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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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禍端（下）
（一）
“什麽？雲……雲霜散？！”錦和苑暖屋內，貝圭驚得從座上彈起，瞪大了雙眼盯著對面的宿荕。見對方對自己的失態見怪不怪，依舊平心靜氣喝著茶，貝圭才信了剛才所聽是真，轉瞬，心有惴惴。
“怎麽？依貝副使的官職，還搞不到這普普通通的雲霜散麽？”宿荕輕輕翻了個白眼，略帶嘲諷地看著貝圭，“那些花兒我細看過了，確有雜草，用雲霜散殺蟲除草，有什麽不妥？”
貝圭小心翼翼賠上笑臉，道：“大人有所不知，那雲霜散雖是常見，可毒性較強，平常都要以水稀釋後，噴灑樹冠用以除蟲。可那些蘭花，一來非國中之物，二來又著實嬌貴，下官擔心，怕是扛不住雲霜散的藥性，會傷及根基吶……”
“就是要傷及根基。”宿荕擱下茶杯，冷冷掃了一眼震驚不已的貝圭，“我聽說，那束江這兩日似乎也在想解決的法子，若是被他搶先一步救了花朵，大人與我豈不被動？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傷了花兒，君上才會震怒，追究失責之人……”
見貝圭仍有猶豫保留，宿荕不耐煩地站起身來：“此事，我自有安排。貝副使只需將雲霜散提供給我，其餘的，你不必擔憂！”
見宿荕態度堅決，貝圭想了想，也只好認同，速速趕回禦藥處取了藥粉送來。
翌日，昭陽所清幽閣。
下早朝後，宓櫻回到居所，待了不多久，便說屋裏冷，阿椿想想，提議去清幽閣，那兒不過風，也安靜。宓櫻欣然同意，主仆二人便端了茶點上樓。
“哎喲，這人一上了年紀，果真腿腳就不聽使喚了，爬完這些樓梯，奴婢這把老骨頭哇，怕也是要散架嘍……”阿椿一邊開著玩笑，一邊給宓櫻斟茶布點心。宓櫻聽了，也淡淡笑了笑。
其實，二人心裏都清楚，到閣樓上來，更多的是為躲宿荕。這兩日，因得了君上應允可以隨意進出昭陽所，宿荕興奮得不行，一天好幾趟的來，又是“請安”又是“入園協助束藥師治花”。來了之後，卻總是想方設法地朝君上居所這邊跑，竟比禁衛軍換班還更準時——終究，不過是為能在君上面前多露露臉，想法設法要賴在宓櫻身邊。兩次之後，宓櫻終是不勝其擾，又不好不讓他來，便想了這麽個由頭，扯著阿椿到清幽閣來躲清靜了。
“看這點兒，過一會兒宿大人又該來‘請安’了，這一天天的，準時準點，雷打不動。”阿椿說著，往宓櫻跟前擺了一碟小點心。
“來便來吧，反正朕不見。就告訴他，朕在書房批折子，沒工夫搭理他。”宓櫻嘻嘻笑著，拈了一顆桂花釀糖栗放進嘴裏，一嚼，滿口香濃甜蜜。
“宿大人的心思，就算是個路人也再明白不過了。還是擔心君上您把他忘了。”阿椿想著宿荕那副小人得志便猖狂的嘴臉，撇撇嘴。
“宿荕心眼兒是小了些，芝麻大點事兒，也不忘爭個風頭。”宓櫻閉上眼，捏了捏鼻梁。
“若只單單為爭寵，倒也罷了。就怕是拿著君上的名號私下裏作踐他人，君上到了還被蒙在鼓裏呢。”
“哦？竟有此事？”宓櫻長眉一挑睜開眼來，臉色也驟時陰了三分。
阿椿點點頭，道：“宿大人前兩日來，君上不在。他便心不甘情不願的去園中，協助束藥師打理花草——說是協助，可奴婢卻瞧著宿大人倒像是做監工去了，擺出一副主子模樣，躲在屋檐下飲茶吃糕點不說，還逼著束藥師在一旁垂首帖耳地端茶送水這麽伺候著……”
阿椿一面說，一面觀察到宓櫻臉色已經愈發難看，於是言辭也更加小心翼翼：“按理兒，宿大人是宮中的主子，亦是奴婢的主子，奴婢不應妄評。可若要講良心話，奴婢卻不得不說一句心疼束藥師。明知宿大人是無端端找茬兒跟自己過不去，卻總是謙恭忍讓不做任何辯駁，那委屈樣，連園子裏的工人都看不下去了。“
宓櫻聽著，久是不語，眼盯著茶盅裏的碧色茶湯看得出神。
