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一直以為，會出現在雜貨鋪裏的那些商品，一定都是懷著美好的心願而來，一定都是溫暖的願望。

然而顧詩買走的那件舊衣卻讓她的認知產生了動搖。

因為那件舊衣，顧詩差點死掉，這件事讓墨璃內疚了很久，她總是在想，如果那天她沒有招呼顧詩進來就好了。

“就算你不招呼她，她還是會進來的。”老板娘安慰過她，“會來雜貨鋪的，都是懷揣著一些渴望和願望的，雜貨鋪的商品之所以會出現，是因為有人強烈地的想要它。”

“可總覺得……”墨璃說不清那種感覺。

從她進入雜貨鋪的那一天，遇見的也並非都是快樂的事，可是不管是憂傷的、，遺憾的、，溫暖的，這些都是善良的願望。

“光明與黑暗從來都是並存的，阿璃，光有多亮，黑暗就有多濃郁。”老板娘緩緩地餓的說，“既然有美好的願望，那麽充滿罪惡的願望，也一定是存在的。”

“這就是人生雜貨鋪。”

並不只是為了美好而存在的雜貨鋪，說到底不過是客觀存在，沒有喜悲，沒有善惡之分。但不管怎麽說，因為那件舊衣，至少讓人知道舊衣的主人曾經經歷過什麽。

時間的長河裏，總有一些罪惡被沈澱，然而無論多隱秘，總有一些痕跡會留下來。

那件舊衣會出現，是為了讓下一個買家陪伴愛人也好，是想告訴別人自己是怎麽死的也好，至少它的存在並非毫無意義的。

墨璃並不是不明白這些，她只是一時轉不過彎來。

只要再給她一些時間，她一定會想明白的，她一直是個聰明樂觀的姑娘。

大四的課程比大三的課程要少一些，上完下午的課之後，墨璃就開車回了雜貨鋪。

天氣已經很冷了，墨璃一直記著老板娘說的話，還是去年的時候，她說等到今年第一場雪落下，她就可以知道她一直想要知道的那件事了。

去年墨璃並沒有問老板娘，或者說她暫時逃避了去詢問。

她覺得自己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於是這一拖就拖了一年。

冬天還是來了，只要是流動的時間，總有一天會走到冬雪漫天。她能逃避第一年，卻無法一直逃避下去。

祖父的身體時好時壞，父親忙於工作，根本沒有時間休息。

墨璃知道她應該要做什麽，明年春回，大四的學生就應該走出校園去實習了。

這個冬天，是她能夠任性地留在雜貨鋪裏的，最後一個冬天，墨璃知道。

“阿璃，你回來啦。”三花貓如同往常一樣，第一個撲上來迎接她。

墨璃從口袋裏拿出一盒只魚貓罐頭，打開來放在三花貓面前，三花貓歡呼一聲，抱著魚貓罐頭吃得的心滿意足。

“老板娘和君生呢？”墨璃看到店裏只有三花貓，一直守在櫃臺後面的君生也不在。

“在倉庫整理東西。”三花貓一邊吃，一邊回答。

“我去幫忙。”墨璃放下雙肩包膀，直接進了雜貨鋪裏面的走廊。

曾經讓她震驚的這條長廊，長廊兩邊的門，永遠亮著的燈籠，如今她已經極為熟悉。從雜貨鋪的小門走進來，正對著的那扇門進去就是君生的房間。君生房間的右前方的那扇門，推開是雜貨鋪的後院，而左前方的那一扇，則是雜貨鋪的倉庫。

順著長廊往左走，差不多走五分鐘，推開那扇繪著吉祥紋的門進去，就是墨璃住著的小庭院，往右走大概三分鐘，會有一扇刻著梵文的門，那後面就是老板娘住的地方。

這些小房間都是獨立的空間，因為太小，所以並不能稱之為世界。老板娘告訴她，有些門的後面連著的，是一個完整的世界，那些世界裏面，生活著各種各樣的種族。墨璃雖然好奇心很重，但她不是個沒有分寸的人，所以除了之前提到的那幾扇門之外，墨璃從沒有擅做主張地的打開過任何一扇門。

“阿璃。”一聲極輕的呼喚，自走廊深處傳來。

墨璃收回游走的思緒，剛剛是有人在叫她嗎？

“阿璃。”的確是有人在叫她，是個很溫柔的女聲，聲音像是響在耳邊，又好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的。

“老板娘？是你嗎？”墨璃覺得那個聲音和老板娘的有點像，可是因為聲音太短促，她又不敢確定那是不是老板娘。

她一步一步朝著走廊深處走，那個聲音每隔個一小會兒就會喊她一次，墨璃知道這個時候她應該折回去，然而雙腳卻不聽她的使喚，那個聲音仿佛帶著一股神秘的力量，裹挾著墨璃往前走。

“老板娘？君生？”墨璃試著喊了一下，然而走廊裏空蕩蕩的，只聽得見她自己的腳步聲。她心裏稍稍有些緊張，不過想到這裏是雜貨鋪，在雜貨鋪裏總不會有危險。

這麽想著，墨璃也就放松了下來。

她放任自己跟著那種神秘的力量往前走，也不知究竟走了有多久，她終於停下了腳步。

她是停在一扇門前的。

那扇門與走廊裏千千萬萬扇門並沒有什麽不同，只是極為普通的一扇，墨璃伸手輕輕碰了碰門扉，沒有鑰匙開啟，在墨璃的觸碰下，門瞬間被打開了。

一股暖風卷著粉白色的花瓣撲面鋪面而來，墨璃還來不及喊就被吸入了門中。

“吱嘎——”門緩緩地合闔上了，走廊裏安安靜靜的，仿佛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

過了一會兒，有人朝這邊來了，走廊裏暧昧的燈光將那個人的輪廓勾了出來。

是穿著大紅色旗袍的老板娘，她懷裏抱著三花貓，君生跟在她身後，像個稱職的管家。

三花貓的眼神很沈靜，一直帶著微笑的三花貓，這一次沒有笑。

老板娘慢慢彎下腰，她修長幹凈的手指輕輕卷曲，一片帶著涼意的花瓣被她撿起，略嫌蒼涼惆悵的嘆息聲，在走廊裏久久不肯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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