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臉，卻觸摸不到，滿心慚愧，“身為王梓是守護不了你，如今你成了蒼瀾還要受我所累，終是我對不起你。”她說自己是仙，他倒真希望自己是仙，也不至於護不住她。

蒼瀾受了傷凝聚不成實體，他自然摸不到，反倒從她身上穿過，不過這句話卻讓她感覺傷得有了些價值。

“這和你沒關系，做錯了就該受罰，我自己的選擇。”蒼瀾回想過往，並沒有悔恨之處，若有便是死得太早。

李慕淡淡地搖搖頭，“看不透你，你到底是對我有情還是無情？”

“……？”蒼瀾沒想到問出這話的是他，不該是她嗎？

“若說有情，我三年不斷地招魂你卻不來見我，若即若離讓人琢磨不透，若說無情，你又為我做了那麽多事，為了救我受罰。”李慕輕嘆一聲，“你有沒有察覺到我們之間的隔閡？這份不確定到底為何？”

蒼瀾聽到他的話，說不出說所以然，嘆氣後問道：“我是不是很討厭？”

“為何這麽覺得？”李慕不喜歡她的那份卑微，種進骨子裏的那種，到底從何而來！

“至少碰到你之前，每一世我喜歡的人最後都得討厭我，沒人例外。”蒼瀾說著這話，帶著笑，那是苦笑。

“試想，誰會喜歡一個心甘願成為沙塵的人。”蒼瀾說得平淡，卻無人體會她的心傷，“你也許不會例外。”

李慕皺起眉頭，“我的確不喜歡不上進的人。”

“我就是這麽一個，試想輪回萬世還甘願當凡人，的確不討喜。”蒼瀾笑了，人生最悲哀，莫過於自己折磨自己。

李慕第一次見到消極的如此特別的人，還是他心悅的女子，“聽起來像是中了心毒，也許我就是你的解藥。”愛與不愛早已註定。

“這話……不像你會說出來的。”蒼瀾幹笑一聲。

馬車外蓮華被瑩蝶所殺，魂魄被軒轅靖連同其他邪修的魂魄一起拘進法器中，這才回到馬車，卻看見聊天的兩人。

“慕郎，你在馬車裏幹嘛？”出門救人他卻閑著一點力都沒出，不公平啊不公平！

“培養感情。”李慕淡定地回了一句。

“你和蒼瀾？培養什麽？人鬼情未了？”軒轅靖也鉆進馬車裏，嚷道，“給我騰個地方，一路累得很還收拾了壞人，好歹也讓我休息休息。”

蒼瀾輕輕一飄留出空，車簾被放下來，小靈兒駕起馬車，索性讓四鬼前面開道。

“竟然虛弱成這樣，幽冥鬼差不好當，要不你去我們昆宇山吧！”軒轅靖心疼她，還記得北涼山她如神袛般出現的場景，心底尤在震動，這麽拽，要是自家媳婦多好！

李慕眉頭一皺，咳了一聲，“她是王梓，我的夫人！”

“嗯！嗯？你說什麽？”軒轅靖一時沒反應過來，“你說蒼瀾她是？”

“不可能，差太多，單論長相便不同。”軒轅靖一口反駁，自己看中的女人他說搶就搶，還整出這個借口。

蒼瀾也發現事情麻煩了，點了點頭，“軒轅，我的確是王梓，那個，北涼山那次是我特意去幫你的。”

“你……你……哎吆我的心，碎成渣了！”軒轅靖捂著胸口，他春心剛動就被狠狠掐死了，太殘忍了有沒有？

“騙子，大騙子！”軒轅靖痛完，對著蒼瀾控訴，“欺騙了我的感情，為何不早說？”

