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便是陳太妃不說，裴瓊涵也不欲再留下去。

先前只是陳嬌的事情倒還好說，如今牽扯到皇族重事，裴瓊涵還未打算涉及太深，因此此刻離去倒也是最好的選擇。

她點一點頭，向謝琛看去：“那臣女便先行告退。”

謝琛心裏自然也是清楚，一同隨著裴瓊涵走進後殿。

後殿的侍女早已乖覺為二人奉上香茶後便退下，謝琛呷了口茶，淡聲道：“你覺得陛下會如何？”

“這恐怕不是皇上想要如何了。”裴瓊涵聲音輕而緩，道：“若不是陳嬌，或者換了個旁的人，也許這事兒還壓得下去。可陳郡王，那是皇上的弟弟，徐府又是三朝元老，若這件事陛下想著要壓下去，那麽真相傳出的那一天又當如何？皇家子女近親之間成親之事不算少，只是成王和陳嬌情況太過特殊…況且陛下的心思誰又曉得，也許他從一開始便未打算壓下此事也未可知。”

“這件事是醜聞，陛下會給出決斷，只是明面上會做些遮掩。”謝琛道：“不過成王究竟為何會有此舉，甘冒大不韙走這樣的路，難不成與徐嬌牽扯好處當真有如此誘惑？”

裴瓊涵原是深思，被這一番話擾了思緒，不由脫口而出道：“陳子——”

她猛地住了口，擡起眼與謝琛對視，果然見著對方一幅興致盎然的模樣。

“你試我？”裴瓊涵瞇起眼睛，語氣也有些微寒。

謝琛道：“從第一次見面，你這個小姑娘知道的便太多了些。”

裴瓊涵心口猛然湧起一股莫名酸澀之感，她別過頭，冷冷道：“既如此，三公子還是趁早遠離的好，從第一次見面你也該曉得我是個心機深沈之輩，不欲深交才是。”

“你倒是聽我把話說完…”謝琛似乎是極低得嘆了口氣：“生氣了？我並非有意，只是想多知道一些你的事情罷了，不過你不願說我絕不會勉強，所以你便賞臉聽我說一些罷。”

“我沒有生氣。”

“你方才要說的是陳子翰，對也不對？”謝琛道：“你能提出這名字，證明你當真是對陳朝皇親了解頗深。這陳子翰久居封地，每年只有陳郡王府上梨花釀出爐時才會進京，旁人雖不知，可我父親身份特殊——”

裴瓊涵忽的打斷謝琛的話：“我方才的確不是生氣，所以你不必說這些。”

謝琛一怔，忽的笑起來：“只是我想說給你聽罷了，你聽過往心裏去也好，拋諸腦後也好，總歸是我自己想說給你聽。”

“世人皆知，我父親手中擁半塊虎符，剩下半塊守在德憲帝手中。其實不然，這虎符共有三塊，而那剩下的三分之一便在那陳子翰手中。陛下登基初時，陳子翰在外平穩軍心，帶軍作戰，代價便是一身病痛。而得到的，是陛下的信任和那塊虎符。這件事乃是秘辛，倒也不排除還有旁人知曉，透露給劉岷知道的可能。這陳子翰和陳郡王也是生死立下的兄弟情誼，倘若是為了陳子翰的那些東西，我倒是能理解劉岷為何要接近陳嬌了。”

誠然謝琛這一席話說得十分有道理，不過裴瓊涵想到前世之事，沒忍住彎起嘴角道：“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在我看來，成王並不一定曉得陳子翰的事情。他之所以要接近陳嬌，也許只是單純想把陳郡王拉入自己陣營中罷了，陛下兄弟不多，得其信任的更是屈指可數，若能將陳郡王納入麾下，對成王登基大有助力。”

此番接過，裴瓊涵與謝琛兩人便閑聊兩句，外頭忽的鬧哄哄起來。

裴瓊涵側耳聽了片刻，道：“鄒皇貴妃來了。”

“陛下將消息壓得如此嚴密鄒皇貴妃也還是來了。”謝琛說出這話，頗有些意味深長。

只是鄒皇貴妃也未鬧得太久，劉岷和陳嬌之事乃是板上釘釘的醜聞，留那二人在大殿如此久的時間，大抵只是德憲帝在思慮要如何將這事圓上罷了。

不出裴瓊涵所料，不過盞茶時間，鄒皇貴妃的哭喊聲便收住，隨即便是一陣衣料摩挲聲和正殿大門打開的聲音，想來應是鄒皇貴妃被下人帶下去了罷。

謝琛和裴瓊涵對視一眼，想著時間也差不多，兩人便走出後殿。

陳太妃掩面打了個呵欠，優雅起身道：“陛下，時候也不早了，臣妾便回去歇息了。”

“太妃慢行。”德憲帝揮一揮手，陳太妃便下了臺階，搭著裴瓊涵的手離去。

謝琛倒是還留在大殿，他的身份比之裴瓊涵更近一些，陳嬌這件事又是他揭露出，德憲帝自然是將此事交由他與刑部共同處置了。

雖是交由刑部，明面上的處置自然不會將二人共同判刑。

裴瓊涵接到謝琛消息時已約莫過了十日，信中謝琛道陳嬌已被徐府休棄，而且為了平覆徐府怒氣，德憲帝下令責打六十大板，算是將陳嬌一雙腿廢去。另一方面，劉岷的處置便更不能為大眾知曉，劉岷此前曾是親王，如今貶黜親王之位，只有姓名還留在宗譜內未曾抹去，其餘一應待遇月銀皆降為庶民，德憲帝更是下旨將人發往北部苦寒偏遠之地鎮守，十五年為期，期間無詔不得回京。宮內鄒皇貴妃也因此受到牽連，貶為昭儀。

一朝天地倒轉，鄒皇貴妃樹敵頗多，如今自然是吃了不小一番苦頭。

表面看來，劉岷似乎已永遠遠離京城這個圈子，登基為帝也再無可能。可裴瓊涵心裏明白，這一切處罰比起登基為帝後的種種，不過都是些開胃小菜。這些處罰能讓劉岷知錯？不，這只會讓劉岷對於皇位的渴求愈發膨脹，每一日的受苦都會讓他希冀更早登上那個位置。

這一點，沒有人比裴瓊涵更加清楚了。

所以正因如此，裴瓊涵才不會放下對劉岷的警惕。這京中，還有一人的存在不可忽視——南黎族首領，丘厲爾。如今成王雖失勢，可平王一脈斷不可能再接受丘厲爾的投誠，至於旁的皇子，不是太年輕便是太愚鈍，更何況這丘厲爾身上還綁著一位劉岷陣營的姑娘，這時候，哪有人敢解下這塊燙手山芋。

所以，丘厲爾即便再如何，也只能暫且對成王忠心耿耿，並且為了他自己的野心，丘厲爾也勢必會對成王稱帝做出自己最大的努力。

無論如何，她要的不僅是劉岷從那個位置上滾下來，她從頭至尾想要的，都是劉岷這條命。

汾北王府

“這件事既已結束，往後便不必再提。這些時日也暫且沈澱些，畢竟是觸碰到皇權之事，陛下心中或多或少都會留下些東西。”汾北王說罷，看了一眼天色道：“好了，時日也不早了，你明兒還要上朝，先回去歇息吧。”

謝琛退出書房，繞過回廊走入自己居室，而其中暗衛早已在此等候，手中捧著一張薄薄信紙。

接過那紙，謝琛看的仔細，嘴角也隨之勾起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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