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裴願這個父親眼裏，裴瓊涵自然是沒有嫁不得之人。

而他謝三，偏偏是個不當嫁之人。也無怪裴願會想到這件事上去，他雖經年在外，謝琛風流公子和他天縱英才的名聲竟是齊頭並進的，而陳朝如今的風氣使得提起謝琛其人，第一個交口稱讚的非是其造詣文采，而是享譽四海的風流佳公子名號。

這樣的性子，又出生在那樣的百年世族裏，無論是誰做了謝三的妻子，日子都不會好過。

裴願的意思傳到裴瓊涵的落英閣時，她先是吃了一驚，隨後便猜測出裴願是想到其他地方去了。腦海中成型的想法讓她覺得實在荒謬，忙哭笑不得的叫住阿雲，又借著謝琛的名義傳了一番話，這才打消了裴願心頭的疑惑。

非是她瞧不起自己，實是謝琛其人雖風流，可直至上一世身隕之時，身旁莫說妾室，便連通房的消息也只是捕風捉影。

她嫁給劉岷第二年，西地的科舍爾族使臣進京意欲聯姻以尋得庇佑，隨使臣同來的是西地大草原中名聲大噪的第一美人，裴瓊涵也有緣見過一面，燈火明晃中，這位第一美人華光大盛的容顏比之天上星月也不差幾分。直到謝琛進殿落座，眾人兩廂比較下，這第一美人雖說較之謝琛光輝略黯淡幾分，只女子來說，也可算是第一人了。

科舍爾使臣本以為信心在握，豈料謝琛竟是當眾駁了面子，他對酒樽月，覆滿華霜的眉目稍柔和幾分便是不同的光景，就像是暖春初開的第一支花，風姿灼人卻著實冷肅得緊，“卿貴為第一美人，卻連男子的相貌風姿都不如，科舍爾使臣可是誇大其詞了。”

這話諷刺的意味不言而喻，可科舍爾族卻並無一人嗆聲，畢竟謝琛當年的相貌，實在是盛極。縱觀京城，遙看外七十二省郡，怕是都找不出能與之相較之人。

如今的謝琛雖仍是世家第一子，比之數年後的風姿，實在略顯青澀。

裴瓊涵還要再往下想，忽而停住，心中升騰起幾分煩燥——

她死後的頭七，第一個得知的消息便是從北陽城傳回的謝琛身隕。

裴願在府中共修養了十二日，第十三日晨，他便身著朝服，照例向宮中去了。

裴瓊涵隱約記得這次父親是升了官的，出使徑北這一路上裴願功勳可嘉，今上又憐惜他因此身負重傷，調任並擢升裴願為太常寺卿。

官階雖是越級封賞，好在太常寺卿職位特殊，這才沒有引出太多的紅眼來。

“涵姐兒？”老夫人荊氏喚了幾聲，這才見裴瓊涵回了神，笑道：“想什麽去了？竟這麽入神。”

裴瓊涵臉一紅，低聲道：“父親許了同我出去游玩，孫女正想著去哪才好。”老夫人荊氏一笑，引得座下的大夫人柳氏，裴若，裴芊也跟著笑了起來。

大夫人柳氏呷了口茶，笑吟吟道：“涵姐兒是該多出去走動走動，瞧瞧這眉眼多惹人歡喜，你父親近日許要忙著朝堂的事兒。你若悶得慌，阿若幾個姐妹那兒你多去走走，總是少不了好玩的。”

裴瓊涵笑著謝了，老夫人荊氏點點頭：“你大伯母說的有理，這幾年涵姐兒總是悶在家裏，怕是連外頭幾條街改了方向都識不得了罷。”這話裏調笑的意味頗濃，逗得幾個小姑娘又跟著笑了起來。

“我倒記起一事來，宋太傅家的嫡孫同秦指揮使家的好事將近了罷？前兒遇到了秦指揮使的夫人，婚期說是已訂下了，屆時是要請鎮國公府的。”柳氏道，“那天定是極熱鬧的，不若我帶著阿若幾個出席？”

老夫人荊氏一聽並沒什麽意見，點點頭應了。柳氏叫了裴若幾人回去準備著，待請帖送到府上再遣人告知她們。

她則留在瑞安居，和老夫人荊氏細細說起話來。

裴瓊涵這廂方回了落英閣，遠遠就瞧那見阿雲正侯在門口，眼見裴瓊涵回了，臉帶喜色道：“老爺叫我過來給小姐回個話，皇上擢升他做督察院右都禦史了！”雖說陳朝向來是左都禦史乃掌權大頭，可這一招越級升遷，又是這麽個位置，足以叫人瞧出皇帝對裴願的重視，這一點就是阿雲也看得出來。

他擡頭去看裴瓊涵的神色，卻發現對方神色中分明是驚詫多些，而後裴瓊涵揮了揮手，胡亂道：“替我向父親道聲喜，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歇息片刻。”

阿雲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能嘟囔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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