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者正是趙露華，她難得著這樣輕柔顏色的騎裝，遮去些活潑，倒顯出眉目間與賢妃相似的和美。

兩人見過禮，趙露華身邊的人曉得她有話要說，便自顧自散去了。

湊近了瞧，裴瓊涵才發覺趙露華神色有異，面上幾分淺薄血色都是靠了胭脂塗抹，嘴唇也隱隱現出幾分青色。裴瓊涵有些詫異，道：“你這模樣，莫不是前幾日落水後不曾好好用藥？”趙露華搖頭，道：“我慣來不愛吃藥，這次落水後也不曾發熱，便沒有聲張。不過我這幾日確實不大舒服，喉間總有些嘔意，腹部小腿也總是一抽一抽的跳痛，委實折磨。住在賢妃姐姐那裏幾日，請了太醫來瞧卻說什麽郁結於心，旁的便支支吾吾不知在說些什麽。”

裴瓊涵初時聽了這話沒有多想，只垂下頭去，忽而想起些什麽，連帶著她臉色也蒼白了些：前世趙露華入宮便定在半月後，入宮禮數十分倉促，當時都叫人以為皇帝並不如何喜歡這位昭儀，不曾想入宮後卻是寵冠六宮的風頭。不過，雖直逼皇貴妃，到底不曾取而代之，究其原因便是趙露華當年入宮僅月餘便不知得罪了哪一派，蕭瑟春寒時被前來行刺之人挾持，最後賊人雖受困禦林軍，卻連帶著趙露華吃了好一番苦頭。這事最終也調查不出個由頭，可惜趙露華無辜受害，卻被禦醫診出此生不能再孕。

皇帝固然心疼，晉其位分，但也僅能做到此步。

那時她身為成王妃自要入宮吊唁，從簾卷間瞧見這位昭儀蒼白面色竟和月前自己流產時面貌十分相似，當下心駭，草草客套幾句便回府。如今想來，若是依照時間來推測，趙露華恐怕不僅是同皇帝暗度陳倉，眼下她腹中怕是已有...

裴瓊涵定定神，道：“那位太醫你們可有查探是誰的人？”

“這我不知，那日...陛下犯了頭痛，召了許多太醫前去，來給我看診這一位賢妃姐姐瞧著也十分面生，但既沒開藥，賢妃姐姐也並沒費心查探此人。”趙露華道，看看裴瓊涵臉色，有些不確定道：“莫不是有些問題吧？”“你與荀府似乎甚少來往，這次怎麽會突然給你發了帖子？”裴瓊涵問道，卻見趙露華十分訝異，道：“你不曉得麽，這次雖是荀小姐發的帖，卻是林家那位同荀小姐提議的，說是眼見開春也要空閑下來，倒不如來我家名下的馬場活動活動筋骨，倒也是個妙人。”

裴瓊涵手掌有些發冷，若是依照趙露華已有身孕來看，這一份掩藏的心思實在可怕。

若她猜的沒錯，那太醫極有可能是皇貴妃鄒氏的人，雖說如今月份還小，脈象走勢不能十分確認，但依鄒氏的性子，便是只有一分可能也要先除之而後快。至於林家同鄒氏之間的淵源這她倒不稀奇，上一世林扶萍敢那樣張狂背後難免有鄒氏替她說話，只是這輩子林扶萍身份已很難翻身，林家卻這麽早就與鄒氏劉岷綁在一塊了？那林扶萍恐多半還要入成王府，他林家到底憑借什麽斷定劉岷那樣的人就算知曉林扶萍並非完璧也會寵愛於她？

裴瓊涵頭疼起來，但見趙露華一臉好奇神色，還是強壓下心頭升騰的不安心緒，低聲道：“我同你說的這些話，你回去後找了你母親或是賢妃娘娘說都可，但千萬不能在她二人知曉前傳到別人耳朵裏。”

