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岷這一口氣堵在心口，咬牙登上了前往宮中的馬車。

只是比旁的消息來得都快的，是陛下對長平侯府的判決——剝奪爵位，貶斥庶人。

若單單只有葉安植之事，陛下也許還能對這個退出權利舞臺的世家寬和些，可如今卻又陡然得知葉氏暗地裏仍舊在朝堂游走，並且行事乖張，這私占地契，買賣官位等樁樁件件都是觸犯天威之事，可葉氏在背地裏卻是做全了。

劉岷兩日之內接連折損了兩家之臣，他便是再如何不覺，也明白出這是有人對他設局了。而設局的這個人，劉岷不做他想——劉希自然是首當其沖，最受懷疑的那一人！

然而在裴瓊涵看來，這不過是開始罷了。

折損臣將，劉岷可以再有拉攏，可若是他這個人從此被斷了登上皇位的路，還有誰願意跟隨呢？陳嬌一事，若不被世人知曉，那麽在劉岷起兵奪位那一日便會是他最大的助力，可若是在此之前便被揭露，皇位？劉岷這輩子都不要在有此肖想！

朝堂格局變幻莫測，可下了朝堂，後宅之中卻仍舊保持著一種強作的和平。

這年月本是賞花的好時節，裴瓊涵照例給老夫人請了安，只是這次老夫人卻沒讓人退下，反倒留了幾人在這說話。

“我記著涵姐兒約莫是十一月便及笄了罷，時間過得倒也真快，這一晃眼，幾個姑娘都要長大成人了。”老夫人荊氏含笑道，柳氏也笑，只是笑容淺淺，向來是還在想著裴若之事。

裴瓊涵倒也跟著笑笑，她心裏如今對及笄倒也沒什麽懼怕，早前向陛下討要了一張嫁娶自行的旨意，如今看來倒是自己最有利的護身符了。

她正想著，便聽老夫人又道：“既是及笄，以後就是大姑娘了。涵姐兒素來懂事，我也沒什麽多說的，只是老大家的，如今二房沒個主心骨，倒是要你多幫襯幫襯了。”

柳氏頷首，看著裴瓊涵的眼中神情十分溫和，大抵是因著裴若的事情，對這個侄女更疼愛了些，道：“這是自然的，涵姐兒這樣討人歡喜的姑娘，便是母親不說，我也喜歡得緊。”荊氏滿意的點點頭：“及笄後自然也不能長久留在家中，若姐兒的婚事如今也在籌備中罷？你便多辛苦些，也替涵姐兒這方面多上上心，為她尋個好夫家才是。”

這話本沒有什麽，只是聯系起一樁事情，柳氏的笑容便不是那麽穩妥：“這原本是兒媳分內的事情，不過涵姐兒從前是向陛下求了旨意的，我這個做伯母的，最多也就是幫著掌掌眼，旁的還是要涵姐兒喜歡，自己定奪才可。”

“不過是玩鬧之言，何須當真。”荊氏皺一皺眉，臉上倒是一派不將此事放在心上的神色，柳氏搖搖頭，道：“陛下金口玉言，何來玩笑之意？況且嫁娶之事本來就是為了兒女幸福，若是我挑的人涵姐兒也喜歡便再好不過，若是不喜歡，再挑便是，也不必拘泥於誰。”

這話中維護之意溢於言表，裴瓊涵心中不由掠過暖意，也不願讓柳氏惹了老夫人不悅，開口道：“大伯母挑選的人，向來都是極好的。只是離我及笄還有段日子便要大伯母如此操心，心中卻有些過意不去了，還望大伯母不要嫌棄我才是。”

柳氏眉眼一彎，笑道：“涵姐兒說得這是哪裏的話，倒不把我當一家人看了。”

這般其樂融融下，老夫人也不好再說什麽，她呷了口茶，剛打算叫兩人退下便聽門外簾珠跳動撞擊。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而緊接著穿著一身碧綠色衣裳的侍女便走進來，手裏還捧著些什麽東西，遞到了老夫人眼前。

“稟老夫人，吳貴妃送來帖子，邀各位府中小姐本月十六齊聚百花園賞花。”

裴瓊涵掃了一眼那素白的請柬，和吳貴妃近年來深居簡出，吃齋念佛的性子倒是極像。

只是若真脫俗去塵，她今日也不會叫人送來這帖子了。

帖子不過兩份，一份給了裴瓊涵，一份給了裴芊，倒是沒有往常那些貴夫人的請柬。

照理說，劉希已有正妻，吳貴妃便是想為劉希添幾分助力，也不該將帖子發到鎮國公府來。畢竟鎮國公府出身的嫡小姐，從來沒有給人作配得份。

柳氏倒沒有往這方面想，只道：“說起來，平王殿下和平王妃成親也兩年有餘了，至今還沒有喜訊，若不是吳貴妃那樣清越不理世俗的性子，換了旁人，恐怕是要叫平王妃受些口舌之苦了。”

柳氏這一句話正好點在裴瓊涵心中，若吳貴妃當真是脫俗之人，或許對子嗣之事的確不放心上，可吳貴妃當真是那樣的人麽？事實上並非如此，既是這般，吳貴妃發來這份邀貼的意思便更值得推敲。

柳氏見裴瓊涵只是看著手中請帖並不說話，以為他是累了，便笑道：“今日也不早了，既然帖子已下了，涵姐便回去好好準備著吧，我正巧也著人去打聽打聽，吳貴妃還給哪幾家發了帖子。”

老夫人也無甚異議，揮揮手便讓二人都退下了。

往落英閣去的路和柳氏同行，裴瓊涵垂著頭並未多說，倒是柳氏開口道：“涵姐兒，方才在屋中，我瞧著你似乎是有點擔憂的樣子。”

“是，之前我沒想到，可方才聽大伯母說平王妃成婚二載還無身孕，我又聽聞平王與平王妃之間感情甚篤，府中妾室也不過兩人，因著平王妃未有身孕，這兩個妾室也是不敢越在前頭的。”頓了頓，裴瓊涵道：“大伯母，你覺得吳貴妃當真如傳聞中那般脫俗去塵麽？”

柳氏含笑看著手裏的請柬：“當然不，坐上那個位置後再談什麽脫俗去塵，未免有些可笑。不過我也有些糊塗，鎮國公府如今勢頭如何，平王心中應當再清楚不過。鎮國公府家莫說嫡出的女兒，便是庶出的也從來沒有嫁給世家公子做妾的先例，平王既已有正妻，吳貴妃又為何還要拉上鎮國公府…”

裴瓊涵搖搖頭，也猜不出吳貴妃的想法，只道：“若真有什麽想法，眼下也只能見招拆招了。”

柳氏頷首，將人送進落英閣後便轉身離去。

還未來得及歇一口氣，裴瓊涵便見著綠拂守在書房門口，袖中收攏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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