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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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中計
（一）
回居所路上，宓櫻突然止步，平治不解，跟上前來。
“今夜之事，可安排妥當？”宓櫻皺眉，看向平治的目光中竟滲出少見的憂慮。
平治忙答：“君上放心。前日臣下於市集密見小猴子，已將計劃告知他，亦讓他取了相應物件做好接應準備。那孩子機靈，會見機行事的。”
“但願如此，”宓櫻嘆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不知為何，朕這心裏，總沒來由的覺得慌得很……”
平治亦啞然，默默看她，心有愁雲難散。
宓櫻沈默一會，覆又擡起眼來，勉強一笑，道：“去罷，許是朕多慮了。待回來，再接朕前去營地……”
同宓櫻告別後，平治由後寺門出，早有兩名衛官牽馬等候在那裏。三人一路快馬加鞭直往渡口營地而去，幽靜山路上只聽蹄聲匆匆。
“今夜之戰，乃朕籌謀多日。愛卿兵馬切不可越過平樂河灘石橋，只需在河灘外圍擂鼓呼喊，擾亂寇軍陣腳使其進入韋彰騎軍射程後，再於河灘發信。愛卿忠烈，朕心自明，只是此一戰非同小可，一切需從於大局，愛卿不可與寇軍正面交鋒，更不可乘勝追擊，否則一旦進入箭陣範圍，便是誤朕大事！切記切記！“
兩耳邊疾風掠過，平治左手朝胸口處按了按，那裏貼身放著臨行前君上要他交給束玄的手諭及信物。頭頂月色漸漸被大片雲朵遮蓋，星影亦愈顯稀疏難辨，他心下忽生沈重，咬咬牙，揮鞭朝馬臀上重重一拍，褐色大馬加快步伐，往山林小徑中疾馳而去。
霧霞山，夜色掩映之下，密林中隱約見一隊人馬沿著崎嶇山路緩慢前行，火把在山谷霧氣中影影綽綽，明滅不定。
“後面的，快跟上！”幸左木抹了一把臉頰的水霧，轉過頭朝後邊的人馬喊了一嗓子，山間寒氣重，為保行路隱蔽，出發前所有人都輕裝簡行，只穿單薄的夜行服。幸左木擡眼望了望眼前的坡路，從一團夜霧中延伸出來，曲曲折折，泥土上一層露水濕氣，帶著令人忐忑的未知。他腦子忽然涼了一下，左右張望著，找到在隊伍最前面帶路的那個小小身影。
“餵！小猴子！”聽到身後大當家的喊自己，小猴子立即轉身，又下意識悄悄摸了摸藏在腰間那個包裹。
“怎麽了，大當家的？”小猴子忙不疊一路小跑回幸左木跟前，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
“媽的，越走越冷！越走越遠！你他媽帶的什麽路！”幸左木罵罵咧咧地在小猴子額頭上狠狠戳了一記，揉了揉自己凍得發木的鼻子。
“回大當家的，小的之前偵查過，那河灘淤泥已經快齊腰了，是萬萬走不得。這條山路，幾乎無人知曉，頭頂又有密林掩護，才不易被人發覺呀！”
“到底還要走他媽多久！老子快凍成冰人了！”幸左木朝身邊隨從伸伸手，隨從即刻會意，解下腰間的酒壺遞給他。幸左木扯開塞子一仰脖，咕嘟嘟灌下去一大口酒，片刻，一股火苗立馬將五臟六腑燎燃，身子似乎也回還了一絲暖意。
“要弄點糧草，真他媽費事！！”幸左木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伸手抓過小猴子衣領，將他拎到跟前，“餵！你小子……不會瞞著老子耍什麽花樣吧？”
說著，幸左木手下用力，小猴子被勒得面色通紅。
“大當家的，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吶！”小猴子手腳懸在空中不停揮舞著，幸左木見他惶恐淚流，不禁惻隱，將他放下。
“咳咳！大，大當家的，小的前日與藩府一個熟人搭上線兒了，”小猴子大口喘著氣，揉著勒得生疼的脖頸，“他說今日秋祭，藩軍兵士都回家團圓了，晚膳前後是糧倉守衛換班的空檔，正好下手。“
