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的兩端都只剩下了呼吸聲。

季如風突然想到，在快九年前莫沈淵的模樣。他那時的表情十分冷漠，不常笑，雖然對她很好卻始終有一種無法言喻的距離感。然而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對她的表情越發的柔和，也愛笑了，仿佛換了一個人一樣，卻又讓她感受到確實是莫沈淵本人。

尤其是被關在黑屋子裏的時候。

季如風到現在還不明白那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因為她一醒來就馬上來工作了，直到現在，她才有機會坐下來想一想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十二月伊始本該因為主持工作而感到十分開心，只是馬上就被綁架了，她自己的工作應該是全部停掉了吧——反正她本人每天提心吊膽地活在賊窩裏。之後阿輝他們和上級以及莫沈淵都沒有談妥，發生了假手指事件，又和莫沈淵一起被關在小黑屋裏……直到最後被救出。

“十二月真的不太平呢。”季如風把話題岔開了。

“嗯。”莫沈淵應和了一句。

“你怎麽知道我被關在哪裏？”

剛退燒的莫沈淵腦子有點不太夠用，他想了好一會兒，才娓娓道來：“我收到許魏華的聯絡，他讓我一個人來不要聯系警方——”

季如風有些生氣：“他讓你不要聯絡你就真的不聯絡？”

“沒事的。”他輕笑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他不是真的想傷害你，他就只是想弄我而已。”

“……笨蛋。”

莫沈淵輕聲笑著，被季如風劈頭蓋臉批評：“有什麽好笑的！”

“你這兩天怎麽樣了，退燒了嗎？為什麽會發這麽高的燒……”季如風的三連問被莫沈淵的沈默給擊沈，最後他只剩下了一句：“可能……煙抽多了。”

季如風立刻追了一句：“這種一聽就知道是謊話的話我拜托你不要再說了。真正說起來我們之間都多少年了？刨除你和那個女的結婚……”

“對不起。”

季如風嘆了一口氣，表情卻無比放松，“沒什麽需要道歉的。如果說你以前是個大渣男的話，如今在我身上摔的也都還回來了吧。”

“你是故意的？”莫沈淵的語氣有點難以置信，季如風心跳變得快了起來：“嗯，有，有點……”

如果說以前對莫沈淵是恨之入骨的話，那麽在他站在植物園一整天只為了等她之後她就已經徹底原諒他了。不是認可了他以前的所作所為，只是真切的感受到了這個浪子真的回頭了。

浪子回頭金不換。

那她也適當給人一些機會，不要一棍子把他打死比較好不是嗎。

只是她這種做法也算是相當惡劣了，在這之後讓莫沈淵也吃了不少苦頭，說實話心裏還是有些過去不去的——尤其是他還是季淩的親爹——當然，他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是季淩的親爸。想到這裏季如風就覺得他還真的是挺可憐的，但又覺得他有點活該，誰讓他當時拋棄自己。

就在這樣的矛盾之中，莫沈淵一次又一次地對自己告白。

她終究沒忍住，“莫沈淵，你為什麽喜歡我？你不是很討厭我嗎，你不是要報覆我嗎，要不然當年也不會在我一心一意要跟著你的時候娶了別的女人……你現在這樣，又算什麽呢？”

“我當年對你做過很過分的事情，這點我不會否認。”莫沈淵的聲音透出的誠懇讓季如風相信此刻這個人對她說的都是實話，“當初我是被仇恨蒙蔽雙眼才會想出這樣的辦法，所以那個時候我從來沒有認真看過你一眼。”

季如風的心一緊，疼得不行。

“可是後來我才發現，你很好，你很美好。‘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這句話是對的，但我也明白，要和你是不可能的。”他笑了笑，“直到——”

季如風的眼淚從眼角滑落。

“直到因為生意上的關系——這種事情很危險，你不要細問——我知道了那個葉斯年有問題。但是因為我是個商人，有些事不能碰，我就調查清楚了送給警方。只是，有一個關鍵性證據無論如何都……”

“所以你……”

“……嗯，對不起。”

季如風淚如雨下卻笑了起來，“和你沒關系的，你也算為了我好……”

“讓你受到虐待了，是我不好。”莫沈淵沒再說話，季如風回想了起來，自己可能正是因為莫沈淵的這些舉動才開始留意到他已經改變了，從而漸漸地改變了自己對他的想法。她擦掉自己臉上的淚痕，“餵，你這樣一點也不像你了啊。”

“那你說要怎麽樣才像我？”

“唔——霸道總裁那樣？”

二人一陣沈默，隨後不約而同哈哈大笑，莫沈淵笑得傷口都在抽疼，“哎哎疼——我在你心中就這種形象？”

“不然咧。”

“那你就要答應跟我在一起了。”

“哈？”季如風一頭霧水。

“我不是拿了三百萬贖了你嗎？”

季如風以最快速度百度了“季如風綁架案”的最新消息，警方在今天白天的時候就宣布嫌疑人已落網，交出的三百萬贖金也找回了兩百餘萬，“餵，你的錢都已經回你手裏了啊！還想騙我？”

“真的假的？沒人跟我說啊。”莫沈淵有些坐不住了，“拿回來的話就好了，年末了出這種事公司上下心裏都沒譜，拿回來的話至少他們能安心。哎怎麽沒人告訴我？”

季如風一邊通話一邊查，“咦，三十號就已經發表說能拿到了，你怎麽可能不知道？”

“我今天醒來的時候坐我旁邊的是司機，他不知道的啊。”莫沈淵掃了一眼時間，現在是一月一日，他昨天醒來以後見到的人除了秘書就是劉輝，秘書也沒跟他說什麽——他忙得像真正的老板，反而顯得莫沈淵是個“太上皇”一般。

“誒你昨天就睡成死豬啦？”他不是昨天就醒了嗎？

“劉輝說我今天才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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