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憲帝如今站在階上，身前攔著數十侍衛和謝琛等烏江。而殿下，橫七豎八的許多俱黑衣人屍首橫列其中，唯一被抓住的人眸中漫著血色，但比他動作更快的是謝琛，見他出手如風，眨眼間便聽哢擦一聲，原是謝琛下了他的下頜，阻止了這人想要咬破口中毒藥的行徑。

“死士，很好，”德憲帝聲音平淡無波，卻無疑讓整個大殿都彌漫上一股森冷的寒氣：“給朕徹查！”

大殿內受傷的人不在少數，武將還好，最多只是受些皮外傷。文官倒是比較慘些，沒受傷的算是僥幸，受了傷的各個眉頭緊鎖。

然而比起他們，女眷之處則更要淒慘。

將屍體清理後，各位女眷依次進殿，少不得低聲向丈夫和父親哭訴。德憲帝掃了一眼，眼神忽然凝住，凝在了剛才外頭走進來的兩人身上。

裴瓊涵方才躲閃不及，半條胳膊被陳太妃劃出血痕，如今黏在外袍上更顯得那條胳膊狼狽不堪。陳太妃倒是還好，只是面色蒼白，似乎是受了極大驚嚇的。

德憲帝抿了抿唇，走過去道：“太妃可是遇刺了？”

兩人向德憲帝見過禮，陳太妃一雙鳳眼微沾水氣，道：“啟稟皇上，方才賞過外頭美景後哀家便覺著有幾分冷，便想進來暖暖。誰知這方走到殿門，周遭燈火猛地就滅了，哀家尚未反應發生了什麽便被人一推，擡頭一瞧便是這位裴姑娘替哀家擋住了一刀…瞧這手臂上的傷痕，哀家真是…”

德憲帝的眉目間掠過幾分動容，裴瓊涵猜出幾分內情，便看得出德憲帝的動容有幾分真有幾分假。然而此刻德憲帝卻還是順著太妃的話說了下去：“原是如此，裴家這位姑娘果真是膽色無雙。”

裴願那邊脫身後便趕緊走來，德憲帝瞧見他便頷首道：“裴卿，你這個女兒教的甚是不錯，危急之中還能想著救人救己，實屬不錯。只是如今種種事端尚未查明，朕暫且無心封賞，還要你二人包涵些才是。”

裴願趕忙拱手：“陛下言重，太妃乃皇室中人，未受傷便是萬幸，小女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實在擔不得什麽獎賞。”

德憲帝擺擺手，倒也並未讚同：“救便是救了，沒什麽擔不得。我瞧著裴卿你這個女兒傷的不輕，去叫太醫瞧瞧吧。”

裴願忙應了聲是，帶著裴瓊涵下去。

對於這個女兒，裴願是有幾分了解的，可偶爾又覺得並非如此。眼下見她手臂這幅血肉模糊的樣子，再想想方才幾人的說辭，嘆口氣道：“你啊，我真是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了！”

“父親應該笑才是。”倒抽了一口涼氣，裴瓊涵將袖子撩開，露出那道長逾五寸的傷口，還是有些無語凝噎。

方才殿外，陳太妃的話她也聽得出意思，她要裴瓊涵借這個機會搏一條與皇家有關的青雲之路。但是論起下手之狠，陳太妃還是超出了她的想象，這道長逾五寸的傷口因為血跡沒有及時止住而顯得有些可怖，但若是懂行的太醫仔細瞧瞧便知道也只是皮外傷，並未傷及裏頭。

而這條手臂的下面也有一條已經結痂的傷口，那還是在去南陽的路上留下的。這條手臂，果真是多災多難…

那廂禦醫已為裴瓊涵包紮穩妥，又拿了藥叮囑道：“這藥每日兩次，一早一晚塗抹在傷口上，兩日之內胳膊先不要碰水，若是有什麽不適要及時與我們說。”

裴瓊涵道了聲謝，那禦醫便又去忙其他的人。

宴席自然是被迫散了，如今留在殿內的全是受了些傷的人。裴願也有事情忙著，便道：“你就在這裏待著，等事情處理完了，我帶你回去。”

見人走了，裴瓊涵便起身往殿外走，裏頭的血腥味重得叫人發暈，裴瓊涵吸了幾口外頭的氣才算是舒暢了些。

“你這手，還真是多災多難啊。”半倚在身後的柱上，謝琛挑眉看著她。

裴瓊涵彎唇笑了笑：“我方才也是這麽想的，不過苦盡甘來，如今是許多人都盼著這條胳膊好了。”

“方才在殿外…”謝琛忽然停住話頭，意識到此刻提這件事並不合適，便扯開話題：“你不擔心留疤麽，好歹是個姑娘家。”

“那你呢，你擔心留疤麽？”裴瓊涵指了指他心口處，道：“我父親說那一箭若不是你，定然是要射中他心口的…你，還是多看顧些自己吧。”

謝琛心中沒由來的泛起些滋味，他笑道：“我曉得。”

這話夾在夜風中，裹著四月初的一點暖和吹入人的心裏。裴瓊涵也不知為何，面上驟然就有些發燙，她轉過頭看著下頭的湖水：“光知道可沒用。”

謝琛看著夜風中裴瓊涵有些發紅的耳垂，動了動唇：“阿瓊…”

裴瓊涵未聽清，轉過頭看他：“你說什麽？”謝琛猝然驚醒，面上卻還是一副無甚波瀾的模樣：“無事…你有小字嗎？”

這話題跳躍得有些快，裴瓊涵頓了頓，並沒有隱瞞：“我沒有小字，不過幼時家人都喜歡叫我阿瓊，原先是因為我娘喜歡瓊花，所以便阿瓊阿瓊的喚我，後來家裏人便都這樣喊我了。”

謝琛將這名字在舌尖來回翻動，定定看著她，眸色溫柔。

宵立風露中，兩人卻並不覺得冷。

那廂裴願忙完了手頭的事，剩下的便是巡撫司和巡防處的責任，他轉頭瞧見裴瓊涵不在殿內，趕忙走了出來，這才發現謝琛也在外頭。

聽裴願又將先前江北的事情提了一提，謝琛拱手道：“先前裴大人已是十分鄭重，又謝過我數次，如今若要再謝，我便擔不起了。”

裴願見謝琛面色肅然，知曉這定然是謝琛的真心話，心裏不由對他更多了幾分稱讚。

發生了這起事情，裴願雖不是直系管轄，可難免也忙的焦頭爛額。

抓著這個空當，裴瓊涵帶著堂晉上了北山。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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