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裴瓊涵蹙眉，似是還未理解這話的意思：“他要去哪？”

“昨兒夜裏傳了訊，北境大亂，聖上已經連夜發兵，撥了江北王以及北部的幾家世族奔赴前線，如今這個時辰，謝琛應當已經在啟程的路上了。你若是要見他，便是見不得了。”陳太妃頓了頓，從袖擺中取出一封信件，道：“這是謝琛托我轉交給你的。”

裴瓊涵拆了那信，滑落下一塊晶瑩玉佩落在手中，觸手生溫。而唯一一封信紙上寫的便只有剛勁挺拔的幾個大字：“早去早歸，勿念。”

陳太妃道：“好罷，如今我該問你了，你可願隨我離開一陣，前往皇陵守墓祈福？”

想來這便是陳太妃尋得理由了，裴瓊涵將那幾個字看了許多遍，緩緩點頭：“我隨您去，太妃。”

消息來得猝不及防，裴願那一日下了朝朝服也沒趕得上換，匆匆往府裏趕去。

只是將朝堂上的事情說了些，裴願見裴瓊涵絲毫沒有震驚神色，心裏便也了然些：“阿瓊，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裴瓊涵頷首：“是，父親。此事也是我自願為之，並無任何人強迫……只是今後兩年未能盡孝道於夫前，是女兒的大錯。”

話音落下，裴瓊涵也俯下身，恭恭敬敬的向著裴願磕了三個頭。

裴願連忙將她扶起，長嘆一聲道：“我曉得如今你做事都是有些打算的……只是皇陵究竟是皇家重地，陳太妃也是皇室中人，脾性如何為父也並不知曉。此去山高路遠，一切卻只能有你自己照顧，為父又何需你擔心，唯一需要我記掛的，也只有你的安危了。”

父女兩聚在一塊說了片刻的話，裴願理了理朝服，苦笑道：“走罷，一會兒封賞的旨意便下來了。”

封賞的理由倒和裴瓊涵猜的差不多，無非是拿了前後兩次救駕陳太妃與皇後為由，德憲帝又對她這一次自請往皇陵為國祈福的行徑深加讚賞，這才破例封了融安縣主，只是賞了銀錢卻並未有封地。

這也不是怪事，古往今來，唯有皇室出身的女孩才有封賞為縣主的，德憲帝賞了銀錢又給了封號，哪怕沒有封地也足以叫旁人看出他對裴瓊涵此事的重視來。

接了旨意，裴瓊涵俯首道：“謝主隆恩。”

那太監趕忙將人扶起來，笑呵呵道：“融安縣主便在家好好休息著吧，陛下對您也是極為看重的，這事兒既提上了議程，想必不過三五日便要出發了。”

裴瓊涵頷首，道：“是，多謝公公。”

這啟程的日子比旁人估算得還要早些，因著陳太妃不喜鋪張，因此宮中安排的送往馬車並不張揚，數十人在九月中旬裏，日頭最好的一天啟程上路。

紅葉被裴瓊涵帶在身邊，府中一切由綠拂照應，而堂晉，裴瓊涵思來想去還是將人放在了京中，一來遠離京城後裴瓊涵勢必還要時刻了解京城的動向，二來無論是她要在京城中擴張勢力還是安排一些事情，僅靠綠拂是完不成的，再添一個堂晉才算差不多。

“可後悔？”陳太妃一雙眸子從書中移開，好整以暇的看向撩起車簾的裴瓊涵。

裴瓊涵收回目光，道：“並不，只是這裏畢竟是我的家鄉，不管離開多久，心中總歸是有些掛念的。”

陳太妃低聲笑道：“呵，我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在懷念家鄉……我第一次見著的你的時候，從未覺得你像秦怡。你的眼睛裏頭藏了太多東西，也太古怪了，明明是個十四五歲的姑娘，眼神卻並不那樣明媚，反倒是藏著一股子寒氣，不……應該說戾氣才對，那時候你眼神裏的戾氣，是藏也藏不住的。”

“我倒是想知道，你到底是經歷了些什麽，才能擁有這樣一雙眼睛。”

陳太妃伸出手，慢慢撫上裴瓊涵的面頰，看著那一雙晶瑩的眼睛，忽的揚唇一笑：“不過這幾日倒是有了些新東西，讓我看到了你這個年紀的姑娘該有的懷春心動。是謝琛吧？”

雖是問話，陳太妃卻是極為確定的。

裴瓊涵也不需在這種問題上作假：“的確是。”

“那麽那一日你聽到我說謝琛走時，是什麽心情？”陳太妃道，裴瓊涵隱約覺得今日陳太妃的情緒有些許糟糕，她想了想，道：“他會回來的，他答應過我。”

“呵。”

陳太妃最終也只是輕笑了一聲，不再言語。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車隊停下休息，陳太妃身邊的婢女也熬了藥端上來。

“倒了——”陳太妃揚手道：“我不需喝這些，太醫院那些人開的藥都是治標不治本罷了！”侍女咬了咬下唇，勸道：“您就喝吧！起碼也能讓您舒服些，是不是？”侍女使了個眼色，陳太妃瞧了一眼正襟危坐的裴瓊涵，皺眉片刻，最終還是接下藥，喝了個幹凈。

車程仍在繼續，裴瓊涵垂眸翻著手中的書冊，安靜的悄無聲息。

陳太妃身子骨似乎也出了些問題，喝了那湯藥後便搖搖欲睡，如今大半個時辰過去，早已伏在榻上睡了過去。裴瓊涵替人蓋好毛毯，她也有些困倦，便倚著背後的車廂閉了閉眼睛。

陳朝皇陵如今便是西北處的永陵，離皇城少說也有八九日的馬程。而換了馬車，這一眾人足足行駛了十二天才到。

望著眼前巍峨的宮闕，想到這地下深埋的是什麽，裴瓊涵心中便不由浮現出一股難言的情緒——她前一世死後，莫說屍骨，怕是連粉末也找不著了。

“今日先歇息吧，明日開始隨我去皇陵旁的祠中誦經祈福。”陳太妃吩咐兩句後便先帶著自己的侍女離去，想必是還有些事情要安排。

後排的紅葉走上前來，她道：“小姐，方才已有人告訴奴婢您休息的地方了，您可還有什麽事情？”

“先去歇息罷。”裴瓊涵垂下眼睛，“只是紅葉，我要提前與你說好，我隨太妃來此，真正的目的卻並不在皇陵。”

而陳太妃的目的則更不會是為了皇陵，此行目的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

她們二人真正要做的，便是安排好替身，隨之奔向北地的草原，找尋那裏一個名叫科珈什的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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