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第一次直呼王姣而非母親，她語氣又略帶了幾分漫不經心，聽上去便像是隨口一言。

而王姣卻不自覺咬緊了下唇，聲音慵懶無力：“我眼下沒有精神和你說這些，不管你要說什麽，等我病好了再談罷。”

“我說的怕，不是你以為的那個意思。”裴瓊涵撥弄著床邊流蘇，眼神卻看向王姣，“你怕我，無非是我父親曾經說過想要把家產留給我。你在我開罪王氏的情況下嫁進來，便是個傻子也知道王氏抱的什麽心思，你對這一點也很清楚。”

“然而你還是答應了，因為王氏開出的條件足夠豐厚。可你嫁入了鎮國公府，又開始搖擺不定，擔心日後王氏違約，所以你逐漸開始重視起在二房，在我父親身上能獲得些什麽。”裴瓊涵頓了頓，提到了裴願，“我父親是個好人，對你而言，也撐得上一句好夫君，但你想要的，不只是一個好夫君，還需一個良人，更甚得是，你想要這整個二房。”

“從前你只是隨著王氏的吩咐對我動手，可自打父親說過那番話後，你心中對我的忌憚只怕是日日累積著。”裴瓊涵本不欲說這些話，但想起裴願，比起和王姣撕破臉皮，還不如在開始前就把王姣一些念頭掐死，裴願已是重臣，又是陛下曾點過的純臣，朝堂中眼熱之人不在少數，若裴願本身行事挑不出錯處，後院便會成為許多人的眼中釘。

在這樣的情況下，王姣若是做出些什麽事情，極有可能會被有心人抓住機會大做文章，再將這盆汙水扣到裴願頭上。

裴瓊涵不可能將王姣所想事事料全，所以有些話，還是免不得攤開說。

“你原先想著生個男孩下來，這二房定然脫不開你，可父親說了那一句，把二房交給我也是極好的，你便懼怕了，你我二人從前有些許多齷齪，你自然不滿我，也害怕我會在掌握二房之後對付你。”說到這裏，裴瓊涵似有若無的哧笑一聲，道：“可你也太蠢了些，這二房，何時不是在我手裏了？更何況我要對付你，何須靠著二房到手？”

這一句話才是真正震住了王姣，她是知道的，先夫人的鋪子全是裴瓊涵打理，王姣未嫁入鎮國公府前，一切二房內宅事情也全有裴瓊涵過問，裴願是打從心底相信裴瓊涵，從來不會對此置詞。

可恨她只是對裴願那一句話上心，卻忽略了裴瓊涵本人對於二房的掌控權益。

只是她和裴瓊涵之間齷齪太多，哪怕是裴瓊涵現在要拉攏於她，她也是不敢信的…

王姣卻不曾想，裴瓊涵從頭到尾都不打算拉攏她！

“我今兒要說的也沒旁的，只是希望你往後的日子能安分些，”裴瓊涵慢慢說道：“後宅不寧的名聲傳出去，對你也無甚好處，這一點你該明白。至於其他的，便是我個人的意思，王姣，你要明白，你嫁到了鎮國公府就是鎮國公府的人，無論出了什麽事，王氏最先考慮的都是值不值得為了你這個人這件事，和我鎮國公府翻臉！”

看著王姣面容血色皆去，裴瓊涵收了身上那股凜冽氣息，站起身，道：“王姣，我的手段你見識過，若要在後宅對付你，我難道會留下把柄？所以不論你有什麽伎倆都收起來，只要你想安分在鎮國公府過完餘生，我不會再動手。若你執意要犯，天長日久，且走著瞧吧。”

這一句話說罷，又帶了些前世久居上位的氣勢，鎮得王姣不敢言語。

隨後，裴瓊涵便掀了簾子出去，同太醫說了幾句話便回了落英閣。

隔了幾天，潮源居那位身子仍不見好轉。畢竟是頂了個母親的名頭，裴瓊涵便也日日前去照拂，而太醫院那邊，早前的齊太醫看出這府裏一些端倪，借口不來了。倒是有兩個太醫，一個年紀大些，另一個年紀輕些，瞧著都有幾分眼生，仍舊是過幾日便上府為王姣診脈。

裴瓊涵是沒見過的，只是這太醫每次前來時間都和她錯開而已。

只是今日，裴瓊涵起的遲了些，伺候王姣用藥的時候也隨著推後，等今日事情了了，兩位太醫早已按照往常的時間上門來了。

王姣眼裏閃過一絲錯亂，裴瓊涵呷了口茶，裝作無甚事情的模樣出門，見著了那兩個太醫。

那兩人也不曾料到今日裴瓊涵還未走，雖有些慌亂，還是急忙給她請安。

一人或許瞧不出來，這兩人站在一塊，裴瓊涵便瞧出那年輕些的行禮姿勢很古怪，有些吊兒郎當的意思。裴瓊涵便借勢讓他們起身，掃了一眼二人的面貌，果然是都有些眼生，那年輕人眉眼輪廓有些熟悉，只是裴瓊涵一時記不起是在哪裏見過，又不好再留人，揮揮手便讓她們進了潮源居。

擦肩而過時候，兩人的手便不免露出來，裴瓊涵掃了一眼，心下便更確定這年輕人有古怪。

這年輕人的手幹幹凈凈，十指纖長，瞧著也嫩生生的。

這便是最大的不妥了，這樣的手，在裴瓊涵記憶中，是不曾在官員身上見過的，能有這麽一雙養尊處優的手，這個年輕人的身份自然並非區區一個太醫這樣簡單。若真是對病人記掛上心的年輕太醫，這一雙手又怎麽會連一層老繭都沒有？

只是不容得裴瓊涵多想，南陽來接她和秦念念的人便已經到了。

來的人是族中年輕些的幾位兄弟，和秦之瑾幾人並非出自一脈，卻和如今當家的秦家大郎秦之卓關系極好，也是族中同輩人中十分出彩的幾人。

秦念念年紀小，還不會安排事情，裴瓊涵便和秦二哥將這幾人安頓好，又幫著秦念念收拾好東西，約定著兩日後便到船口見面。

裴瓊涵這邊落英閣的事情已安排的差不多，紅葉她是要帶著走的，能接手落英閣一切事情的自然也只剩一個綠拂，因著之前的事情，綠拂很是感激，便鄭重接下這事兒。

自然，光留下一個綠拂尚有些不夠，更別提還有王氏和折枝等人，故此裴瓊涵便將堂晉也留下，著他暗地裏幫襯著綠拂一些。

交代完這一切事情，兩日的光景也過得極快，裴瓊涵便帶著秦念念和紅葉上了開往南陽的船。

船只離港時已近黃昏，待裴瓊涵醒了想到甲板上走一走時，才透過窗戶看到外頭天色已經黑了大半，微小的星星如今看著卻亮眼極了。推開房門，裴瓊涵方才睡醒，身子還有些酸軟。人還未走過轉彎，眼前忽而一黑，緊接著便是一點點香氣滲入，使得她不知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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