“……肉身已死，前塵盡消，這是幽冥的規矩，所以我從未表明身份，而且陰陽兩道各不相幹，若有擾亂必受重罰，這也是規矩。”蒼瀾細數一條條規矩。

“為什麽你非要聽這些規矩的？傻不傻？”軒轅靖繼續哀嚎悲嘆。

“既然是規矩就不能違背。”蒼瀾是五好幽冥居民。

軒轅靖無語，看了李慕一眼，說道：“好好開導開導你媳婦，榆木腦袋。”偏偏他就心動過。

蒼瀾別過臉，她又沒做錯，真心不想被李慕一板一眼訓教啊！好丟人，再說軒轅靖，也就是一時腦袋發熱，過個幾日這份感情也就消了。

“我會自己看著辦！”李慕點頭應下，見她這般反應，嘴角一揚，總算有自知之明。

蓮華一死，蓮凈山內他的魂牌跟著破碎，頓時震動了整個蓮凈山，蓮華身為族長嫡子，豈會不來報仇。

蒼瀾魂體修覆極快，第二天晚上，她已經能將周身煞氣重新收斂，血瞳褪去，觸之有形。

“慕郎，你這般會煞氣侵體縮短壽命。”被李慕攬進懷中的蒼瀾提醒道，卻掙脫不出來，不知他用什麽法術。

“早死無妨。”李慕不介意，對她寵到骨子裏也許能治愈她的心毒。

“慕郎！”蒼瀾喜歡他的溫暖卻不想他和自己一樣早死。

“再抱一會兒，錦城快到了。”李慕在她耳邊說道，正在執筆作畫。

李慕畫的自然是她的肖想，不是王梓的模樣，而是她此刻的容貌姿態。

“夫君可好？”李慕最近格外多話，問得她一楞。

“夫君自然極好！”蒼瀾仿佛回到身為王梓時，此情此景格外熟悉。

“既然極好，總該有些表示。”李慕一笑低下頭，“想怎麽親？”

“我是鬼！”蒼瀾別過臉，他還嫌死得不夠快。

李慕靠在她的肩頭，“每次招魂時，我都想若是你被招來了該怎麽留住，知道你陪我死。”

三年招魂，蒼瀾心疼他也驚訝於他的執著，“慕郎，人一生可以愛很多人，你就不曾想過放棄。”

“我只信一生一世一雙人，選擇了誰就是誰！”李慕從未想過再去愛其他人。

“一生一世一雙人？世上專情男子本就是極少，而且用情太深都活不了太長。”蒼瀾嘆息道。

“瀾可會再愛上其他人？”李慕畫好了，她在紙上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起舞。

“不會。”蒼瀾想也不想地答道。

“同樣如此，還有何疑問？”李慕抱緊了她幾分，“我早就看不到你的好與不好，而是你這個人。”

“才子配佳人，我們這對倒是另類。”蒼瀾心中不安，冥冥之中如同被詛咒一般，她得不到天道的祝福。

“另類？據我所知自古以來才子配佳人極少，僅有一些卻是半路分道揚鑣，反而像我們這種互補的夫妻才能長久。”李慕淡定解釋，他說過當她的解藥，替她解開心魔。

2 野孩子

“不錯啊！這下又有好吃的啦！”男童不由地咽了咽口水，他也指望著蒼瀾抓回來好吃的分給他一點，上次她找來的十幾個鳥蛋他才只吃了兩個，這次的魚總得多分給他一點吧！

男童胖胖地長得有幾分可愛，看起來比林悅還要大些，其實他們是同一年出生的，只不過家裏就他一根獨苗自然什麽好吃的都給他吃，蒼瀾自然也吃他帶來的窩頭餅子，不然光吃野果什麽的哪能飽肚。

林悅一笑，露出小白牙，“小蝦米和小魚給你，大的我要帶回去一起吃。”

“小氣，剛才我可是跑斷腿來通知你的，都不知道先謝謝小爺，你那大魚給我吃總比給你沒良心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吃要強吧！”男童不滿地哼哼，卻是眼巴巴瞅著那條魚。

蒼瀾從小就可憐，雖是被撿來的但也算有家，卻像個野孩子，不過她竟然一點都不介意，每次笑起來比自己都開心，就是不記仇！

“叔叔嬸嬸什麽吃的都不給你，你幹嘛還要什麽好東西都拿回去一起吃，傻瓜！”男童替她鳴不平，又氣她不聽話。

蒼瀾反倒笑了笑，抱起魚兜，“你不懂，好東西一家人一起吃才香，嗯！到時候你也來！”她這般算是報答婆婆的恩情嗎？豈算，只不過以六歲孩子的能力讓自己活的隨心些。

“哎呀，都忙了，你沒聽到我剛才說嗎？有仙師來我們村招收弟子耶！我們快去，選上了誰還吃魚啊！那可是要修煉成仙的。”男童想到著拉起她的手就向村子裏跑。

“急啥，若沒有靈根去了也白搭，不用著急！”男童的力氣大拉著她不由地跟著跑起來，她沒想這麽快修仙，結果機會卻送到門上了！

“我們村以前可出了好幾位仙師，可風光了幾回，雖說你來歷不明……肯定有靈根就是了。”男童邊跑邊對她說道。

蒼瀾嗯了一聲，接受他的安慰跟著跑起來，不用多久兩人就跑到村中間的空地上，就見兩個白衣仙師站在人群中間，村裏六歲以上的孩子都挨個走到仙師的面前測試靈根，她也被拉著擠了進去。

