有長輩在旁指點你。”

“阿姐要走！？”潼賀大吃一驚：“您和可汗說過了麽？”

“還沒有，明日正好要將賬本交過去，到時再說罷。”裴瓊涵擡眸看著這大漠月色，青草霜露，緩緩道：“你是明白的，科珈什的一切，將來都要靠你們這樣年輕的孩子去努力。”

這片大草原上，曾經完整的向裴瓊涵展示了什麽叫做弱肉強食，也讓她真正下定決心擴張自己的勢力，走上更高的位置。

潼賀還有些似懂非懂，不過裴瓊涵話中意思明了，他便也點點頭：“阿姐，我明白的。”

一夜安眠，裴瓊涵起身後便同紅葉將東西收拾齊整，隨後則是搬了幾疊厚厚的賬冊去了拜爾的王帳、

拜爾瞧著這一幕，也算是明白了裴瓊涵的意思，道：“真的不再多留幾天了？”

“不留了，在舅舅這裏叨擾了一年多，也是時候回去了。”裴瓊涵杏眸微彎，笑意柔軟：“只是天下無不散之宴席，我雖也是舍不得，但皇命難為，也只能離開了。”

“好罷，我也不好強留你，”拜爾道：“那你便好好歇息著，到了日程起身，舅舅給你送行！”

第三日天微微亮時，陳太妃與裴瓊涵的車隊便啟程上路，尚未消散的月光籠罩著這一片草原，無端生出幾分美麗。

而德憲帝的旨意到的也極快，裴瓊涵幾人前腳到了皇陵，後腳便有人來宣讀旨意，便是要她們盡早啟程回宮，也好趕上為了北方戰爭大勝而舉辦的國宴。

陳朝的天氣雖不似邊塞草原寒冷，可一連數日也是紛紛揚揚落了雪，臨近都城時眾人便只能瞧見一片銀裝素裹的美景。

“將軍，太妃的馬車已到城外。”兵士縱馬而來，向率領著這一支軍隊的領頭稟告。

謝琛銀甲肅然，深藍色的披風於長風中獵獵作響，鬢邊染了些許落雪，可這絲毫折損不了他的容顏，反倒是更有幾分雪中神祗的高貴。他微一頷首道：“好，諸位將士便在城內守候。”他一夾馬腹，疾馳而去。

陳太妃的車隊停在城外，未等太監傳喚，城門便從裏徐徐打開，眾人定睛看去，便只能瞧見那漫天的飛雪中，英姿勃發的少年將軍緩緩而來，周身一股迫人氣勢。

及至車前，謝琛滾鞍下馬，朗聲道：“奉皇上口諭，某前來迎太妃與融安縣主回宮！”

車簾微動，一只素白如玉，纖長瑩潤的手先伸了出來，落在身旁侍女得手上，這一只手生的十分美麗，只是謝琛看去，卻能清楚看見手上留下的傷痕，他眉心微蹙，緊接著卻又松開。

十七歲的少女穿著淡紫折枝辛夷花刺繡交領宮裙，外頭罩著一件素錦織鑲銀絲邊紋月白色披風，膚色白皙瑩潤，即便是冬日裏也是一幅吹彈可破的模樣，一雙眸子仿佛收攬日月華光，又似寶石一般璀璨，眼波流轉間便是說不盡的動人。這少女五官並非天姿國色，只是周身氣質卓然，便顯出十分的靈氣嬌美。

她開口，嗓音柔和：“臣女謝皇上隆恩。”

不過十步之遙，兩人遙遙相望，謝琛忽的彎了彎唇角，滿眼笑意：“融安縣主，許久不見了。”

“是，一晃近兩年，將軍風姿依舊，當真是少年英雄。”裴瓊涵的態度中顯露出一絲疏離客套，謝琛看著，倒也明白對方緣何如此，便正色道：“某前來，是奉了皇上的口諭，迎融安縣主和太妃回宮，如今二位既到，便隨某進城罷。”

“有勞宣威將軍了。”裴瓊涵頷首，轉身坐回了轎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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