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問出這一句話，足以說明劉允少年老成的心性。

裴瓊涵頓了頓，開口道：“殿下為何會如此想？”

“不要用問題回答我的問題！”劉允壓低了嗓子怒道，手上的力氣沒克制又大了些，捏的裴瓊涵倒抽一口涼氣，這才叫劉允發覺自己的手太過逾矩，趕忙松開後又追問道：“我只問你，是還是不是！？”

“不是。”

裴瓊涵平靜答道：“想來六皇子大抵也是明白今日皇後娘娘找我來的緣由，不過顯然皇後娘娘對於四皇子也是極為疼惜，並不想用聯姻的法子來助他。並且依照我本人的想法，也是不會嫁給四皇子的，這樣說，六皇子可安心了？”

這一番話說得透徹，倒叫劉允有些不好意思，面頰微微發紅：“對不住，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見四哥也娶一個不喜歡的人，把本來這樣和美的事情鬧得不可開交。”

“您和四皇子感情甚篤，因此會維護他也是無可厚非。”裴瓊涵揉了揉自己有些發青的手腕，道：“殿下若沒有旁的事，臣女便先行退下了。”

這道清淩淩的嗓音入耳，劉允心底倒更不是滋味，只是這事兒又非是誰的錯，張口也道不出歉，一時間氣氛便古怪起來。裴瓊涵心底暗暗嘆了一聲，道：“既如此，臣女便先退下了，皇後娘娘那裏還有宴席，若是去遲了，到時還要借六皇子為臣女解圍。”

劉允點一點頭，道：“好，你去罷，若是誰說了什麽，你只管告訴他是本殿下請了你去說話。”

待人走遠了些，劉允才沈下臉，揚聲道，“你還要在上頭看多久？”

半響，一個錦衣公子從樹上躍然而下，身姿修長，動作矯健，正是四皇子劉瑛。

劉允也是方才才察覺出劉瑛身在此處，他道：“怎麽，背地裏偷聽別人說話很有意思？”劉瑛笑著揉了一把劉允的頭發：“好啦，我只當沒聽過便是，你就不要害羞了。”

劉允瞪他一眼，劉瑛笑瞇瞇的四下看看，俯身道：“與你說個消息，以後對這位裴家的姑娘還是客氣些得好，這位可是他看重的人，若是你對裴姑娘不好的消息給他知道了，他那樣心眼的人指不定怎麽報覆你。”

劉允訝然的瞪大眼睛：“他瞧中的…好，我曉得了。”

因著天氣悶熱，皇後娘娘邀人賞玩的地方便定在了宮中的芳菲殿。這名字起的雖像是百花園可實則卻是一處小小戲院，裏頭不大不小的地方四角落裏放著冰塊，侍女們用熏香的蒲扇煽動著冰塊，整間屋子雖地處陰涼卻也寬敞明亮，屋內涼爽中還夾雜些許提神醒腦的清香，眾人齊聚在此倒也沒覺得擁擠悶熱，不由大加讚賞起這屋子來。

早前廖皇後便點了幾出戲，大抵都是時下姑娘們喜愛看的，只是一眾少年又來，廖皇後也不能厚此薄彼，又拿了戲本給少年郎，叫他們也點了幾出。

如今眾人皆聚，廖皇後也已入席，示意臺上的戲班子可以開始了。

裴瓊涵坐在廖皇後身側的位置，看到興起時，廖皇後倒是會低聲笑著同裴瓊涵說些什麽，態度親昵。

裴瓊涵心念一轉便明白廖皇後這樣做的意思，不過是演給旁人瞧，也好讓裴瓊涵知曉如今她已是和廖皇後在一條船上的人。

她二人心裏如明鏡似的，旁人卻不這麽想，臺上戲正值高潮時，廖皇後先行離場，這一下便沒有人再去關註戲臺上的戲，紛紛圍到裴瓊涵身側，追問她和廖皇後之間的關系。裴瓊涵將方華的事情稍稍遮掩一些說出，雖是讓眾人明白事情的真相，可紅眼的人卻不減反增。

“喲，到底是裴姑娘運氣好，入宮就撞見了這樣的事情。咱們呀運氣差，瞧瞧我這經常被娘娘叫進宮說話的人可是一次都沒撞上過這樣事情，可裴姑娘才進過幾次，倒是撞上了，所以呀，哎！”承恩公家的二小姐徐芳澤酸溜溜的開口，又道：“哎，我還想問裴小姐是在哪兒遇上的那等偷雞摸狗之人，下次我從那兒經過的時候也好看緊著自己的東西，免得也跟裴小姐一樣的遭遇。”

這話裏話外分明是在踩著裴瓊涵，眾人在旁聽著也沒什麽反應，只是人群中忽的鉆出個姑娘，身量纖纖，眉眼活潑。

“荀二小姐。”

有認識的人喚了一聲，荀綾笑盈盈的應下，走到裴瓊涵身邊，道：“姐姐，我在這裏頭待久了有些悶，你隨我出去走走罷。”

裴瓊涵點一點頭，起身隨荀綾出去，從頭到尾竟是都沒搭理徐芳澤一下，雖說裴瓊涵也是一言未發，可這樣明晃晃的忽視意味落在徐芳澤眼中，氣的後者咬緊了牙，怒道：“什麽東西！也敢在我面前擺譜子！眾位姑娘給我評評理，我說的哪裏錯了？她竟這樣高傲，一句話也不說便走，何等無禮！？再說，她不過是個禦史的女兒，我卻是承恩公嫡出的二小姐，她這樣未免也太以下犯上了！我要去告訴皇後娘娘！”

然而這番話卻無人敢應，緣由還是在這徐芳澤身上，她原先只是承恩公的庶出女兒，後來承恩公寵妾滅妻的名聲傳了出去，原配同承恩公和離，這徐芳澤的親生母親做了正妃，連帶著徐芳澤的也水漲船高，成了承恩公的嫡女。

不過這也是占了巧，當年將徐芳澤生母扶正時，承恩公還未襲爵。

明明有這樣的境遇，如今徐芳澤卻說出這樣的話，自然也是無人敢應了。

“啪沙——”

荀綾的繡花鞋踩過飄落的樹葉發出這清脆的聲響，這芳菲殿出來便是一處極為陰涼隱秘的樹林，如今荀綾在前頭走著，裴瓊涵垂眸瞧著翠綠的枝葉，不發一言。

“裴姐姐，”荀綾忽的停下腳步，道：“你知道我哥已經入仕的事情麽？”

裴瓊涵並不意外，她點點頭：“荀公子文才武略，自然是要入仕報效家國的。”荀綾一怔，隨即流露出一些失望意思：“裴姐姐是真不知道還是與我裝糊塗？你難道不知我哥…”

“荀小姐。”

裴瓊涵收斂了一些笑意：“你所說的事情與我無幹，之前荀氏和秦氏之間所謂的聯姻之事也不過是兩府心懷不軌之人放出的一點風聲罷了，聽過當忘，不該再提。”

“可是…”荀綾咬了咬唇，抱著最後一點期望道：“你知道我哥進的是哪裏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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