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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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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那人又道:“怎麽,連我都認不出來了?”

撿起地上的油燈再次點亮,謝琛伸出手,道:“起來罷,趁這個機會出去。”

裴瓊涵這才站了起來,她剛要說話,唇角忽的一痛,她伸手碰了碰才發覺自己的下唇被咬出了血。

謝琛看她動作,好笑道:“如何,現在曉得痛了?看你這樣膽大,我還以為你真的天不怕地不怕。”

深吸了一口氣,裴瓊涵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查一件事。”謝琛怕裴瓊涵看不清路,便幹脆將人拉著,道:“有人報案,說女兒已近半年沒有寄銀子回來,人也沒個消息,查來查去,便查到北山這裏了。”

裴瓊涵聽著倒有些稀奇:“這事情不交給京兆尹去查,怎麽倒跑去錦衣衛手裏了?”

“這人身份有些特殊,是陳郡王獨女身邊的侍女。”謝琛說罷,覺出裴瓊涵情緒有些變化,開口道:“怎麽了?”

“那個婢女,是不是叫春意?若是的話,她已經死了,就在方才你遇見我的那間牢中。”裴瓊涵緩緩道,謝琛倒也不意外,頷首道:“原是如此。”

“那你今日來這裏是為了查什麽?”謝琛帶著人從小路出來,下意識問了一句,得到了裴瓊涵半刻沈默。

這沈默的意思在謝琛看來便是不想說,他也不想勉強裴瓊涵,剛要扯開話題,便聽裴瓊涵道:“這件事情,可能會牽扯很多人…”

謝琛打斷她的話:“你不願告訴我嗎?”

裴瓊涵不由楞了一瞬,事實上,自打她和謝琛相識以來,這是謝琛第一次打斷她說話。可這句話,她並沒有辦法反駁:“是,我不願告訴你。”

裴瓊涵以為謝琛會發怒或是毫不在意,可謝琛卻微微一笑,看著她道:“好。”

只一個好字,卻讓裴瓊涵的心陡然跳動的快了些,嗓子不由有些發幹:“你不問我為什麽嗎?”

“為什麽要問?你不願說,我便不問,況且…”謝琛眨了眨眼睛,笑道:“你方才不是說會牽扯很多人嗎,既然如此,你因為擔心我所以不願告訴我,我自然便不會追問。”

“謝琛…”裴瓊涵低喃出聲,謝琛卻牽起她的手繼續向外走去,道:“上一次你說的人,我已經收到了些消息,若是順利的話,下個月便能見著人了,到時候你若是想見便同我說罷。”

這消息倒是出乎意外的好消息,裴瓊涵心情也順著好了些,點了點頭。

直到兩人走出寺廟外,謝琛才恍若察覺一般,道:“跟在你身邊那人呢?”

“我也不知。”裴瓊涵搖搖頭:“方才還一直在,只是我走上前時,再回頭他便不見了。”謝琛勾了勾嘴角,道:“這麽巧,隨我來的暗衛也不見了。

二人對視一眼,裴瓊涵無奈道:“莫非他二人遇上了?”

“若真是那樣,現在恐怕已經打起來了。”謝琛說罷,旋即道:“你也不必太擔心,我身邊暗衛的功夫不敵他。”裴瓊涵道:“倒不是這個原因,他二人若在井下動起手驚動到上頭的人,暴露了身份便有些不便脫身了。”

“這點你不必擔心,你若沒什麽事情便再等等吧,約莫再過一刻他二人便能出來了。”謝琛領著裴瓊涵往一旁走去,雖是六月,深夜裏的風還是帶著些微寒意,裴瓊涵衣裳穿的不厚,倒也沒覺出什麽寒意,她低下頭去看才發覺自己的手被謝琛握在掌心,而源源不斷的熱源正是謝琛的手。

裴瓊涵心中隱約明白些什麽,又好似還有些模糊,只是抗拒著去接受,便不由自主的抽回手。

從前她便知道,自己的性子是有些固執又膽小的,什麽東西若是得到了她便不肯再失去,更何況是謝琛這樣如高山之月的人…裴瓊涵心中猝然一驚,手指也有些僵住,而握著手的謝琛何嘗感覺不到,他低下頭看著身邊的人,低聲道:“怎麽了?”