“你這‘熟人’，”幸左木吐了一口痰，皺著眉想了想，道，“是幹什麽的？能信？？”
“回大當家的，此人是藩府倉庫的看管，小的之前在集市上見過他偷藩府的東西出來私賣，才慢慢搭上話熟稔起來的。”
“一個小小看管，能有什麽能耐？”幸左木擺擺手，“老子可不稀罕那些個碗啊畫的爛東西。”
“大當家的，此人雖只是個家傭，可他手裏卻握著倉庫鑰匙。前日小的與他相見，他說那兩日倉庫裏突然多出好多軍糧，再一打聽，才知道是君上此番西巡，從別地調配來支援藩軍的，在藩府倉庫存放周轉，之後便會運到渡口營地去。大當家的，那藩軍與咱們兄弟們苦戰兩月，糧草人馬折損不小，這批糧草若是真拿去補給了他們，咱們弟兄們豈不是虧大了？”
小猴子不提倒罷，一提，幸左木又是火冒三丈。與藩軍對峙苦戰這麽久，自己的兵馬折損也極大，尤其這近一個月來，藩軍加強邊境守衛，封鎖了不少大小路口，等於直接掐斷了霧霞山谷的運輸通道，寨子裏糧草眼見要斷頓，急得他天天罵娘，因此才會在小猴子提出“裏應外合，偷截藩軍倉庫”這個計劃後，有些慌不擇路地鋌而走險。
“大當家的，今日晚飯之後，正好又有一批軍糧要運往渡口營地。小的已與那看管商議好，等會兒咱們兄弟由後門混入倉庫，他為內應，協助把門望風。入庫後，弟兄們換上藩軍軍服，領取車馬牌，將糧草用糧車運出城門，至西水堰閘，再走小路繞回霧霞後山。此票若成，大當家的，寨子裏半年的口糧就有了！“
看著小猴子說得眉飛色舞，幸左木的心也活動了起來。見他面色松動，小猴子又更近一步，貼著他的耳朵低語道：“老大，還有別忘了您最想做的‘那件事’。小的已經打聽好了，今日府中警備稀疏，正是行事的好時機呀……”
幸左木聽著，腦子不由一熱，一掌重重拍在大腿上，大喊一聲：“弟兄們，給我走！”
眾人聽令，又重新啟程出發，寇兵人手一只火把，在寂靜山谷中像一條長蛇緩慢蠕動。山腰夜霧盤踞不散，頭頂偶有一兩只夜鷹飛過，鳴聲尖利悠長，在寒夜裏顯得更加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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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居所路上，宓櫻突然止步，平治不解，跟上前來。
“今夜之事，可安排妥當？”宓櫻皺眉，看向平治的目光中竟滲出少見的憂慮。
平治忙答：“君上放心。前日臣下於市集密見小猴子，已將計劃告知他，亦讓他取了相應物件做好接應準備。那孩子機靈，會見機行事的。”
“但願如此，”宓櫻嘆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不知為何，朕這心裏，總沒來由的覺得慌得很……”
平治亦啞然，默默看她，心有愁雲難散。
宓櫻沈默一會，覆又擡起眼來，勉強一笑，道：“去罷，許是朕多慮了。待回來，再接朕前去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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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之戰，乃朕籌謀多日。愛卿兵馬切不可越過平樂河灘石橋，只需在河灘外圍擂鼓呼喊，擾亂寇軍陣腳使其進入韋彰騎軍射程後，再於河灘發信。愛卿忠烈，朕心自明，只是此一戰非同小可，一切需從於大局，愛卿不可與寇軍正面交鋒，更不可乘勝追擊，否則一旦進入箭陣範圍，便是誤朕大事！切記切記！“
兩耳邊疾風掠過，平治左手朝胸口處按了按，那裏貼身放著臨行前君上要他交給束玄的手諭及信物。頭頂月色漸漸被大片雲朵遮蓋，星影亦愈顯稀疏難辨，他心下忽生沈重，咬咬牙，揮鞭朝馬臀上重重一拍，褐色大馬加快步伐，往山林小徑中疾馳而去。