“將當日當值給你診脈的那個太醫找到，教賢妃娘娘務必查清這人是不是皇貴妃的人。”裴瓊涵話說到這裏，聽得趙露華短促的一聲低叫，又繼續往下說：“不論城中或是宮中遣幾位信得過的太醫為你診脈，若他們有所猶疑，一定要他們將話說清，這與你有益。”

她言盡於此，趙露華的事情不便點明，便是她如今將自己懷疑說出口將來也討不得好，莫說此事是真是假，光是這兩人的身份擋在中間便足夠叫人望而生畏。

趙露華也看出幾分凝重，點點頭道：“我曉得。”

“待會兒下去了你便不必上馬，雖說侍女都留在入門，你若不適叫她進來伺候也是無妨的。”裴瓊涵道，兩人說話時間也太久。眼下她站起身來，清楚瞧見不遠處三三兩兩立著的官家小姐，竟是已到齊了。

那頭荀綾還在同荀覃之說話，無聊的官家小姐不得不自個兒找來手帕交說話，裴瓊涵有心往遠處走走，沒退兩步，林棲略帶驚喜的聲音從後頭響起：“裴四小姐！”

林棲作為名義上做東的主人，眉眼間得意飛揚，越發襯得身後白衣綠裙的侍女低眉順眼，憔悴惹人憐。裴瓊涵掃了林扶萍一眼，猜想怕是這些日子確是難過，這才開口道：“林小姐也來了。”林棲笑著應了，自發挽住裴瓊涵臂膀道：“我與裴四小姐好久不見有些話想說，你就在這裏候著吧！正巧趙二小姐也在這裏，若是趙二小姐不嫌棄，盡管吩咐便是。”

這吩咐自然說的是林扶萍，只聽她低柔的應了聲是，悄悄看向裴瓊涵的眼神裏竟帶了戾氣。她雖不知這些日子自己受的苦來源於此人，卻將當日回府後所受處罰盡數扣在裴瓊涵頭上，怪其使自己在林府人眼中失了臉面，實在可恨。

裴瓊涵推辭不開，向趙露華道：“那我便失陪了。”

兩人身形往遠處走了些，林扶萍倒自發從亭中的小幾上取用茶盞給趙露華倒了茶，笑道：“趙小姐請用，這可是林府今年的信陽毛尖。”趙露華自在宮中受那一回哪還敢在外頭胡亂吃東西，當下道：“不必。”說罷起身向亭下去了，她不過是怕林扶萍還要伺候，不曾想林扶萍以為趙露華瞧她不起，眼神一沈便有幾分狠厲，轉而像想起了什麽，露出幾分森然笑意，嘴裏嘀咕道：反正也是個沒好命的賤///貨......

再說林棲強自扯著裴瓊涵往遠處去，見周遭沒什麽人這才開口道：“多虧裴四小姐給我出的主意，這些日子以來我同娘親可是好好將那小蹄子整治了。前幾日我娘那裏丟了幾串後妃賞的珊瑚珠串，雖說不是什麽貴重東西，可畢竟從宮中下來，擔了個賞字。我便偷偷嫁禍給她，就算她對我和我娘千防萬防，也萬萬沒想到我會從外頭找了那專偷錢物的人來，將那幾串東西藏到她身上，你是不曉得她哭著正慘那幾串東西掉下來時咱們家其他人的臉色！”

說到這裏，林棲尚覺不足，憤恨道：“我雖叫別人看了幾出她欺負我的戲，不曾想父親十分袒護她，如今只降了她的身份，教她在府裏偷偷做個粗使婢女了。這主意既然是裴四小姐給我出的，如今我還要問一問裴四小姐還有沒有旁的主意，叫我狠狠整治...”

“林小姐，慎言。”裴瓊涵打斷她隱帶威脅指使的話，“你這樣說倒無甚意思，我本瞧著林小姐和林夫人可憐，多開導了你兩句，怎麽如今卻成了我替你出這一切主意？我勸林小姐還是少與我開此等玩笑，我名聲不清不要緊，汙了國公府卻是大事。”

她一向知道，林家這一群人的性情從骨子裏都是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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