定定神,裴瓊涵仰頭看著謝琛那雙深邃如星的雙眼,還是開口道:“我想起一個故事來。”

“願聞其詳。”謝琛笑道。

“從前有一位小姐,打小便有些懦弱膽怯,雖然深受父親的疼愛但也沒有因此改變。後來父親突然離世,小姐慌亂中遇到了父親的徒弟,徒弟說為了報答父親要娶她,要一生一世照顧好她,小姐相信了也答應嫁給他,徒弟成親前也對小姐十分好,可成親後卻只會折磨辱罵小姐,甚至連小姐的第一個孩子,都被這個徒弟害死了。”

裴瓊涵說到這裏不由得頓了頓,可害怕謝琛察覺出什麽,還是繼續說了下去:“後來徒弟的妾室越來越多,而徒弟也更加寵愛這位妾室中的一位夫人,甚至為了將夫人的孩子過繼給小姐,將小姐害的從此以後無法生育。可即便這樣,徒弟也沒有休棄小姐,甚至在登上高位的時候,仍然將小姐也捧在最高位,而小姐那時候才知道,是母親的家族為了幫她和徒弟做了一筆交易,可徒弟只是表面遵守了條約。在此之後,他廢了小姐的家族,殺了小姐的家人,將小姐貶落到塵埃裏,當著無數人的面羞辱小姐。小姐雖然對徒弟早已死心,可知道家人逝世後的消息,才終於徹徹底底的死了那一顆心。茍且偷生的年月裏,小姐怨恨著一切,也怨恨自己,她甚至陷入了一個怪圈——如果當初父親,家族對她都是冷漠以待,如今她是不是就不會這樣痛苦了?”

“可小姐很快也明白過來,過去的事情無法重來,假設的事情也無法成真,無論如何她深愛的家人,家族都因為自己喪命,而她所擁有的一切,家人的愛和憐惜,也隨之消失。比起怨恨,寂寞和恐懼占據了小姐後半段的歲月,她開始恐懼自己得到的一切,會否都在將來某一日消失,如果是這樣,那小姐認為自己還不如從未得到過任何東西。”

裴瓊涵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心中的一切情緒看著謝琛:“你覺得呢?如果終將失去自己所擁有的東西,是不是從來沒擁有過就會讓心裏好受一些?”

謝琛搖搖頭:“你這個故事倒不適合消遣,不過若是我,比起別的,倒是更想將那徒弟打一頓才好。他將一個滿心柔情,善良溫柔的女子逼迫到如斯境地,又不信守承諾,這樣的人難道不該打?而這個小姐,心太死又太固執,她明明知道答案,卻還是將自己逼迫到這樣的境地。”

裴瓊涵一楞,下意識道:“她知道什麽?”

“假設的事情無法成真。既然如此,這位小姐為何還未假設將來有一日自己會失去什麽呢?這樣消極逃避,才是真正傷害了愛她的人。”謝琛又看向裴瓊涵,道:“方才你問我的問題,我現在告訴你,我想要的不管是東西還是人,從來都沒有失去過。不管我得到什麽,哪怕那個人那樣東西不願留在我身邊,我也要困住她,讓她一輩子都待在我身邊。”

“如果她願意待在我身邊,那麽我這一生都不會讓她再有痛苦,再有受傷。”

謝琛這話說的太過霸道,而裴瓊涵空著的左手卻忍不住握成拳,壓在自己砰砰跳動的心口。

——不好了。

裴瓊涵這樣想著,謝琛說出這話時滿眼的溫柔神情不管是天下哪個姑娘瞧了,只怕都會紅了臉,裴瓊涵不消去看,也感覺出自己雙頰滾燙,蘊滿紅暈。

便是此刻,謝琛握住她的手用了些力氣,神色也更加肅然了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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