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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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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綠繡如意紋的長襖…”柳氏沈思了片刻,道:“我記起來了,那是鎮國公府粗使婢女的衣裳。”

屋裏幾人面面相覷,裴若有些詫異:“可是此次出來,咱們沒有人帶了粗使婢女在身邊呀!”

“若真是有心圖謀,總不會到了承安寺再謀劃罷!說不準是早就盯上阿群了,只不過等咱們到了這裏再動手而已。”裴芊慣來與裴若唱反調,兩人各自看了一眼,皆是面露不屑。

倒是裴子群一拍手掌,驚呼道:“我記得鎮國公府是有這麽個人的!我還見過呢!”

王氏眉心一跳,呵呵笑道:“阿群別說玩笑話了,你這麽些年都往外頭跑,年紀又小,若是真見過這人,咱們這裏怎麽沒有人有印象呢?”

“鎮國公府上下侍女一百多號人,這樣的粗使婢女怎麽可能人人都有印象,”裴子群道:“若不是我前年在三伯母外院見到過此人,我也斷不可能記得住。”

此話一出,堂中霎時靜住。

王氏呆了呆,想也不想的站起身,怒道:“胡說八道什麽!小小年紀倒是慣會扯謊了,三伯母素日待你不好麽,你竟要如此誣陷與我!還是說你也同這男人一樣,也有人在你背後唆使,教你來誣陷長輩不成!?”裴子群嘴一癟就露出欲哭不哭的神色,道:“三伯母做什麽這麽兇我?我只是說在您院子裏見到過罷了,若真的有,咱們把她找出來問清事實難道不好麽?若沒有,阿群給您道個歉便是!”

王氏還要再說,裴瓊涵手中茶盞不輕不重的磕在檀木桌上,極脆的一聲清響壓過王氏,道:“是與不是,咱們把各方的下人叫到這裏便可。祖母,就讓您身邊的人往各房尋人吧,如此也顯得公平些。左右不過十二三人,咱們也不用等太長時間。”

老夫人荊氏道:“也可,馮媽媽,你帶著人往各房的廂房去,把下人都帶過來。”

“這不過就是此人的一面之詞,若是故意有人在賊人背後唆使,挑撥我鎮國公府各房關系該如何?母親現在差人去喚各房的人,怕就是中了這挑撥離間之計啊!媳婦想,還是將此人留給順天府或承安寺拷問罷,到時著人來尋個結果便是了,眼下何必再花費心神呢?”王氏向自己身後的婢女使了個眼神,繼續道:“就算此人說的是真的,貿貿然去尋人難道不會打草驚蛇麽?我看最好的法子還是咱們幾位回去後自己把屋裏的人點點,若出了什麽差錯豈不是可以抓住現行?”

此話一出,不說老夫人荊氏,幾個小輩的眼神都有些古怪起來。

柳氏斟酌了片刻,眼神已帶了幾分狐疑:“三弟妹,眼下幾個房的主子都在這屋裏了,話也是咱們一同聽的,這挑撥離間的說法未免也太無稽了些。至於打草驚蛇,這房裏的人各個閉緊了嘴,我倒不曉得會傳到誰的耳朵裏去。”

說話間,馮媽媽已帶著一眾下人進來。

那男子將十一人左右辨了,只搖頭道:“不是,不在這裏頭。”

“這…有沒有可能是留在鎮國公府了?”柳氏心下也有些猶疑,向老夫人荊氏道:“咱們還要在承安寺留居幾日,不若秘密傳了消息回去,叫他們私下先尋著。”

王氏呼了口氣,眼神有些得意的看向裴瓊涵,想來她方才爭取的時間還有點用處。誰料裴瓊涵目光微微一偏,似乎是瞧著窗外。

“行了,涵姐兒先前不是說要破案的麽?這鬧騰了一早上,案子沒破,倒是惹得人心煩神亂的。母親,媳婦想先回去歇息片刻,晚些時候再來伺候您,您看可行?”王氏說罷,人已站了起來,只是還沒走兩步,外頭的簾子呼的一卷,一眾婢女的驚呼聲夾雜著兩個高瘦人影跌了進來。

老夫人荊氏皺起了眉,掃了一眼二人的打扮,沈聲道:“怎麽?不是說下人都找齊了麽,這怎麽還有兩個才到。”

馮媽媽上前看了兩眼,忙道:“老夫人息怒,這兩人有一位是方才隨三夫人來的,還有一位…”她打量了片刻,驚呼道:“原來是她!”

十幾人的目光順著馮媽媽的視線看去,那跪爬在地上,身著草綠繡如意紋長襖的婢女正是男人口中所描述的樣貌!那男人也忙瞧上一眼,忙不丁的點頭:“沒錯,就是她!就是這個女人唆使我動手的!你們要有什麽處置,招呼到她身上才是正理!”

柳氏沈聲道:“這是誰房中的下人!”

房中鴉雀無聲,不覺將目光放到王氏身上。那頗具威壓的目光逼得王氏向後退了兩步,幹笑道:“這…這人確是我房中下人,可又說明得了什麽?莫說這賊人所說拿不出證據,就算是真的,我哪裏能曉得區區一個粗使婢女想做什麽事情呢!”

“誰說我沒證據!”男人袖籠中抖落出一疊銀票,得意道:“雖說這女人答應我的條件遠遠不止這些錢財,可到底還是銀子拿到手裏安心。我本來還想著一個下人怎麽會有這麽多錢,沒想到她後頭的人竟然還是個貴夫人,難怪啊!”

裴瓊涵接過那疊銀票,仔細看了看,道:“這幾張都是連號的,咱們鎮國公府銀票走的是城東城北那兩家,到時拿過去請他們掌櫃查一查便知是誰名下的了。”

這確是板上釘釘的證據,老夫人荊氏等人正打算鳴金收兵,那草綠繡如意紋的侍女忽的大喊道:“是我做的!”

這侍女喚作阿靜,她喘了口氣,將話重覆了一遍:“我承認,是我偷了銀票去做這事的。”

“至於我為什麽做這事,大夫人應該很清楚吧!”

阿靜恨恨的看著柳氏,“四年前,我姐姐不過是偷了群少爺房裏一本小小書冊就要被你小題大做解了雇約,我母親嫌棄她沒用,下著雪的天氣讓她在外頭凍了兩三日,回家後沒多久就得了癆病死了!大夫人,你真是好狠毒的心腸!大房多麽富貴,我姐姐勤勤懇懇,只不過是窮的沒法子,偷了本書出去賣罷了,憑什麽得到這樣的下場!你們這樣的有錢,難道就不覺得愧疚麽!”

柳氏靜靜看著她,失笑道:“罷了罷了,我還以為你是什麽目的,涵姐兒,著人請順天府的人來罷。阿靜啊,你這樣的心思,無論這件事有怎樣的緣由想來你都聽不進去了,我也不願與你說。”

這個裴瓊涵卻是曉得,阿靜姐姐偷得那本書中藏有今上的批註墨寶,若非皇權顛覆,今上的墨寶自不可能流落民間。若鎮國公府當年未曾發覺此事,眼下怕是也坐不穩這世家功勳的位置了。

在裴瓊涵看來,便是不論這些事,阿靜的心思也未免下作。她將自己放在弱者的地位便覺得旁人對自己十分不起,借此做出的惡行還要以弱者身份為自己開脫,這樣的行徑倒應了柳氏的那番話,確是沒什麽可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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