霧霞山，夜色掩映之下，密林中隱約見一隊人馬沿著崎嶇山路緩慢前行，火把在山谷霧氣中影影綽綽，明滅不定。
“後面的，快跟上！”幸左木抹了一把臉頰的水霧，轉過頭朝後邊的人馬喊了一嗓子，山間寒氣重，為保行路隱蔽，出發前所有人都輕裝簡行，只穿單薄的夜行服。幸左木擡眼望了望眼前的坡路，從一團夜霧中延伸出來，曲曲折折，泥土上一層露水濕氣，帶著令人忐忑的未知。他腦子忽然涼了一下，左右張望著，找到在隊伍最前面帶路的那個小小身影。
“餵！小猴子！”聽到身後大當家的喊自己，小猴子立即轉身，又下意識悄悄摸了摸藏在腰間那個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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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當家的，小的之前偵查過，那河灘淤泥已經快齊腰了，是萬萬走不得。這條山路，幾乎無人知曉，頭頂又有密林掩護，才不易被人發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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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當家的，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吶！”小猴子手腳懸在空中不停揮舞著，幸左木見他惶恐淚流，不禁惻隱，將他放下。
“咳咳！大，大當家的，小的前日與藩府一個熟人搭上線兒了，”小猴子大口喘著氣，揉著勒得生疼的脖頸，“他說今日秋祭，藩軍兵士都回家團圓了，晚膳前後是糧倉守衛換班的空檔，正好下手。“
“你這‘熟人’，”幸左木吐了一口痰，皺著眉想了想，道，“是幹什麽的？能信？？”
“回大當家的，此人是藩府倉庫的看管，小的之前在集市上見過他偷藩府的東西出來私賣，才慢慢搭上話熟稔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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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猴子不提倒罷，一提，幸左木又是火冒三丈。與藩軍對峙苦戰這麽久，自己的兵馬折損也極大，尤其這近一個月來，藩軍加強邊境守衛，封鎖了不少大小路口，等於直接掐斷了霧霞山谷的運輸通道，寨子裏糧草眼見要斷頓，急得他天天罵娘，因此才會在小猴子提出“裏應外合，偷截藩軍倉庫”這個計劃後，有些慌不擇路地鋌而走險。
“大當家的，今日晚飯之後，正好又有一批軍糧要運往渡口營地。小的已與那看管商議好，等會兒咱們兄弟由後門混入倉庫，他為內應，協助把門望風。入庫後，弟兄們換上藩軍軍服，領取車馬牌，將糧草用糧車運出城門，至西水堰閘，再走小路繞回霧霞後山。此票若成，大當家的，寨子裏半年的口糧就有了！“
看著小猴子說得眉飛色舞，幸左木的心也活動了起來。見他面色松動，小猴子又更近一步，貼著他的耳朵低語道：“老大，還有別忘了您最想做的‘那件事’。小的已經打聽好了，今日府中警備稀疏，正是行事的好時機呀……”
幸左木聽著，腦子不由一熱，一掌重重拍在大腿上，大喊一聲：“弟兄們，給我走！”
眾人聽令，又重新啟程出發，寇兵人手一只火把，在寂靜山谷中像一條長蛇緩慢蠕動。山腰夜霧盤踞不散，頭頂偶有一兩只夜鷹飛過，鳴聲尖利悠長，在寒夜裏顯得更加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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