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聽說過鳳凰街37號的那家雜貨鋪嗎？”

“你也聽說了？”

“是啊，聽說裏面無論是什麽都能買到，只要你想得到，只要是你心中渴望的，那樣東西就一定會出現在雜貨鋪裏。”

“不過肯定是騙人的啦，這種一聽就是都市怪談吧。”

“走啦，上課了。”

02

“老板娘，阿璃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三花貓甩著尾巴追著老板娘問，“她都已經離開好幾天啦。君生一點都不好玩，阿璃比君生好玩兒多了。”

“再過幾天就能回來了。”老板娘微微笑了笑，“今天太陽不錯，前段時間下雨，倉庫裏的一些貨物都有些發黴了，你和君生搬出去曬曬。”

“好吧。”三花貓跳下櫃臺，君生聽了老板娘的指示，取出倉庫的鑰匙，任由三花貓蹲在他肩膀上，徑直朝倉庫走去。

寒假過去之後，墨璃就回去上課去了，因為墨璃的學校在另一座城市，加上她最近要高考，所以她和老板娘請了一個月的假，等到高考結束之後，她就會回到雜貨鋪了。她大學志願填的是這座城市，她打算利用空閑時間來店裏兼職。

三花貓相當喜歡墨璃，因為墨璃經常帶著它去兜風，還總偷偷餵給它好吃的，所以墨璃不在的日子裏，三花貓可謂是度日如年。

老板娘在櫃臺裏面的搖椅上坐下，她在等著今天的顧客。

很亂很小，但又不會讓人覺得擁擠的一家店。

這是江景塵走進雜貨鋪時的第一感覺。

“想買點什麽？”老板娘淡雅沈靜的聲線傳入他耳中，原本還在四處打量的江景塵瞬間回過神來。

“我聽說，這裏無論什麽都可以買到，只要出得起錢，是嗎？”他有些忐忑地問。

老板娘沖他微微笑著點點頭，他走到玻璃櫃臺前，看到櫃臺裏放著很多小東西，其中有一樣東西引起了他的註意。

那是一盒火柴，還是江景塵小時候在鄉下奶奶家的時候，奶奶用來引火的那種虎頭火柴。

老板娘有些意外，她將那盒火柴拿出來放在櫃臺上：，“美夢火柴，好久沒有人想買這個了，三塊錢一盒。”

“怎麽會是火柴？”江景塵急急問道，“只有火柴嗎？”

老板娘從身後的架子上，拿出一個只看上去很不起眼的小瓶子放在他面前，“還有這個，只是因為你最想要的不是它，所以它沒有出現在櫃臺裏面。”

“這是什麽？”江景塵直直地看著那個瓶子，忽然變得有些緊張。

“是藥，但它不是用錢就能夠買到的，這是特殊商品，如果你想要，需要用錢以外的東西來換。”老板娘盯著江景塵的眼睛，微微笑著說，“那種東西，沒有做好犧牲一切的覺悟，是帶不走的。”

江景塵站在櫃臺前想了很久，最終選擇留下三枚硬幣，帶走了那盒火柴。

老板娘告訴他，劃亮火柴，會得到一個美麗的夢，很真實的美夢。

出了雜貨鋪，江景塵打開火柴盒看了一眼，裏面裏面只有三根火柴，他忽然想起小學時學過的《賣火柴的小女孩》，小女孩死前劃亮了三根火柴，做了三個很美很美的夢。

他握著火柴的手揣在大衣口袋裏，他上了公車，穿越大半個城市，去了這座城市最大的醫院。

妹妹的病房在五樓，媽媽憔悴地守在病房外，她熬得雙眼通紅，可江景塵想不出一句話能夠安慰她，因為他和她一樣難過。

“還剩三天了。”媽媽擡起頭看著他，失了魂似得似的喃喃，“醫生說，丫頭最多只能活三天了。”

江景塵沒有說話，只是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是哥哥嗎？”安靜地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馬上問，“哥哥你今天來得的有點晚哦。”

江景塵忍住哽咽，走過去在看護椅上坐下，輕聲說：“哥哥今天給你買禮物去了，很棒的禮物哦，星星一定會喜歡的。”

小女孩的臉上頓時浮現出喜悅的表情，迫不及待地問：“是什麽？哥哥，你給我買了什麽？”

江景塵沒有回答，而是問她：“星星，如果治好了病，你長大了想做什麽？”

“可是哥哥，我的病是治不好的吧。”小女孩仰著頭看他，但其實她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了。

“我是說假如。”他鼻尖一酸，忽然覺得自己很殘忍。

“哥哥……你到底給我帶了什麽？”

江景塵七歲那年，媽媽給他生了個妹妹，媽媽問他：“小塵，妹妹叫什麽好呢？”

那是晚上，江景塵站在窗邊，滿天繁星寶石一樣灑滿了寶藍色的夜空，他說：“叫星星。”

於是他有了一個名叫江景星的妹妹，星星很黏粘他，像條小尾巴一樣，從會走路就一直圍繞在他身旁，直到她生了病。

十歲的江景星生了一種名為多發性骨骼硬化癥的病，這種病一般人發作會在20歲之後，可是江景星卻在十歲生日剛過時，就發病了。這種概率非常小，並且這種病，是沒有辦法醫治的。

