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是上面一步打開錦被，六姨娘的兒子身體孱弱，氣脈堵塞不通，嬌嫩的肌膚呈現暗暗的青紫。他細弱的小手小腳像四根小木棍一般都被布條纏裹起來，直挺挺地綁著。

“胡鬧！”

她帶著氣上前去拆綁著孩子手腳的布條，一根一根地拆完，才看到小孩子青紫的手腕腳腕。

嬰孩打出生那日起，便被這樣纏裹著，此時也不哭也不鬧，神情呆滯，發出細細的一聲呻吟也像是相府小廚房竈間打柴火的風箱一般呼哧呼哧的。跟他旁邊睡得香甜的孩子一比，即便是生在富貴之家，也看不到孩子半點福氣。

她氣得自言自語道：“六姨娘老家便是這樣綁著孩子的？還是她就以為這樣纏著包著緊緊實實的便是對孩子好了？虧得她還是孩子的親娘！”

她忙拉出孩子被纏得直挺挺的小胳膊，細得竟連一絲多餘的肉也沒有，全然不似正常的孩子一般生下來便虎頭虎腦的可愛。她忙搭上脈探看，眉頭一陣緊鎖，皓腕又移到孩子細弱的頸項，少女一口細白的糯米銀牙咬得吱吱作響。

嬰孩脈位低沈，舉之不足，按之有餘。因病邪郁於裏，氣血內困，則脈沈而有力，為裏實證；若臟腑虛弱，氣血不充，脈氣鼓動乏力，則脈沈而無力，為裏虛證。

也就是說，孩子出生前便有病邪入體，且孩子幼小內臟並未發育完全，病體導致氣血不足，且聽他呼吸之間不暢，似有喘癥。

她收回手，覆又用錦被將孩子包好，只是將那些沒有用的布條收回袖中。

“你是如何發現這個石洞的？”

秦柯笑道：“你就只想問我這個？……嗯是悄悄跟著一個和尚進來的。”

看來，是極有可能是那個和尚將孩子抱到這裏來的，可是……

安如是不解地看向那個看起來更加健康的嬰兒……這個孩子，他又是從哪裏來的呢？

秦柯看透她的疑惑，開口解答道：“大約是從近郊的村子裏抱過來的，孩子家裏窮，或是被人牙子偷出來賣的，左不過就這兩種可能。只是我也不大明白，為什麽和尚要將你們府上六姨娘的親生孩子偷出來，換上別人的孩子……“

安如是沈吟了半晌，才開口問道：“你說你是看見一個和尚過來，才跟著他偷偷跟過來的，不知道你看沒看清，那個和尚是不是這元寧寺的僧人，如果是的話，若是他再站在你面前，你能否還能認出他來？”

秦柯搖搖頭，“當時太黑，我也不敢跟得太緊，自然看不到他的面貌……至於背影……這寺裏的和尚幾乎個個兒都穿著一模一樣的僧袍，剃了光頭，在那樣黑的環境下，我實在不知他是何人。”

二人交流半晌卻依然沒個結論，安如是只能作罷，“還是出去再說，況且……”

她看了看石床上氣息奄奄的小嬰孩，“這個小孩，還得帶過去讓柳神醫瞧瞧，若真是先天的病癥，恐怕沒那麽容易能治好。”

秦柯卻不動，只眸色深深地盯著她瞧。

“哎，我臉上是長了花還是如何了，教你一直盯著我看？”她撫了撫自己的兩頰。

也沒有什麽不對的吧……

卻冷不防的，被他托著腰肢拉到了他身邊，他一俯首，薄唇便擦過她粉嫩的唇。

他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伴著她心臟撲通撲通激烈跳動的聲音。

“方才傷了腰，現下怎麽樣了？還疼不疼？”

秦柯低沈的聲音竟像是一枚火藥筒一般，將她柔軟的小心肝崩得七零八落，整個人在他懷中成了一汪水。

“有……一點點。”

他溫熱的手掌沿著她的手臂逐漸往下移動，在腰腹處停下，輕輕按揉了兩下，“所幸，沒傷到筋骨……”

“……唔……”她的檀口中逸出一絲輕吟，“我們……快出去吧……”

是啊，現下外面一定鬧得天翻地覆了。

安如是自地下石室出來之時，雙頰已然紅透了，翠翠在寺內找了她兩圈，還怕驚動旁人，不敢聲張，正要出去找第三圈，便見她提著一個碩大的竹籃子走進了主仆二人暫住的小院。

“小姐……小姐你怎麽才回來呀？臉還那麽紅？”

安如是一手提著籃子，一手捂著臉頰，支支吾吾道：“……在寺中轉了一圈，夏日裏啊太曬了……”

翠翠狐疑地看著她臉上可疑的兩抹嫣紅，見她轉移話題，也知道她大約不想讓人知道自己方才的行蹤，也就不再追問了，可安如是手上巨大的竹籃子卻引起她的興趣，“這是……”

她連忙抓了翠翠的手，往房間裏面拖進去，“外面太熱了，先進來再說……”

“什麽！……唔……”

廂房內，翠翠見著這籃子裏被錦緞包著的嬰孩，險些尖叫出聲，才喊了一句便被她按住了嘴巴。

“……噓……小聲一點！難道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六姨娘的兒子現在在我安如是手上麽……”

見翠翠乖乖斂下了聲息，主仆兩個悄悄地耳語，“小姐是從哪裏找到這個孩子的呀？”

安如是晃了晃食指，“我也不太清楚，就跟著一個人，找到一個石室，孩子就在石室中。有人想用外面帶來的孩子魚目混珠帶進相府，我現下雖不知那個人有何目的，但約莫使的不是什麽好心腸就是了，否則也不會在給孩子洗三那麽重要的儀式上使出貍貓換太子這一招……六姨娘怎麽樣了？”

翠翠的兩只大眼睛滴溜溜地轉悠了半天才回話道：“老夫人做主讓關起來了，嘴裏頭嚷嚷著要大夫人還她兒子，像是瘋魔了一般，只會重覆一句話，便是‘姜季嫻你還我兒子’……六姨娘從前即便裝裝樣子也會最起碼的恭敬大夫人，如今卻全然不顧了。至於那個孩子，混亂中也尋不到了，相爺如今愁眉不展，老夫人也是大發雷霆……“

安如是追問道：“那你知不知道，六姨娘被關在哪裏了？”

“古松禪居後面的菩提靜室，老夫人說，請六姨娘在裏面靜思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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