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她的一番話讓陳嬌這些日子過得委實不好，可即便如此，陳嬌還是沒能吸取教訓。

裴瓊涵垂了垂目，只道：“不過是郡王與家父有些淵源，又見我是小輩，提攜幾句罷了。當日我在郡王手下也曾彈一曲樵歌，被郡王批的顏面全無，如今聽縣主如此擡舉，臣女真是無顏了。”

陳郡王脾性古怪嘴巴又毒在場眾人大都曉得，如今聽這一番話倒是比裴瓊涵得了陳郡王稱讚一事更得幾分相信。

“無妨，既是陳郡王指點過，相信必有其長，你且奏來，也不需多想什麽。”賢妃笑道：“我記得貴妃娘娘那裏收著一擡古琴，似乎是極有名的，不知今日可否叫咱們開開眼界？”

“自然，好琴配得好人。”鄒皇貴妃扯一扯嘴角，“去把我殿中收著的琴抱來交給裴四小姐。”

因著是皇後的千秋宴，眾人選曲也折中了些，不奏情愛也不演鏗鏘，如此挑揀，也只擇了一曲後人改編的麻姑獻壽。裴瓊涵同趙露華一人各占了琴笛，餘下的荀綾和林棲則一人行舞，一人行歌。

這曲改編的麻姑拜壽的琴譜相較從前刪減幾分，指法卻比以往更加繁覆多變，好在這本是裴瓊涵擅長的地方，她雖奏不出如何情感喜悅，但論指法的精準繁覆，她比旁人可多了近十年的底子，同輩人中能出其左右者怕是難有。

這曲以琴開場，初初便是一段驚彩絕艷的炫技，裴瓊涵只將前人所示完整使了一遍，可單這一項便足以叫人十分吃驚。若換了年長些的宮中樂師未必就不能演出此曲，可如今的裴瓊涵不過十三四歲，這一手已堪稱大家，隨後引入的歡快笛聲和歌舞雖在曲調上更加明艷歡快，終究是被開場這一幕襯得有些失色了。

“果然是十分厲害。”賢妃笑意盈盈：“諸位各有所長，不過我向來快言快語便不說那些客套話了，四人之中，我唯覺裴四小姐一人出眾爾。露華，你的笛子我聽著可有些失色了。”

“是，裴四小姐琴藝一道堪稱大家，露華敬福。”趙露華頷首而道，與賢妃的一唱一和毫不突兀卻吸引了在場眾人的視線。

未等四人退下，臺上的鄒皇貴妃已看了過來，露出一副饒有興致的神色：“巧了，本宮與妹妹也是一同想法。數月前本宮也曾和裴四小姐有過幾面之緣，當時只覺裴四小姐十分機敏，不想琴藝也如此出色，實是叫本宮驚喜於陳朝女兒各個都是這般優秀。”她語調微揚，卻是話鋒一轉，“我方才聽人提起，裴四小姐怕是翻過兩年便要及笄了吧，裴禦史既當爹又當娘難免有些疏忽，不知裴四小姐可訂下親事了？”

“臣女在此事向來是沒什麽主見的，此等事情自然該交由家中長輩論斷，還恕臣女無法回答娘娘所問之事。”裴瓊涵不軟不硬的回覆卻沒能讓鄒皇貴妃收手，她反倒更進一步：“話雖如此，我陳朝卻不似前朝那般愚昧，像你們這般閨閣女子自然不必有太重束縛。本宮瞧著裴禦史也是個知情達理的，又一人把裴四小姐帶大，想必也很是辛苦，若是在此事上再叫裴大人操這許多心，怕是裴四小姐心裏也過意不去吧。”

“娘娘誤會了，”裴瓊涵笑意溫和，人立於殿中卻獨有一股迫人氣勢，生生壓過了她營造出的溫和表象：“家中長者除吾父外，祖母荊氏，大伯母柳氏皆待臣女十分好，臣女也曾聽聞她人談及此事，若是長者有意替我操持，臣女作為晚輩自不該再去插手，還望娘娘諒解。”

鄒皇貴妃被一堵再堵，可這次卻難得不見怒容，只笑的十分溫雅：“既如此，本宮倒不好再追問了。說來慚愧，今日本宮也是出自一點私心才這般追問，實是因裴四小姐十分討本宮歡心。不過長者行事晚輩確不該多言，若得了空，本宮還是該親自請來裴老夫人說說話才是。”

這一番話如驚雷落在殿中，不少人艷羨而嫉妒的視線瞬間投在裴瓊涵身上，尤以王怡群陳嬌最為憤恨。

鄒皇貴妃意思雖隱晦，可在場又有誰聽不出來？明明白白的是要為劉岷和裴瓊涵湊上一段姻緣了！

成王劉岷此人在同輩的親王中，無論容貌才情，確實都為一等一。

可裴瓊涵與她二人間曾有一樁栽贓的齷蹉，裴瓊涵自然相信鄒皇貴妃此舉根本是不願真心結親，她大張旗鼓將此事攤開來講，不過就是為了通過今日宴席中眾人的口傳出京城，以此告誡凡是想與裴家二房結親便是要和鄒皇貴妃，成王一派過不去。這樣脅迫的餘威少則一年多則三年，在太子之位尚未安穩前，怕是沒人會為了一門親事而去得罪有可能登上皇位的親王。

如果裴願或是她裴瓊涵識相些，那麽就該在這個流言未傳開前便做出舉措。且不論她願意與劉岷結親與否，單單鄒皇貴妃此人橫在中間，裴瓊涵也不會認為自己入府的身份會有如何地位。她不喜歡給自己委屈受，更何況是劉岷這樣的人。

那廂鄒皇貴妃笑盈盈轉頭看向成王，道：“殿下覺得如何？”沒等劉岷接話，裴瓊涵已要開口，殿中角落卻忽而響起一道稍顯稚嫩聲音，眾人循聲看去，原是和四皇子同父異母的弟弟，如今不過八歲的六皇子劉允。

劉允雖年幼，可闔宮上下倒沒人敢看輕他。他長兄四皇子雖與他名義是一母同胞，可這整個都城中可被稱作正宮嫡出的也只劉允一人，當今的皇後身子骨病弱，執掌鳳位逾久還未見孕這才領養了四皇子劉瑛，不曾想半年後皇後卻突傳喜訊，誕下的便是六皇子劉允。如此一來，劉瑛的身份便尷尬許多，好在皇後將其看為福兆，劉允又十分喜歡這個哥哥，故此才少了那許多不知所謂的傳言。

眼下，劉允笑嘻嘻的看著裴瓊涵，開口便是一句石破天驚的話，“這個姐姐是哪家的呀，貴妃娘娘喜歡你，我也喜歡姐姐你的琴，不如我同母後說一說母後把你收作幹女兒如何？這樣我也能日日聽你彈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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