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棲吶吶道，有些茫然：“你是要我用自己的命去陷害她嗎？”

“當然不是，你願意讓自己的性命浪費在這些事情上嗎？”裴瓊涵看向林棲的眼睛，“謀害嫡小姐，非是害，而是謀。你何必用自己做賭，如今的林家還在林夫人和你的掌控之下，要做些什麽事情也非難事罷？”

“更甚，今日便是個不錯的契機，你若是在眾目睽睽下與那人發生爭執掉入水中，你想，別人會怎麽傳呢？”

林棲猛地回神，站起身來：“原是如此，多謝裴姐姐指教了！”

目送林棲遠去的背影，裴瓊涵垂下眼睛，身後卻傳來一個聲音。

“許是我看走眼了。”

“荀公子。”裴瓊涵轉過身同荀覃之的眼神對上，在其中看清了一抹失望。裴瓊涵不由覺得十分可笑，她甩袖要走，卻聽荀覃之道：“人生短短十數年，你卻將心思花在這種地方，不覺可惜麽？”

裴瓊涵本不欲答這話，荀覃之卻固執的繞了過來，擋在裴瓊涵身前。

“荀公子，你聽過這句話嗎，眼見不實，耳聽為虛，甚至有時切身經歷的都是假的。”裴瓊涵曉得這人並不曾見證過自己的一生，聲音不由和緩了些：“可惜與否，各人心中自有評判，若是強行要別人依照你的不可惜活著，那也絕非什麽痛快的回憶。你可以說我是詭辯，但誠如你所說，人生短短數十年，有的人恣意瀟灑而活，有的人唯心而活，還有人則如莊周夢蝶，諸事皆恍夢，虛幻短暫的一生中，唯有眼前一條路可走了。”

荀覃之有些楞怔的消化著裴瓊涵的一番話，不遠處傳來的急促尖叫也再不能入耳。

裴瓊涵負手瞧著慌亂的人群，從今以後，林棲怕是會想方設法暴露林扶萍意圖謀害她的種種事跡，就算能被林氏壓下去，在林氏族中，也不可能再有人同意林扶萍出現在眾人眼前了，至於側夫人和嫡二小姐的身份，這輩子不會再有人能夠給她了。

她其實並不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但唯有走這條路才最痛快，哪怕前路所行皆是坎坷崎嶇，斷巖絕壁。

裴瓊涵回府前遞了信給堂晉，晚間用了膳回來便見著他直挺挺的立在屏風後。

“今日叫你來，除了找這個地方外，我想讓你幫我打聽一個人，”裴瓊涵寫下林扶萍三個字，道：“若是用林扶萍的名字打聽不到，也可以用林漪這個名字。”

漪是林扶萍的小字，這點還是林扶萍親口說給她聽的。

堂晉見裴瓊涵沒有其他吩咐，閃身便離開了落英閣。

裴瓊涵是經常做夢的，自打這輩子醒來之後，幾乎每晚都會夢著前世的事情。有時是關於劉岷的，有時是林扶萍的，但更多的卻是一些雜亂無章的東西，就像是一些散亂的記憶在夢境中被無數次拉扯，放大到她眼前。

無論是誰的死亡在記憶中清晰的演練，給人帶來的感覺都不會好，更何況，今日裴瓊涵夢見的竟然是謝琛。

謝琛在北陽城身死的這件事在她的記憶中只有孤零零的十幾個字，而在今夜的夢中，她卻清晰的看著謝琛如何有條不紊的安排著自己的死亡。

北陽城身死，只是謝琛為了從新帝劉岷手中脫身而設的局罷了。

夢中時間流轉的飛快，再清晰的瞧見謝琛那張過分俊朗的眉眼卻是在劉岷身亡之時。這段記憶是裴瓊涵不曾有的，當她眼睜睜看著謝琛眉目冷淡，一寸一寸將劍身推入劉岷的心口時，她眉心狠狠的一跳，無論再怎麽努力想聽清謝琛與劉岷之間的對話，都是徒勞了。

裴瓊涵醒來時，初生的第一抹光亮從雕花木窗的縫隙中投射進來，切割成七零八落的模樣。

另一方面的謝琛，也開始著手調查裴瓊涵。

無論是密室還是朝廷秘聞，裴瓊涵展現出的是不該屬於她這個身份的所作所為，就如吏部蔡尚書一事，莫說汾北王，便是今上也可能不知他竟是成王的人。

兩人不僅在朝政上意見相左，為人處世更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性子，任誰也沒有把蔡尚書和成王聯系起來的道理，可裴瓊涵卻偏偏一口點出這個幾乎不可能的關系。謝琛事後也曾派人查探，果然在蔡尚書府邸發現一條相通的密道，而這條密道指向何處，已是不言而喻了。

數年為官者都不曾察覺他二人間的暗潮卻偏偏被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看穿，這指向兩點，第一便是裴瓊涵身後有人指點，但這個人絕非鎮國公府中人，二則是裴瓊涵在識人待物上有著過於通透的理解，這一點是謝琛有些抗拒的，身為重臣之女，有這樣的性子絕非好事。

他派出調查的人第一波指向了南陽秦氏，第二波則從京中入手，得出的結果卻讓人大失所望。

謝琛對汾北王府的密探尚有七八分自信，但隨傳回的結果來看，他們並沒有查出裴瓊涵身後到底有何高人，或者說這個高人的存在與否都尚且存疑。

那眼前，就只有第二條路了。

謝琛揉了揉眉心，這個動作他素日裏極少會做，只是眼下心裏有些躁動，也就由心而行了。

“扣扣——”

書房的門被人輕輕推了兩下，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阿琛，你在麽？”謝琛忙收斂起那副表情，笑著打開門：“母親。”

門外站著的中年婦人正是汾北王妃，雖說已是三四十的年紀，可瞧上去仍舊十分溫柔可親，年輕秀美，她道：“我聽你二哥說，這幾天你都待在書房裏了，正巧我今日有事要與你說，便來這裏找你了。”

謝琛算了算日子，恍然大悟：“每年這個時候您和父親都要和汾北祭拜的，這我省得，莫不是今年出了什麽變動？”汾北王妃笑意盈盈道：“不錯，只今年你父親舊部那裏有幾人傳了喜訊來，我和你父親一合計下，便向陛下討了假，下月初一啟程，翻過年再回來。你二哥那裏我都問過了，所以想來問問你，可要同我們一塊回汾北去？”

“二哥應是拒了吧？那我便不出這個頭了，今年我們兩個在一塊過便是了，再不濟也能去大哥府上討年夜飯吃。”謝琛笑瞇瞇的說著，汾北王妃好笑的拍了他幾下，道：“那就這麽定了，你二哥比你還像個仙人呢，整日裏魂都不著，你們兩湊一塊，怕是幹看著桌子傻眼了！”

謝琛只道：“您放心便是，府裏難不成就沒有下人了麽？”汾北王妃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道：“旁的也沒有什麽，宮裏那邊我也派人去打過招呼了，若是有什麽東西，直接就送到你手裏了。”

微一頷首，謝琛送走了汾北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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