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淩掀開被子的速度簡直讓人懷疑剛才那個睡得迷迷糊糊的並不是他本人，仗著屋子裏的暖氣有將近二十攝氏度，他光著腳直接踩在地板上，“噠噠噠”地跑到窗邊，“刷”地拉開窗簾，映入眼簾的是室外的銀裝素裹。

那是一片從未見過的雪白的世界，以往下的基本都是小冰粒，根本看起來並不像雪的‘雨夾雪’，然而這次是真的，真正的雪，白色的如同絨毛一樣的雪。

“哇！哇——是雪！怪叔叔你看，是雪！原來雪長著樣，好漂亮啊！”

“快換衣服啦，一會兒要遲到了。”莫沈淵根本沒想到自己也能有情不自禁笑起來的這麽一天，他似乎瞬間放縱了自己，不再克制自己的感情，這孩子如果是他的兒子就好了啊，這麽討人喜歡的孩子他還是頭一次見啊。

“好！”

季淩乖乖地從行李箱裏翻出校服穿好，又拿出了羽絨外套，室內很熱所以不用穿，他拎著先放到玄關才折回去準備洗漱。莫沈淵看著這孩子有條不紊的進行著自己的計劃，想要出聲提醒他接下來做什麽，卻還是忍住了。

“怪叔叔，我夠不著。”

他指著放在盥洗臺上方架子上的牙膏，莫沈淵趕緊取下遞給他，季淩笑了起來，“謝謝！”

“以後跟叔叔就不用謝謝了。”

“不行。”季淩拒絕的速度堪比流星劃過天空，“媽咪跟我說過，不管是什麽人幫助了自己，自己就一定要說謝謝。”

“你跟媽咪也會說謝謝的嗎？”

“會。”他認真地點點頭，“媽咪也會跟我說謝謝的。”

他認真地刷好牙洗好臉，莫沈淵看了看時間，八點才上早讀，現在也就七點十五分，自己這裏去學校不過二十分鐘左右的車程，完全來得及。“季淩，我們得在七點半之前出門哦，你註意不要吃得太慢了。”

“好！”季淩坐在自己那份食物的面前，雖然並不怎麽吃得慣這樣的早餐，一直以來他都是吃季如風準備好的熱騰騰的粥或者面或者包子，偶爾還有炒粉之類的，不如說對他來說這樣的三明治早餐是一種新的嘗試。

他吃得並不算快，但也只花了八分鐘就吃完了。“我吃好了！叔叔我們走吧！”

“好，叔叔送你去上學。”這種事情他才不要司機來代替，他要自己親自送季淩去上學。

穿好外套，莫沈淵向季淩伸出手，季淩擡頭看了莫沈淵一眼，撇開頭，“我已經長大了，我才不要拉手。”

“那好，那我搭你的肩膀！”莫沈淵換的這個方式讓季淩雖然不太滿意卻又無可奈何，哼哧半天才說：“等我長大了就輪到我來搭你肩膀了！”

“好啊，你盡管來，長得比我高算我輸。”

二人上了車，莫沈淵開車算比較快的，但剛把車子開出車庫，看到前方道路一片汙泥一般的積雪的時候，他就楞了楞。

等下，道路居然積了這麽多雪？

他慢慢的熱車，大概走了三分鐘後才嘗試著加油，又踩了腳剎車試試，制動距離明顯比平時要長十分多。他瞟了一眼車上的時間，已經七點四十五分了，路程連三分之一都沒走完。莫沈淵心想，完了，季淩可是要遲到了啊。

“季淩，你做好遲到的心理準備哦。”

“……真的嗎？”不是吧？竟然會遲到？他進入小學以來就從來沒有遲到過呢，不管是他自己徒步去學校還是馬姨姨送他去學校，他從來都沒有遲到過呢！

“是啊，沒想到路面上有這麽多雪，叔叔開不快。你有班主任的電話號碼麽，能給他打一個電話說明情況麽？”

“嗯！”季淩趕忙翻出書包，他記得他把班主任的電話號碼就抄在書本的扉頁上的。翻到號碼，他並沒有讓莫沈淵去撥號，而是自己拿起放在車上正在導航的莫沈淵的手機直接撥號，又開了免提好讓莫沈淵能聽見。班主任的電話很快就打通了，是一個中年女性的聲音：“您好，請問是哪位。”

“朱老師，我是季淩！”

“啊，是季淩啊，馬上就要上早讀了哦？你要趕快來學校哦。”

“可是路上好多雪，車子走不動……”季淩如實解釋，朱老師楞了楞，她去過季淩住的“馬姨姨”的家做過家訪，通過他家的路有兩三條，但都並不是主幹道，學校和他家之間的路平時根本就沒多少車子經過，再大的雪開車的話也不至於慢成那樣吧？“你現在在哪裏呢？”

季淩望了望周圍，他沒見過這附近的景色，實在說不出來。

“在向陽大道附近，平日十分鐘能夠到學校。”

莫沈淵此話一出頓時電話那頭就安靜了。

朱老師知道季淩沒有媽媽，一直都是和親戚的馬內嘉住在一起，甚至他的戶口本都不知道為什麽是他自己一個人獨立出來的。原本她一直以為季淩是無父無母的人，但無父無母的話，這男人又是誰？

“先生，請問您是……”

“啊，我是——”說到這莫沈淵忽然就楞了。自己應該怎麽介紹？親戚的叔叔？不認識的叔叔？馬內嘉的親戚？

“是我爸爸！”季淩的聲音讓莫沈淵放在剎車上的腳狠狠地踩了下去，本來慢慢向前移動的車因為慣性而向前滑了一段。

而電話那頭的朱老師更是震驚不已。不是說沒有爸爸媽媽了嗎？所以才要馬內嘉去照顧，不都沒有了怎麽現在又冒出一個爸爸？

“是教父！”莫沈淵清了清嗓子，“他媽媽信基督教，所以給季淩找了個教父，就是我。”

莫沈淵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在這一瞬間扯這麽大一個謊，但這個謊言至少震住了朱老師，她支支吾吾的答了句“原來如此”，而後又問了問路面情況，知曉季淩必然會遲到以後也就掛了電話。莫沈淵松了一口氣，關鍵時刻自己的反應力還真不錯啊。

正在他沾沾自喜的時候，卻看見季淩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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