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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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求生

(三)

“送走?為什麽?為什麽要送走?”廚房裏,對著一群朝夕相處的鄰居,鶴舞卻睜大了眼睛,不解地望著他們。

“秋雲?”鶴舞看向離自己最近的秋雲,秋雲卻默默低下頭,避開她的目光,雙手不停扯著衣角。

鶴舞又看向站在秋雲身旁的菊影。

菊影也趕緊移開視線,輕嘆一口氣,也埋下頭去,手中的長勺機械攪著鍋裏的白粥,攪得粥面冒起一個又一個泡泡,咕嘟作響。

“你們……你們都怎麽了?倒是說話呀!”鶴舞有些著急,不禁跺了跺腳。

始終未說話的桂隱從竈底抽出幾支柴,把竈火調小了些,在圍裙上擦擦手手,站起來走到鶴舞身邊。

“不能將他留下來的,鶴舞。”

“為什麽?”

桂隱擡眼,看著鶴舞因為難過而泛紅的眼圈,心中有些不忍,卻還是硬逼著自己對她說出那個決定。

“平樂村裏,不能留下來路不明的人。這是我們一直以來的約定,不是嗎,鶴舞?”

“我……”鶴舞一時語塞。眉頭緊緊鎖著,眼底也跟著起了霧——桂隱說得沒錯,“不留外人”,是她們從在此落戶生活那日起所立下的規矩,經歷了接二連三的動蕩之後,她們再也沒有面對災難的勇氣了,只求能在這無人知曉的深山林中活得安穩平靜。

“可,那是一條鮮活的人命啊,我們怎麽能……見死不救呢……”鶴舞說著有些哽咽,身形也跟著搖晃不穩,秋雲急忙將她扶到桌前坐好,又默默替她擦了擦眼淚。

菊影見氣氛有點僵持尷尬,盛了一碗粥送到鶴舞跟前,安慰道:“鶴舞,別怪姐姐們狠心。前些日子,河對岸發生那麽可怕的事情,你還記得嗎,那夜的火光,竄天龍似的,咱們在這兒都能望見吶……現在想想都覺得害怕。而那個男人,又緊跟著火災第二日出現在河邊兒,身上哪兒哪兒都是傷,這未免也……”看著鶴舞十分難過的樣子,菊影心中一疼,也不忍再說下去。

“可是......”鶴舞心有不甘的想要分辨,卻在對上桂隱雙眸的一剎那,不覺啞口。隨後,她大眼睛眨了眨,漸漸低下頭去,看著手中那碗白粥靜靜地散發熱氣,一會兒的功夫,就感覺碗壁有些涼了。

“他現在還沒完全恢覆.....”眼眶被碗中熱氣熏得有些發潮,鶴舞狠狠吸了吸鼻子,口中喃喃。

“不是現在立刻就要送他走,我是說……”桂隱還在勸說,卻驟然止聲,眼睛盯著門口。鶴舞及眾人見狀,也不由回頭去看。

破舊廚房外,束江倚門而立,因為逆著光,所以看不大清他的神色表情,只看到陰影中一雙亮眸,如琥珀一樣。

“啊,您……”小葵看束江只穿著單薄衣衫站在風裏,不由驚呼。

束江卻不理,只在光線略為昏暗的廚房裏找尋鶴舞的身影,一時看到了,便拖著還有些不太聽使喚的雙腿,一步一挪朝她而來,走到面前也不言語,一把牽起她的手放到鼻尖,深吸氣細細嗅。

束江一連串舉動都太過突然,眾人皆瞠目結舌,無一人出聲。鶴舞當即更是羞紅了臉,手臂使勁兒掙紮,卻擺脫不了束江的緊握。

“哎,你怎麽……放手,快放開!!”小葵連連驚呼,見束江仍是不動,氣得背轉身從柴火堆裏拾起一根燒火用的粗樹枝,朝他頭頂揮過來。

不料束江卻突然轉過頭,沖小葵喊到:“家裏可有白鹿草?”

小葵一楞,本以為是他連帶著捉弄自己,又見他面色認真,語氣也愈發急切,倒不知如何作答了,手裏舉著棍子呆在原地,一臉不解。

倒是桂隱反應過來,推了推小葵,道:“我家前院兒正好有一片野生的,小葵,快去采些回來!”小葵如夢方醒,趕緊擱下木棍,一溜煙跑去采了一把回來。

鍋中熱水沸騰不止,束江讓菊影揭開鍋蓋,將小葵現采的白鹿草都丟進滾水裏,片刻後,又從鍋裏舀了一瓢泛著碧色的草藥水倒進木盆裏,再兌了些許涼水,自己用手試了試水溫後,扯著鶴舞走到跟前,將她一雙手完全浸泡在水中。

待她完全適應了水溫,束江又示意菊影再倒些熱水進來。

“十指相搓。”束江站在鶴舞身邊提示,鶴舞依言做了,熱水泛起陣陣溫柔水花,輕漾盆壁。

旁人皆為驚奇,不知束江這番舉動究竟有何用意,大家齊齊看向桂隱。桂隱心中原本也存著疑惑,但又親眼見著束江舉手投足間從容穩健,又像是個懂藥理醫術之人,不知為何,竟對他這個“來路不明之人”有了隱隱信任和好感。

“我看看。”此刻,束江一門心思卻都在鶴舞一雙手上。見她幾番認真搓洗之後,他才讓她停下,又等菊影替她擦幹手上的水珠,他再次牽起她的手放在鼻尖深嗅一番。

鶴舞臉又紅,但這一次,心中比之前多了安寧。

束江聞後,終於點頭,之前緊皺的眉頭也慢慢舒展開來。

“沒事了。”他看著大家,竟笑了笑,瘦削臉上浮出幾絲笑紋。

“這是?”桂隱上前一步,牽起鶴舞雙手看了又看,始終瞧不出什麽異樣,因而好奇發問。

束江見狀,也如實相告:“之前這位小姐替我塗的創傷膏裏面,有一種名為‘雄麝’的成分,那個東西有活血化瘀的作用。不過這位小姐,她……”說著,束江瞟了一眼鶴舞,見她正瞪大眼睛望著自己,臉色有些微紅,他揉了揉鼻子,輕咳了一聲,“如果經常接觸此類藥物,是會滑胎的。”

“啊!”眾人聽了,倒吸一口涼氣,小葵更是擔心得連忙攥緊姐姐秋雲的手,不安地望著鶴舞的肚子。

“所幸,之前換藥的時候,我嗅到小姐手上藥味尚淺,想來並無大礙。只是今後,再不要碰那盒藥膏了。還有,記得每日用煮沸的白鹿草藥水浸泡雙手,四五日後可徹底解毒。”

說罷,束江朝眾人行了禮,轉身出了屋,留下一屋子女人大眼瞪小眼。還是鶴舞覺出一絲異樣,忙跟了出來,叫住束江。

“公子要去哪裏?”

束江一楞,轉身見是鶴舞,隨後笑笑:“這幾日幸得各位小姐悉心照顧,在下才能撿回一條命,給大家添了不少麻煩,真是過意不去……傷既好了,在下理應告辭,各位的救命之恩,在下他日定當湧泉相報……”

“就此,拜別恩人!”深深鞠了一躬後,束江轉身欲走。

“你站住!”鶴舞著急喊出聲,也不管身後一群鄰裏姐妹不解地看著她二人,上前扯住束江衣角,“公子隨我去看一物,看完後若您還執意要走,鶴舞絕不留您!”

束江一時怔住,任鶴舞拽著他,朝前方不遠處的茅草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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