“朕倒不知，短短幾日，宿荕那廝膽子愈發大了，竟敢在昭陽所裏稱‘主子’了！”宓櫻重新端起茶盅，揭開蓋子，以蓋沿兒撥了撥茶湯面上的茶葉，嘴角淌出一絲冷笑來，那笑背後的寒意讓阿椿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
與此同時，束江正帶著慶榮也入所中來，前兩日配的藥終於配成，束江想著今日進園給蘭花用上，好盡快解決雜草的問題。
“公子，這花兒怎麽臭臭的？”慶榮拿著束江給他的小藥瓶，兌了水後用小噴壺把藥液均勻噴灑在花瓣和葉子上，但很快，就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帶著些許刺鼻。
束江一聽，非常疑惑，他所配藥劑的方子裏，並沒有選用味道明顯的藥材，怎會有怪味呢？束江蹲下身子，鼻子在蘭花上細細嗅著，果然，聞到一種刺鼻的氣味。
“怎麽回事？”束江一下有點懵，晃了晃手中盛著藥劑的瓶子，放到鼻子下聞了聞，皺起眉頭，“這藥沒有問題呀……”
慶榮在旁睜大了眼查看，突然一楞，忙扯著束江手臂道：“公子！公子！您快看！”
束江循著慶榮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眼前幾株蘭花根基處已相繼腐爛，細長葉片上出現了好幾個不規則的缺口，花瓣上也如此。束江一驚，湊近了一聞，先前那陣怪味正是從這裏散發出來。
“公子！公子，這邊的花兒也有腐爛！”慶榮又查看另一端，連連驚呼。
“昨天離開的時候花還好好的，怎麽一夜之間就突然腐爛了？！”束江想不出理由，看著蘭花受此折損，心裏又著急又心疼，手裏捧著的小藥瓶似有千斤重，壓得他站不起身來。
“束江！！你好大膽子，竟敢損毀貢品！！”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怒喝，束江與慶榮一驚，擡頭，見宿荕正帶了三四個隨從，正氣勢洶洶朝自己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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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什麽？雲……雲霜散？！”錦和苑暖屋內，貝圭驚得從座上彈起，瞪大了雙眼盯著對面的宿荕。見對方對自己的失態見怪不怪，依舊平心靜氣喝著茶，貝圭才信了剛才所聽是真，轉瞬，心有惴惴。
“怎麽？依貝副使的官職，還搞不到這普普通通的雲霜散麽？”宿荕輕輕翻了個白眼，略帶嘲諷地看著貝圭，“那些花兒我細看過了，確有雜草，用雲霜散殺蟲除草，有什麽不妥？”
貝圭小心翼翼賠上笑臉，道：“大人有所不知，那雲霜散雖是常見，可毒性較強，平常都要以水稀釋後，噴灑樹冠用以除蟲。可那些蘭花，一來非國中之物，二來又著實嬌貴，下官擔心，怕是扛不住雲霜散的藥性，會傷及根基吶……”
“就是要傷及根基。”宿荕擱下茶杯，冷冷掃了一眼震驚不已的貝圭，“我聽說，那束江這兩日似乎也在想解決的法子，若是被他搶先一步救了花朵，大人與我豈不被動？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傷了花兒，君上才會震怒，追究失責之人……”
見貝圭仍有猶豫保留，宿荕不耐煩地站起身來：“此事，我自有安排。貝副使只需將雲霜散提供給我，其餘的，你不必擔憂！”
見宿荕態度堅決，貝圭想了想，也只好認同，速速趕回禦藥處取了藥粉送來。
翌日，昭陽所清幽閣。
下早朝後，宓櫻回到居所，待了不多久，便說屋裏冷，阿椿想想，提議去清幽閣，那兒不過風，也安靜。宓櫻欣然同意，主仆二人便端了茶點上樓。
“哎喲，這人一上了年紀，果真腿腳就不聽使喚了，爬完這些樓梯，奴婢這把老骨頭哇，怕也是要散架嘍……”阿椿一邊開著玩笑，一邊給宓櫻斟茶布點心。宓櫻聽了，也淡淡笑了笑。