蒼瀾還抱著自己的小蝦籠跟著向前走，結果無意間撞到一個女孩的身上，“抱歉，啊……”還沒說完就被那個女孩一把推倒在地。

“你個野孩子沒長眼睛嗎？這可是我娘給我做得新衣服，弄臟了我如何進仙門！”女孩掐著腰仰著下巴指著她罵道，她名叫葉瑤瑤，平時最討厭蒼瀾，沒事就愛帶著身邊的一群孩子找茬欺負她。

蒼瀾摔在地上，魚兜裏的魚兒也跟著跳了出來，她不想和葉瑤瑤小朋友計較伸手正要把魚兒抓回來，結果葉瑤瑤擡腳將跳到她的跟前魚兒一腳跺在腳下，使勁踩了兩下，那魚兒頓時死得不能再死了，“窮鬼，你又偷村長家的魚兒，這就是證據。”

蒼瀾被這個小女孩氣笑了，站起來盯著她，不爽地說道：“我在廢棄的魚塘抓的，怎麽會是村長家的，飯可以亂吃話不要亂說。”

“葉瑤瑤，你又找事，找揍嗎？”男童剛才沒註意走遠了幾步，回頭見蒼瀾這邊被欺負了，他自然地沖過來先將蒼瀾拉起來罵了回去。

“小笨狗，剛才是蒼瀾先撞到我的，我只是以牙還牙，怎麽不行了！她還偷村長家的魚。”葉瑤瑤哼道，理直氣壯地瞪回去。

“我小名叫狗兒大名叫雷霆，不是小笨狗，”小雷霆指著她，漲紅著臉辯解道：“誰不知道蒼瀾每次抓魚都去廢棄的魚塘那裏，剛才我們一起來的，我能作證。”

葉瑤瑤哼了一聲，露出狡黠的神情威脅道：“小笨狗，我等會告訴你爹，說你又跟蒼瀾一起玩，你等著回去挨打吧！”

“說啊！我才不怕。”雷霆那會被她威脅，他就喜歡和蒼瀾一起玩，爹娘卻每次都兇他，若葉瑤瑤真去告狀，大不了挨打幾下怕什麽，“不過你要敢說，我把你衣服脫了扔河裏，看你還怎麽臭美。”

“你敢！”葉瑤瑤護著自己的新衣服，這可是她求了娘好久才做得，還沒稀罕夠哪！

“切。”小雷霆嗤哼一聲，知道怕了吧！叫你欺負小爺的女人。

此刻周圍的孩子都不敢說話，誰讓吵架的兩人都是村裏的孩子頭，沒事總要掐一掐。

蒼瀾重抱著蝦籠不再哀悼她遠去的魚湯，瞅了瞅前面對他說道：“仙師就快測試到這邊，雷霆乖，稍安勿躁！”

小雷霆不再和葉瑤瑤瞪眼轉過身，問道：“你摔疼了沒有？對了，你不說我還忘了，仙師不喜歡臟兮兮的孩子。”他細心地幫蒼瀾拍拍身上的塵土，接著不住嘴地囑咐待會見到仙師怎麽行禮之類的。

葉瑤瑤哼了一聲看了看被蒼瀾碰到的地方，明明只有一點點灰塵，她卻氣哼哼地拍了拍，沖著蒼瀾罵道：“野孩子，你最好以後離我遠一點，省得看著晦氣！”

“正好，我以後也不想看看見你。”蒼瀾也不想跟小孩子計較，可她現在也是小孩子總不能老吃虧，反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再刁蠻她就伸手抹她一身泥。

小雷霆跟著回頭瞪了葉瑤瑤一眼，“就會罵人家野孩子，自己還不是父不詳。”小雷霆也很會諷刺人，誰讓葉娜娜一再綽綽逼人。

葉瑤瑤頓時紅了眼，罵道：“大笨狗野孩子，等我當上仙人回來一定好好收拾你們一頓。”說完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扭身順著隊伍向前走。

還不知道誰收拾誰哪！蒼瀾沖著她的後背做個鬼臉，抱好自己的蝦籠，這是她唯一的家當，不能丟了！

靈根測試用的是一個透明的水晶石，將手放在上面就可以測試出靈根了，靈根共有五種，金木水火土，各為黃綠藍紅棕五色，很好區別，蒼瀾從這裏就能看見測試的情況，這會兒村裏的孩子測試過了一半，才有四個人有靈根而已，都是四五靈根的雜靈根。

蒼瀾來得晚排在了最後面，看著前面的孩子挨個測試，接著又測試出一個，全村四十多個孩子，測試起來說快也快，不一會兒就到了葉瑤瑤，蒼瀾就看到她將手放到靈石上，靈石發出三色光芒，竟然是三靈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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