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只楞了一瞬，裴瓊涵便拒絕道：“我是女子，你是男子，你又並非是我府中下人或是親人，我如何能收留你。”

少年眨巴幾下眼睛，懇切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也不會整天都跟在你後頭。只是我師傅早已獨身雲游去了，如今我也是獨身一人，又身無傍物…你放心，既然你拒絕我了，我便不會再提這事兒，只是如今路途遙遙，到南陽後怕是更加捉襟見肘，所以我思來想去，還是想來你這裏試試。”

見裴瓊涵還是不語，但眼神並沒有方才那麽抗拒，少年便再接再厲道：“我也不是占著別人便宜的人，從前在山上，一整間教館的日常和開銷都是我負責的，旁的我或許不行，但是算賬記錄這些我絕不會輸給旁人。若是你不信，到南陽後找間鋪子，我證實給你瞧！”

這點倒是讓裴瓊涵有些心動，南陽不缺人，可是京中幾家鋪子要開分店，人手尚有些緊缺，若是少年真有本事，她也不介意將這人簽過去。

只是，還需再觀望一些時候。

裴瓊涵想了想，道：“好，你既然這麽說，我便信了。到南陽那裏，我會幫你安排住宿，等你自己找到能做的一份工。若你的手藝真如你所說，我便在京中的鋪子裏給你留一份工，如何？”

“那真是太好了！”少年笑的有些靦腆，眼見船艙上下人影綽綽，許多人也起身活動，少年便不再多留，只道：“我叫葉之悠，就住在你左手隔兩間的地方。”

那廂，紅葉也從下頭的房間裏走過來，見裴瓊涵站在外頭，便道：“早飯已經備下了，念念小姐方才說想和您一塊用膳，小姐怎麽想？”

裴瓊涵微一頷首，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念念既然說了，咱們便過去吧。”

等二人到了秦念念屋裏，才瞧見這屋裏還坐著一人。

這人便是此次前來的兄弟中的領頭人，叫做秦賢，那些兄弟大多稱他一句賢大哥。

秦賢生的高壯，眉眼間有些兇氣，偏偏又總是笑著，看上去便有些奇怪。秦念念倒很喜歡他，也沒什麽旁的原因，只是這秦賢變的一手好戲法，秦念念的年紀又正是喜歡看這些東西，故此對待他便比對待旁人親近一些。

更難得的是，見到這樣的情況，旁的兄弟倒沒有絲毫的妒忌，似乎對於這個大哥討了嫡出子女歡喜的事情滿不在乎的模樣。這看起來並沒甚麽古怪，因為這一批人明面上還是歸屬於秦家長兄的得力手下，可裴瓊涵卻總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可真要說，卻也舉不出個所以然。

秦念念正興奮的纏著秦賢變戲法，眼睛一瞥瞧裴瓊涵來了，戲法也不看了，跑過來拉著裴瓊涵，道：“阿瓊姐姐，你來啦！我已經叫人備好早飯了，昨兒個剛上了船暈得我七葷八素的，還沒來得及和你說話呢！”

“嗯，我也有些不舒服，不過今兒好多了。”裴瓊涵收斂起神色，淡淡瞥了一眼還不肯走的秦賢。

秦賢卻好像沒看見似的，笑著向秦念念道：“五小姐，我還有更好的把戲呢，你要不要瞧瞧？”

不料秦念念只猶豫了片刻，搖搖頭道：“秦賢，你下去忙別的事吧，我要和阿瓊姐姐說說話。”這話音落了，裴瓊涵又怎麽會錯過秦賢面上一閃而過的僵硬，她愈發肯定這人是有些問題的，見人還不動彈，冷冷道：“下去吧，嫡小姐的話沒聽清麽？”

這便是用秦念念的身份壓人了，秦賢有些不屑，只是不敢表現出來，拱一拱手便出去了。

裴瓊涵和秦念念二人這方用了早飯，這秦賢雖是秦家的人，可自己和秦家的關系也毋庸置疑，裴瓊涵想著秦念念心思單純可愛，還是略暗示幾句的好。

放下筷子，裴瓊涵便道：“說起來，秦賢我也有些印象，從前在秦家時，他還只有十二三歲…”

秦念念喝了口茶，忽然用手蘸茶水些了個字——“耳”，而後又用手指了指外頭。裴瓊涵心思一轉，旋即笑起來，道：“那時候我與他不熟，只覺得他似乎很討人歡喜，身後也總是跟著一些孩子，沒想到如今還是這樣。”

秦念念也笑了，道：“是呀，他那一手戲法，可是特別討我歡喜！”說完這話，她起身拉著裴瓊涵往裏走，越過屏風，後頭是一張小幾，上頭放這些紙筆和一盞油燈。秦念念故意擡高了聲音，道：“我昨兒看了海，突然想著要畫幅畫，這不畫好就收在這裏了，還要請阿瓊姐姐給我指點指點呢。”

說罷，她俯下身子去寫字，裴瓊涵則道：“那我便看看，指點倒說不上。”

那廂裴瓊涵接過秦念念遞來的紙，上頭寫道：“秦賢有問題，我知道，待回到南陽後和大哥碰面再行處置，這人大哥他們已調查清楚，放心。”

“好，註意保全自己。”裴瓊涵寫下這幾字，揚聲道：“畫得果然好，要是伯父伯母他們瞧見，定然也會誇讚你的。”話雖如此說，裴瓊涵手中卻捏著那紙，放到油燈上慢慢燃盡了。

拋開這一樁事情，秦念念也輕松許多，她眨了眨眼睛，笑瞇瞇道：“阿瓊姐姐今晚可有空，我早上派人去打聽，說是怕客人路途無趣，今晚安排了一場歌舞，就在這甲板上！屆時凡是想瞧的，自己隨意找個地方坐下來便是，不知阿瓊姐姐意下如何？”

這邀約裴瓊涵欣然接受，如今方是上午，若有什麽事下午便也安排做了，更不提昨日在船上一晚倒真稱得上是無所事事。

只是這計劃終究抵不上變化，暮色剛臨時，裴瓊涵便推門去尋秦念念，只是在這拐角處，又迎面撞上一人。這次裴瓊涵腳步穩得快，腰間香囊卻不小心被勾落，卻見撞了自己的人出手極快，抓住香囊遞給自己後便快步離開。

擦肩而過時，裴瓊涵嗅到一絲血腥氣。

再看不遠處甲板上的篝火和傳來的人聲鼎沸，她心裏便不由沈了沈——

看來這趟路途，也終究不能平靜到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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