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瓊涵發現上輩子的自己倒還有一點甚好，那便是身為成王妃和短命的皇後娘娘，要是有誰敢對她如此說話，不消她自己動手，早有奴才上去賞她十幾記耳光了。

可如今她只是個鎮國公府二房的四小姐，對方卻是太傅的大兒媳，頭上還頂著誥命，就是再怎麽有火氣，也只能壓著，溫言軟語道：“許夫人突遭驟變，心境慘痛，在場的各位自然省得。只是侍女的話畢竟也只是一面之詞，您既認定了宋公子是為人所害，那何不多聽聽百家之言？也許從中便可尋到幾絲線索，將兇手繩之以法。”

許氏還要再說，那廂謝琛使了個眼色，太醫中一人起身，朗聲道：“這位姑娘說得有理，老朽正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一問，不知許夫人可方便回答一二？”

許氏回頭看了一眼，倒不好再發火了，眼前這位太醫不同旁人，曾是救治過太後性命，又出身京中齊氏大族，若貿貿然讓對方失了臉面，她自己也是討不著好處的。

“齊太醫有什麽想問的快些問吧，我兒還等著兇手為他謝罪呢！”許氏冷冷哼道，卻也不再死死盯著裴瓊涵和荀家一行人。

齊太醫頷首，道：“宋公子素日可有急癥？”

“無。”

“老朽聽聞宋公子行事風流，不知可有腎虛面紺之相？”

“曾有，不過早已請禦醫問診開藥，如今自是大好了。”

齊太醫又詢了旁的問題，許氏皆給予否定的答覆，面色也漸漸不快起來，“齊太醫問完了罷？可有什麽結論沒有？”

“若許夫人所言屬實，宋公子暴斃非是急癥，而是另有緣由。”齊太醫話音剛落，許氏沖著荀氏一行人怒聲道：“你們還有什麽好狡辯的！齊太醫都說我兒死於非命，荀夫人，你今日若不給我一個合適的交代，我便是鬧到皇上那裏去，就是不顧著我宋氏顏面，我也要為我兒討回公道！”

這竟是拿皇上和宋氏之間的淵源來壓人了，裴瓊涵皺起眉頭，許氏如今的作為完全是胡攪蠻纏，她一來便將苗頭對準荀家，對旁人的建議非打即罵，儼然一副潑婦行徑，這可和她方才的形象相去甚遠。想到她人到中年卻白發人送黑發人，不少心存疑慮的人便因此忽略了這一點。

可裴瓊涵不同，她方才親耳聽到的是這位許夫人在後山跟別人纏綿，眼下卻陡然如此做派，轉換的也實在太快了些。

她沖荀華使了個眼色，道：“許夫人既認定了荀小姐是兇手，不方聽她將事情經過說上一說，若是與在場眾人所見有所出入，自然便是做賊心虛了；可若是沒有出入，許夫人只聽奴婢一面之詞的做法，也實在傷了宋荀兩家的感情。”

宋氏可以搬出皇上壓人，但憑著荀家在南陽的聲勢，他們倒也不懼。

裴瓊涵這話說得相當穩妥，荀夫人感激似的拍拍她的手，柔聲安撫道：“阿華可聽到裴姑娘說的話了？快快仔細將你曉得的事情說個明白。”

荀華點點頭，開口的聲音還有幾分顫抖，“我方才同幾位姑娘先到了海天亭，說是從這裏可以看清接親的場面，我們幾人一時心癢，便尋路過來。沒成想是宋公子穿著一身喜袍，同他身邊三四位公子一邊大聲說笑一邊走了過來，人既然到了，我們自然是要上去打一聲招呼的。沒想到宋公子如此失禮，我方請了禮，他竟走過來抓著我的袖擺，出言羞辱，又…又解了喜袍！”

宋子林的風流名聲和謝琛可不一樣，他的風流名號都是實打實從秦館楚樓，紅街綠巷中混出的，若說他會在婚前做出這等荒唐事情，那確實頗有可能。

荀華臉色難看，方又說了下去：“我曉得宋公子為人，不願惹麻煩，便想著請了禮便離開。不曾想我方要轉身，他手上卻使了力氣，將我的袖擺扯壞不說，還抓住我的手說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言語，我便是個泥人也有三分氣的。當下便甩開他的手要走，但我性子急躁，心裏氣不過便推了他一把。不料就這麽一推，宋公子忽然整個人都不對勁了，我嚇了一跳，再然後便是他面色慘白，倒在地上的模樣了。”

這一番話無人反駁，想必荀華所言皆是屬實，裴瓊涵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宋子林的屍體，腦子裏向是有什麽劃過，卻無從尋起。

許氏騰地叫出聲來，“大家都聽見了，是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先惹了我兒的，不然他好端端的憑什麽只糾纏上你？我兒之死，也是與你那一推離不開關系的，如今你親口承認了倒是好，省得我請順天府尹親自抓你！！”

荀夫人哧的一聲冷笑，道：“我只當你痛失愛子，過於悲痛，這才不願與你計較什麽。許念，我話放在這裏，你少給自己臉上貼金了，你兒宋子林是個什麽品行人所周知，說阿華惹上他，也不想想你兒是個什麽身份？這幾年那些難聽的事兒我不信你一件也不曉得，強占民女，逼死娼妓，這一件件你敢和我在皇上面前對質嗎？我荀氏莫不是腦子壞了，南陽秦氏嫡子不知比你兒子出彩多少，阿華卻要放下身段跟你兒扯上關系，許念，你也配？你們宋家也配？”

這一句宋家也配算是徹底扯開了兩家的面皮。

荀夫人見好就收，冷冷道：“是非對錯，大家心中都有數，我倒是好奇你一心要把罪名栽到我荀家頭上來，不知打的是什麽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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