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露華的尖叫聲在耳邊響起，沒有感受到預料之中的疼痛，裴瓊涵這才睜開眼睛——身下的馬越過去了，成了！

來不及欣喜，裴瓊涵一勒韁繩，迅速改了跑道。而緊隨其後的瘋馬就如方才一般，或許藥性還要比方才更加厲害，它克制不住速度，連著頂翻三道屏障，磕得是頭破血流，這才穩住蹄子。

它煩躁的刨了刨地，竟是又要向裴瓊涵二人沖來。說時遲那時快，裴瓊涵眼前極快閃過兩道寒光，還未察覺是什麽，與她距離數十步的馬匹已痛苦撲倒在地，前掌拼命撐起，卻無論如何再站不起來。裴瓊涵這才有心細看，竟是兩把泛著青光的冷硬匕首，一左一右，恰好阻斷這馬再立起的可能。

裴瓊涵本以為是堂晉，只是在掃到那兩柄匕首時推翻決定，這麽好的眼力和功夫...除了堂晉，在場的人中恐怕也只剩下荀覃之了。裴瓊涵頓了頓，轉頭去看，荀覃之果然已驅馬走近，道：“事出權益，希望沒有嚇著二位。”

“不，該我二人多謝荀公子恩德才是。”裴瓊涵道，荀覃之點點頭，吩咐下人將那匕首收拾扔掉

“上一次是巧合，這一次是什麽！”趙露華見林棲一行人走近，喝道：“我倒是奇怪，林家的馬怎生這麽喜歡跟在我後頭？林小姐一匹如此，這一匹也是？方才場中諸位可看清楚了，這匹馬雖是瘋了，可獨獨跟在我與裴小姐身後，這真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這話已是很重，無奈林棲實在找不出借口，結結巴巴道：“趙小姐先別生氣，我，我叫那些馬夫來仔細檢查這馬到底出的什麽事。”她手一揚起，身後遠遠站著的下人趕緊上前來，趙露華冷冷一笑：“不必，就在這裏查個清楚！我今日差點於此殞命，總該曉得這馬匹到底出的什麽事，林小姐，我這點權利還是有的罷！”她頓了頓，看向林府下人，道：“還是說歡泗馬場伺候的人如此糊塗，連這點事情都查不出？今兒早些時候出事的緣由可查出來了麽？”

無人敢答，林棲臉上臊得通紅，趙露華的聲音落在她耳中不覺帶了幾分諷刺。

“那也巧了，兩件事一起查。今日若查不出個結果，我也不介意叫威武侯府來人幫幫林小姐。”趙露華見無人動彈，聲音一揚，道：“怎麽，聽不清麽？！”

林棲自然不敢叫威武侯府的人插手進來，只得吩咐下去：“還不快將方才那匹馬一道拖來，在趙小姐眼前好好檢查個清楚！”有知曉內情的下人暗暗叫苦，領頭一個姓張的馬夫低著頭回道：“方才小姐騎的那馬經小的們檢查，如今已沒有進的氣，瞧著是要死的模樣。咱們這些粗人審查的手段血腥，哪裏好在各位小姐面前展示了，若是驚到各位，那倒是小的們的不對了。”

豈料趙露華全不買這賬，諷刺一笑：“我連命都差點折在你歡泗馬場，眼下倒怕我會受這點手段的驚嚇？”

趙露華態度堅決，林棲又急於找回場子，幾人再怎麽推脫還是拗不過，只好去後房將那奄奄一息的馬拖來，與那一匹斷了前掌的馬置於一處。諸位小姐尋了位置坐下，不少等著看林趙兩家熱鬧的人倒盼著此事能鬧大些，各個興致勃勃的瞧著最前頭的幾人。

“還楞著做什麽，查啊！”趙露華撿了個位置坐下，神色薄怒。

張氏等人心中有鬼，雖瞧著是在細致檢查，可額上虛汗，手掌發顫卻是瞞不了知根底的人。眼瞅著日暮西山，天色隱隱顯出暗色，趙露華失去了耐心，與裴瓊涵對視一眼後站起身來：“我看今天是查不出什麽了，勞煩林小姐在此候著，我遣侍女回去將此事稟給我父，教他派人前來接手，你看如何？”林棲遲疑，心裏頭又起了火，道：“這不好罷...歡泗馬場總歸是我林家的產業，如此隨便叫旁人接手，趙小姐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那林家下人一日查不出個所以然，咱們便要在這裏耗著麽？”趙露華的話落到後頭幾位官家小姐耳中，擊起一片不讚同的聲音，那宋琉不滿道：“這是什麽話，咱們憑什麽要浪費時間在此？”她身份比趙露華低，故只好沖林棲發火：“林氏門下下人若是無用便趁早辭了才是，若今日無法給出交代，我看林小姐還是照趙小姐說的辦，將此事交給威武侯府處置吧！”

林棲對其怒目而視，宋琉懶得理睬，轉開眼時卻驚叫了一聲，“你們看，那馬身怎麽有些細碎的東西閃著人眼？”

就是這個！

十幾位小姐眼神隨著宋琉的聲音聚到馬身，果然瞧見些一閃一閃的東西，只是有些暗，眼神較差些的小姐只有湊近了才能分辨出。

裴瓊涵方才一直不言，眼下三步並作兩步走近馬身，在馬耳，鼻旁和口下幾處閃著光的地方用手一滑，感覺出些濕意。

在裴瓊涵見過堂晉後，她將自己的猜想說給了趙露華，並問她可曉得宮中有此味藥，本只是隨口一問，不曾想趙露華思索片刻，點了點頭：“是有的，我還曾經見過。”

在裴瓊涵的追問下，趙露華將這藥的性狀服用等一一說來，還道：“此藥雖性猛，但配置起來十分方便。我之前在宮中時也曾見到有人如此行事，只消註意一點，這藥服後三個時辰便會顯出馬腳來，若是懂行的人一見便曉得是怎麽回事。”

眼下林棲那匹馬已顯露顏色，那張氏馬夫緊張萬分，也顧不得體統攔在眾人面前，賠笑道：“不過是馬匹出汗的顏色，哪裏能引得小姐這麽上心。”

裴瓊涵取了證據，聞言笑了一聲，道：“這話還是打量著蒙別人罷。這匹可是早前就被拖下檢查了，怎得現在一動不能動倒出汗了？”她揚了揚手中的帕子，“左右也查不出什麽東西來，不若就把這馬身上的東西交去查證，諸位覺得如何？”

各家小姐就是原先相看熱鬧眼下也不由生出幾分厭煩，無一不盼著早些結束，眼下裴瓊涵的提議並無不妥，自然紛紛點頭，道：“如此甚好，也能早些查明真相了！”

趙露華接過那帕子，將侍女喚了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林棲有些不忿，道：“趙小姐也太獨斷了些，這件事若只交給你處置，那咱們這些旁觀的不是只能聽之任之，如此怎能服眾？”“我給了林小姐一天的事情，可惜林氏下人委實沒用了些，竟連一點線索都查不出。若再交到你手裏，咱們今日便不必回府，都守在你歡泗馬場得了。”趙露華道：“也請林小姐放心，我遣侍女去尋之人乃是餘成，他本是宮中專為飛禽走獸診治的大夫，前些年腿受了傷便從宮中退下，今日幸得我威武侯府與他有幾分交情才能請他為之一看。”

餘成之名在此道上抑是十分出名，張氏馬夫等便是心下惴惴，也不敢出口辱沒了祖師爺。

眾人等了一時三刻那侍女方回，眼見她手裏除了原先的帕子還取了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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