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您可瞧清楚了，這…”

裴瓊涵打斷他的話，道：“把這位姑娘請到雅座去，我有些話想與她談。”那藍衣女人卻搖一搖頭，道：“不必了，我也不是那等風雅之人，我來此只是聽聞這裏的掌櫃乃是愛畫之人，想當了這幅畫，實在不必有其他說法了。”

“姑娘既是要當畫，那錢財一類的東西也得說清楚不是？”裴瓊涵道：“請跟我來吧。”

藍衣女人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那夥計長嘆了一聲，雖是很不服氣的模樣卻還是閉上了嘴。一旁的裴若見裴瓊涵似乎有生意要做，頓時失了興趣，在店裏拾了本書看起。

裴瓊涵教人上茶時特意囑咐煮了老君眉來，待下人斟了茶來，裴瓊涵眼神一掃，果然在這藍衣女人眼中看到了一絲厭惡。她微微一笑，細長的手指沿著杯壁滑動，道：“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阿英。”女人省略了自己的姓氏，道：“掌櫃，你既說了要談價格，咱們便不說這些沒用的了。塗德乃當世名家，可出家後傳世作品皆少之又少，反倒仍為富貴客時作品幾多流出，但哪一件不是稀世之品？你手下這家鋪子在京中也算盛名，我想，辨別好壞的眼光還是有的。”

阿英此人說話的語氣在旁人聽來未免太過沖撞，可記起此人身份的裴瓊涵曉得他之前兩次試探皆是觸了此人忌諱，也無怪對方如此神態，她道：“自然該有這份眼力勁的。姑娘莫著急，這店鋪雖歸我，可日常打理的掌櫃卻另有其人，勞煩姑娘稍等。”她不待阿英說話，揚聲道：“把這老君眉拿下去罷，重新沏壺大紅袍來。”

那阿英見狀，猶自擋不住臉色疑惑，只嘴上硬著不肯開口。

“我見阿英姑娘似乎並不喜歡老君眉，這才吩咐人端了下去，可不知是我猜錯了？”裴瓊涵說罷，見阿英並無反應，微微一笑也不再開口，二人靜靜對坐足有半個時辰，外間伺候的下人這才來稟報：“主子，掌櫃的回來了。”

裴瓊涵頷首，道：“阿英姑娘在此稍候，我有些話要同掌櫃說。”

再說那宋掌櫃忙活了許久才找到裴瓊涵說得書冊，道：“何必勞煩主子走這一趟，我命人送到鎮國公府上不就得了？”

“今日正巧出來，我就上你這兒來了，不想你果真找著了。”裴瓊涵掃了兩眼書，道：“對了，還不曉得宋掌櫃是從哪兒找到的這書冊？”

“嗨，我一開始把內城給跑遍了也沒瞧著，本著瞎貓撞上死耗子的心思我就出了城轉悠幾圈，在城郊西苑那處有一塊廢舊書攤，平常白天時會有些讀書人到那裏賣些東西。晚上就不來了，聽說是因為離亂葬崗近的很，他們這些讀書人膽小，十分怕這些。”那宋掌櫃說了一串，裴瓊涵仔細聽了，笑道：“多謝宋掌櫃這麽上心了。”

他要找的並不是這書，而是這些書的來源。

那張有關她母親秦怡的筆錄如今已找清了十之三四，堂晉查清的有一處已在離京不遠的平都城，裴瓊涵猜想這些東西恐怕已不僅僅滯留在京城，如今托宋掌櫃找著的一處雖仍在京，卻已出了城郊往遠處去了。

“對了，這裏頭來了個人，說是要典當塗德大師的畫作，”裴瓊涵低聲道：“這畫自然不是真的，可我同她有幾分淵源，你便按照市價兌了銀子給她，到時候賬目從我的私賬上走。”宋掌櫃忙點了點頭，一疊聲道：“我懂，我懂。”

今日事已畢，裴瓊涵方準備回去，忽想起自己是同裴若一塊出來的，道：“你可還想去什麽地方麽？難得出來一趟，府裏雖不缺什麽，買些回去也不是什麽壞事。”

裴若想了想，道：“去北邊的浮翠閣吧，我首飾也好久沒置辦新的了。”這倒合情合理，裴瓊涵想著天色尚早也就應了。

因著今日天氣頗好，北街上也就顯出幾分鬧市感覺，她二人顛簸了這好一陣馬夫才停下車，說一句到了。

裴瓊涵兩人方下了馬車，迎面便遇上了熟人——

荀覃之同他的胞妹荀綾。

“裴家姐姐！”荀綾向她二人一笑，道：“今日可巧啦，竟在這裏遇上了。”

裴瓊涵向她笑笑，倒是裴若先開口道：“荀小姐也是來挑首飾的麽？竟還帶上了荀公子一塊？”

“是呀，半路上正巧遇著了就喊他一同來了。”荀綾走上前，接著道：“咱們站門口說話做什麽，趕快進去瞧吧。”

店鋪並不十分熱鬧，這與浮翠閣飾物價格昂貴一條扯不開關系。如今的老板娘是個二十六七，眉眼艷美的女人，旁人都叫她一句西子，見人來了笑道：“都是老客人呀今兒，店裏正巧出了一批新首飾，我帶各位去瞧瞧可好？”

幾人點點頭，西子笑盈盈的將人帶上二樓，未曾想轉過彎便與一人撞了個正著。

西子往後退了幾步，行了禮後才道：“您這是要走了？”與她對面站著的人正是謝琛，他手裏捧著約兩指寬的長盒，聞言擡眸看來，眸光掃了一掃才道：“無，只是上頭待久有些悶，所以下來走走。”

“主子隨意罷，我領這幾位瞧瞧咱們剛出的幾樣東西。”西子說罷，倒引得謝琛看了看自己手中長盒，道：“既如此，我隨你們一同，母親前幾日交代打造的東西想來也該在那一批當中吧。”

“夫人吩咐的咱們自然是早早備好了，的確就在那一批新飾物中，”西子道：“倒也不必您親自上門來，您若吩咐一聲咱們早就遣人送過去了。”

謝琛並未說話，只先邁開腳步往前頭走去。

見狀，西子這便住了口，向裴瓊涵一眾人道：“那各位也跟我來吧，保管叫各位喜歡。”

荀綾今日似乎心情甚佳的模樣，連帶著逗笑了許久悶悶不樂的裴若，她二人年紀相仿，很快就談到一塊兒，聚在一處看起新奇的首飾來。裴瓊涵則坐在外頭的椅子上呷了口茶，倒不是她不感興趣，實是京城往後推十年的流行花樣她幾乎是瞧了個遍的，又生的一副過目不忘的眼睛，難免沒了什麽新奇感。

西子似乎也看出她並沒什麽興趣，轉而為旁的人介紹起來。裴瓊涵正琢磨著方才藍衣女人阿英的事情，身前一片忽的一暗，她擡起頭，原是荀覃之走了過來正低頭看她，似乎要說什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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