其實，二人心裏都清楚，到閣樓上來，更多的是為躲宿荕。這兩日，因得了君上應允可以隨意進出昭陽所，宿荕興奮得不行，一天好幾趟的來，又是“請安”又是“入園協助束藥師治花”。來了之後，卻總是想方設法地朝君上居所這邊跑，竟比禁衛軍換班還更準時——終究，不過是為能在君上面前多露露臉，想法設法要賴在宓櫻身邊。兩次之後，宓櫻終是不勝其擾，又不好不讓他來，便想了這麽個由頭，扯著阿椿到清幽閣來躲清靜了。
“看這點兒，過一會兒宿大人又該來‘請安’了，這一天天的，準時準點，雷打不動。”阿椿說著，往宓櫻跟前擺了一碟小點心。
“來便來吧，反正朕不見。就告訴他，朕在書房批折子，沒工夫搭理他。”宓櫻嘻嘻笑著，拈了一顆桂花釀糖栗放進嘴裏，一嚼，滿口香濃甜蜜。
“宿大人的心思，就算是個路人也再明白不過了。還是擔心君上您把他忘了。”阿椿想著宿荕那副小人得志便猖狂的嘴臉，撇撇嘴。
“宿荕心眼兒是小了些，芝麻大點事兒，也不忘爭個風頭。”宓櫻閉上眼，捏了捏鼻梁。
“若只單單為爭寵，倒也罷了。就怕是拿著君上的名號私下裏作踐他人，君上到了還被蒙在鼓裏呢。”
“哦？竟有此事？”宓櫻長眉一挑睜開眼來，臉色也驟時陰了三分。
阿椿點點頭，道：“宿大人前兩日來，君上不在。他便心不甘情不願的去園中，協助束藥師打理花草——說是協助，可奴婢卻瞧著宿大人倒像是做監工去了，擺出一副主子模樣，躲在屋檐下飲茶吃糕點不說，還逼著束藥師在一旁垂首帖耳地端茶送水這麽伺候著……”
阿椿一面說，一面觀察到宓櫻臉色已經愈發難看，於是言辭也更加小心翼翼：“按理兒，宿大人是宮中的主子，亦是奴婢的主子，奴婢不應妄評。可若要講良心話，奴婢卻不得不說一句心疼束藥師。明知宿大人是無端端找茬兒跟自己過不去，卻總是謙恭忍讓不做任何辯駁，那委屈樣，連園子裏的工人都看不下去了。“
宓櫻聽著，久是不語，眼盯著茶盅裏的碧色茶湯看得出神。
“朕倒不知，短短幾日，宿荕那廝膽子愈發大了，竟敢在昭陽所裏稱‘主子’了！”宓櫻重新端起茶盅，揭開蓋子，以蓋沿兒撥了撥茶湯面上的茶葉，嘴角淌出一絲冷笑來，那笑背後的寒意讓阿椿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
與此同時，束江正帶著慶榮也入所中來，前兩日配的藥終於配成，束江想著今日進園給蘭花用上，好盡快解決雜草的問題。
“公子，這花兒怎麽臭臭的？”慶榮拿著束江給他的小藥瓶，兌了水後用小噴壺把藥液均勻噴灑在花瓣和葉子上，但很快，就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帶著些許刺鼻。
束江一聽，非常疑惑，他所配藥劑的方子裏，並沒有選用味道明顯的藥材，怎會有怪味呢？束江蹲下身子，鼻子在蘭花上細細嗅著，果然，聞到一種刺鼻的氣味。
“怎麽回事？”束江一下有點懵，晃了晃手中盛著藥劑的瓶子，放到鼻子下聞了聞，皺起眉頭，“這藥沒有問題呀……”
慶榮在旁睜大了眼查看，突然一楞，忙扯著束江手臂道：“公子！公子！您快看！”
束江循著慶榮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眼前幾株蘭花根基處已相繼腐爛，細長葉片上出現了好幾個不規則的缺口，花瓣上也如此。束江一驚，湊近了一聞，先前那陣怪味正是從這裏散發出來。
“公子！公子，這邊的花兒也有腐爛！”慶榮又查看另一端，連連驚呼。
“昨天離開的時候花還好好的，怎麽一夜之間就突然腐爛了？！”束江想不出理由，看著蘭花受此折損，心裏又著急又心疼，手裏捧著的小藥瓶似有千斤重，壓得他站不起身來。
“束江！！你好大膽子，竟敢損毀貢品！！”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怒喝，束江與慶榮一驚，擡頭，見宿荕正帶了三四個隨從，正氣勢洶洶朝自己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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