從發病到現在，不過兩年時間，她的視力因為生了病的緣故，她的視力越來越弱，直到再也看不見東西了，雙腿也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江景塵劃亮了一根火柴，遞到她的手中。

江景星捏著火柴梗，感受到微微的溫度。火星並不燙，像是夜空裏的星星一樣，是冷清的藍色，只有丁點大，並且燃燒得很慢。

江景塵坐在看護椅上，看著她閉上了眼睛進入了夢鄉，然後她的唇邊露出了微笑，應該是在做一個很快樂的夢。

媽媽推門進來，輕聲問他：“丫頭終於能睡著了？”

“嗯，睡著了。”江景塵站起來，替妹妹蓋好被子，拉著媽媽走出病房。妹妹已經很久都沒有能夠好好睡覺了，她時常被疼醒，一身都是冷汗。

可她為了不讓媽媽和他擔心，硬是裝作自己一點都不疼，小大人似得似的安慰他們。

江景塵不知道她做了一個什麽樣的夢，但至少她可以睡一個好覺。

病房裏很安靜，江景星的夢，才剛剛開始。

她夢見一張黑白照片，是她最滿意的一張照片，放在櫃子上，那是她的遺照。而與她的照片並肩放著的，是爸爸的遺像。爸爸生了和她一樣的病，在她五歲那年死去了。爸爸留下一筆大額保險金，讓他們在他死後，也可以活得的很好。

櫃子上放著她最喜歡的小說，偶像的海報，還有最喜歡吃的糖醋排骨。

媽媽上班去了還沒有回家，傍晚的時候，哥哥推開家門走了進來。夢裏的哥哥，比真實世界裏要年長些，已經是個上班族。

長大的哥哥果然像她想得那樣，是個大帥哥，穿上西裝系上領帶帥氣極了，她的偶像很帥，但她一直覺得哥哥長大了，一定會變得和偶像一樣帥的。

哥哥走到她的照片前，跟她說了一會兒話，然後進屋去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了一身衣服。

外面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是媽媽回來了，她面帶微笑，精神很好。

再接著，她看到了哥哥結婚，生下可愛的孩子，孩子慢慢長大，長到和她一般大小的時候，還是健健康康的。，她長得和她真像，假如她也能長大的話，一定也會長成那麽美麗的樣子。

她一直做著夢，一直夢到媽媽在白發蒼蒼的年紀，毫無痛苦地的死去。夢到哥哥滿臉皺紋，白發蒼蒼，但帶著小孫子，很幸福。

她心裏的幸福感滿滿的，她最愛的兩個人在她死後活得很健康快樂，是她最想要見到的未來。

如豆的冷光，輕輕搖曳了一下，終於熄滅。

江景塵已經吃過了晚飯回來了，媽媽在隔壁的陪護床上休息，最後的幾天了，他們都想陪著妹妹一起度過。

江景塵見妹妹醒了，便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聲音輕輕的地，糯糯的地：，“哥哥，我好像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嗯。”江景塵湊近她耳邊問，“星星做了什麽夢？是很喜歡很喜歡的夢嗎？”

江景星便輕聲地將自己在夢中看到的那些，慢慢地講給他聽，她講完了，覺得手背上一熱，她困惑地問：“哥哥，你在喝水嗎？水都灑撒到我手上啦。”

“嗯，抱歉。”江景塵抹了把眼淚，壓抑著哭腔對她說，“為什麽都是關於我和媽媽的，你自己的呢？反正是做夢，可以貪心一點的。”

“我自己沒關系的。”她吐了吐舌頭說，“哥，我睡了多久？感覺這個夢好長啊，長到沒有盡頭一樣。”

“傻瓜。”他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為什麽她這麽小就得死，江景塵的心裏堵得慌，你看，她到最後，掛念的不是自己，而是她死後，他們會不會好好的。

他怎麽能眼睜睜地讓這樣善良可愛的妹妹死去？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雜貨鋪裏的那個小瓶子。

但老板娘說：“那種東西，沒有做好犧牲一切的覺悟，是帶不走的。”

江景塵手心滲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是哥哥送給我的嗎？”還好妹妹沒有發現他的異樣，手裏還握著已經熄滅了的火柴梗，“是像賣火柴的小女孩那樣，可以讓人做美夢的火柴嗎？”

“喜歡嗎？”他吸了吸鼻子問。

她埋在他臂彎裏，使勁地點頭，她說：“真好。”

“哥哥還有火柴哦，下次，想要做什麽樣的夢？”江景塵問她。

“嗯，想要稍微貪心一點點。”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哥哥，你還有幾根火柴？”

“還有兩根。”他說，“星星，如果你的病能治好，你未來想做什麽？”

“嗯，未來啊，想做一個護士，照顧我的護士姐姐真好，我也想像她一樣。”她說著，滿臉憧憬，下一根火柴，就貪心一點，做一個這樣的夢吧。

她閉上眼睛，依偎著哥哥的手臂，緩緩地，再次沈入了夢鄉。

黑暗之中，江景塵似乎明白了老板娘話中的含義……做好犧牲一切的覺悟，要換妹妹活著，是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換嗎？

他輾轉反側，一整夜都沒有睡著，第二天，天還沒有亮他就走出了病房，來到了那條冷清蕭條的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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