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女有個問題想請教徐公子，不知陛下可否應允？”裴瓊涵道，德憲帝興致盎然的瞥她一眼：“準。”

裴瓊涵：“徐公子方才說錦衣衛手下冤假錯案頗多，還請徐公子舉一例來說。”

徐琉聽了這話，加之又是一女子問答，心中底氣倒是足了些，道：“德憲五年間，北原郡的一個村落裏，一戶獵家的女人因丈夫納了妾室而在丈夫與妾室的飯中下毒，將兩人殺害。可此案重重上審，最終卻將女人無罪釋放，獵戶的母親以及村落中許多人紛紛上京狀告，卻被錦衣衛司之人趕走毒打，幸得王氏一位官員下訪，這才將此案冤屈伸張，將那女人判處死刑，而錦衣衛對此卻沒有絲毫悔改！”

這件事謝琛在整理卷宗時有些印象，裴瓊涵倒也一樣，她那時在皇宮閑來無事除了抄誦佛經便是翻閱這些卷宗，也算是她平淡生活中唯一一點樂趣。

卻未曾想過，竟在這裏能派上用場。

“這件事，從一開始徐公子便說錯了。”裴瓊涵笑意遠遠達不到眼底，“這事兒可不是德憲五年的事情，而是二年間的事情，倒不知是誰和徐公子這樣胡說，連日子也記錯了。”

徐琉一怔，隨即面色薄紅，怒道：“你胡說，你哪來的證據！？”

“證據？徐公子自己去查卷宗不就是了，你自己去查德憲五年和二年的卷宗，看看究竟是哪一年發生了這樁事情。”裴瓊涵冷笑一聲，道：“看來徐公子連這件事情發生的具體日子都不清楚，那麽對於這件事情應當也是聽傳聞所言？”

“是又如何？這事人人皆知，眾人也都口口相傳，難不成還能作假？”徐琉爭辯道，卻見裴瓊涵瞥他一眼，毫不掩飾眸中的輕蔑：“人心亦可作假何況言語？因為口口相傳三人成虎便是事實？說句大不敬的話，若是如今百姓中傳言你徐氏犯上作亂，難不成陛下還會輕信謠言而不是查出證據後再去清算？你從未切身了解過這件事，只憑傳言便認定是錦衣衛虛假錯案，那你又何嘗能斷定，百姓口中的虛假錯案不是三人成虎？”

“我…”徐琉被裴瓊涵這一番話打的如遭雷擊，面色漲紅，喃喃道：“那這女人害人的確是真的啊…不然大半個村落的人為何都會站出來說話，而王氏那位官員也會重新審理此案？”

“看來徐公子是真的不懂我的意思，你對朝事似乎也不甚了解。你口中所說的那位王姓官員在這件案子又一次反轉後便被流放了，所謂的下訪，體察民情，揭露案情不過是他收了銀兩作假罷了，那家村落的人也是。”裴瓊涵緩緩道，聲音輕輕卻力度十足，重重的落在徐琉的心上：“那戶人家的妻子原先便是被拐子騙到北原郡去，辛苦了數十年懷的孩子卻被醉酒後的獵戶打死，又偷了妻子辛辛苦苦攢下的錢在外養了妾室。可即便如此，妻子因為懦弱膽小也未曾生出什麽殺心，那下在飯食中的毒，是獵戶新納的妾室所做。”

“妾室本想毒死妻子，誰料最終吃下的卻是她和丈夫。這些事情，妾室買毒的證據，原配無辜的證據，獵戶殺死孩子的證據皆在卷宗中留有，可徐公子你看到的是什麽？你聽到的又是什麽？你所相信的，是百姓，是你看來弱小的百姓，可誰又知道別人的無辜。”這番話說罷，裴瓊涵向德憲帝福了一福，道：“陛下，臣女要問的問完了，多謝陛下。”

這一場殿中詰問倒叫德憲帝對裴瓊涵更刮目相看，他點一點頭，卻是看向徐琉：“徐公子可還有什麽想問的？”

徐大人在一旁看著都是冷汗直流，哪裏還敢讓這兒子再胡亂說點什麽，忙道：“多謝裴小姐解惑，臣這兒子便是心眼太實耳朵太軟，還要多謝陛下和裴小姐今日的教導。”

見如此，德憲帝倒也不再開口。

殿內一時寂靜極了，因此，後殿的爭吵拉扯之聲便愈發明顯，如今已過大半柱香時間，可後頭仍舊沒有一人出來，德憲帝道：“裴家的小姑娘，去後殿瞧瞧，到底出什麽事情了？”

裴瓊涵依言往後殿走去，只是方繞過屏風，一件不知什麽東西便砸了過來，幸得太醫擡手攔了下來，裴瓊涵看了一眼才發覺原是檀香木雕的首飾盒子，這後殿眾人中能用的了這樣奢華東西的，也只有一個陳嬌了。

“怎麽，徐夫人不肯答應？”裴瓊涵向身邊的太醫詢問道，卻見那太醫搖搖頭，道：“既然是皇上的旨意，哪有不尊的道理。咱們已經將徐夫人的東西都用首烏汁水清理過了，只是徐夫人卻執意躲著不肯讓侍女碰她，揚言道她肚子裏的孩子若是出了半分差錯，定叫咱們所有人吃不了兜著走。”

裴瓊涵聽罷倒是笑起來：“太醫這是糊塗了，你也說了是皇上的旨意，徐夫人不尊便是抗旨，到底是誰吃不了兜著走你難道不清楚麽？再說太醫院幾位院首皆在此，便是真動了胎氣，難道各位院首對自己的醫術便沒有一點信任麽？”

這話真真是點到太醫心坎上了，他忙向裴瓊涵拱了拱手：“多謝小姐指點。”

既如此，裴瓊涵也不多留，退出了後殿。

“皇上，方才太醫說再候片刻便是。”裴瓊涵道。德憲帝頷首：“好。”

只是眾人方要凝神在殿中等待，一道淒厲聲響便從後殿傳出，緊接著，陳嬌便掂這肚子從裏頭慌亂跑出，道：“皇帝伯伯為何要如此折辱於我！竟叫那些低賤下人除我外衣，難不成陛下您是懷疑我是此案的兇手麽！？”

“你有證據牽連，朕自當一視同仁。”德憲帝話語冷清，擺一擺手：“可有替徐夫人查清？”

追出的侍女面露難色：“這，徐夫人帶來的一應物品奴婢們都用首烏汁水擦洗過，只是方才聽陳太妃一說，奴婢們便想討要徐夫人的外袍也用首烏汁水擦擦，備用的衣裳也已備好。但方才後殿中徐夫人大聲叫嚷說奴婢們以下犯上，又跑了出來，還未來得及徹查清楚。”

“那徐夫人的物品如何？”德憲帝道，便見幾個太醫依次將那些東西拿出，只是裹在袋中，道：“陛下，經查證，徐夫人這些物品中的確是混有軟煙雨！”

此言既出，眾人的眼光便停留在陳嬌身上。

“怎麽，我的東西在北山裏頭人人都能碰，憑什麽我東西上有就強行認定是我做的？什麽軟煙雨，我從未聽說過！”陳嬌喘了幾口氣，忽然放松下來，道：“方才我不過是秉著清者自清，既然如今從我物品上搜出這什麽軟煙雨，想必是有心人想要陷害我，既如此，我這件外袍便交給你們，這衣裳是我貼身穿的，若衣裳上沒有什麽軟煙雨而我的東西上有，這不是可笑麽？定然是有人為了誣陷我才做出此等事情！”

這一番話遠在裴瓊涵預料之外，陳嬌竟然又親自提出檢查，究竟是她真的有恃無恐還是她篤定德憲帝不可能殺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