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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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路窄, 奈何夏總現在身心疲憊,遇見仇人, 精神一時也沒能亢奮得起來。

先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喝口水, 夏天剛打算給高建峰發個短信叫他別等,一條信息已先行跳了出來。

【西京這邊雷雨還沒停,你改簽明早的吧, 別折騰了。】

夏天也想,可惜檔期早排滿了,明天中午要和一個大專家吃飯,下午還有市場部的會必須參加,所以只能原地等待, 好在雷雨不會持續太久,不過是排隊起飛不曉得要排到幾點, 到家怎麽也得後半夜了。

【好, 我一會先找地方住了,你早點睡,明天見。】

這話純粹是為安撫高建峰,省得他一直不睡傻等自己, 不僅如此,過了十二點還會親自去機場接, 這種事, 實在已經發生不止一回了。

【聽話,早睡,你那腰禁不起折騰。】

【天哥不在, 我的腰沒處可折騰。】

欠不欠吶!夏天看著短信直笑,餘光卻瞥見不遠處那位冤家站起了身,先走到服務臺和服務人員悄聲說著什麽,之後,夏天聽見了類似於人民幣拍在桌上的聲音,緊接著,服務人員就把在場坐著的另兩位VIP客戶勸到了別處,繼而關門上鎖,自己則回避進了後頭的操作間。

看來冤家要變冤大頭!這是花錢堅壁清野,預備和和自己單獨聊點什麽了,夏天關上手機屏幕,周天羽跟著一屁股坐在了他對面:“好久不見,夏總和情人溝通感情吶?是建峰吧,應該沒換人吧?”

叫得還挺親熱,夏天懶得看他,十分冷淡地點了下頭。

“嘖,夏總還是這麽會保護自己,習慣性躲在建峰背後。”周天羽哼哼唧唧地說,“建峰是真夠爺們,那次直播我全程看了,後來給他發了個短信,就五個字——牛逼,你贏了。可是現在再想想,我又有點替他不值,怎麽就選了你呢?別說,我最近做夢還總夢見他,你猜怎麽著,就是忘不了他打槍時候的姿勢。”

一邊說著,他還比劃上了,“還有在水裏頭,他那身材,讓人看了就離不開眼,哎你是不是也特喜歡他的腰和腿啊?不過你知道我最喜歡他哪嗎?就是腰和腿中間那一段,男人的翹臀,性感、刺激,尤其是再配上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他那對眼睛妙啊,我反正每次看都有種溺死在他眼波裏也值了的感覺………”

他說得興起,然而沒說完,夏天已騰地站起來,徑直走進了對面的吸煙室,反手關上了門。

這是被刺激了?聽不下去了?周天羽一下子興奮了!逗這種人最來情緒,他篤定夏天不敢把他怎麽著,這種從底層爬上來的人不是擅長忍辱負重嗎,他周天羽呢,就最喜歡撕破他們道貌岸然的虛偽面具。

所以跑了可不行,他還有一車更刺激的話等著說呢。

橫豎是下雨天打孩子——閑著也是閑著,周天羽立馬追過去,準備好好消遣消遣夏天。

誰知推門而入,他沒看見郁悶抽煙的夏天,卻被猝不及防地給推了一下,旋即,門關上了,還落了鎖。周天羽下意識要回頭,只覺腰窩被對方狠狠一頂,他往前踉蹌兩步,雙手已被夏天緊緊攥住,其後一牽一帶,兩個人瞬間變成了面貼面相對而立的狀態。

一系列的動作來得太快,周天於反應不過來,也沒那麽大力氣,他本能地掙紮,沒成想居然掙紮不出夏天的桎梏。

他不由有些慌,姓夏的看著斯斯文文,勁兒怎麽會這麽大?

就在周天羽驚訝的幾秒鐘裏,夏天一手按住他,一手從兜裏掏出手機,找了個合適的角度連拍數張。以現看兩個人的姿勢看,夏天後背抵著墻,周天羽則貼著夏天的胸膛,活像是他把夏天壓在了墻上………

“操,你丫放手。”周天羽怒氣沖沖嚷嚷起來。

“噓,”夏天卻好整以暇地在笑,“小點聲,把人喊來對你不好,你不想我跟別人說你在性騷擾我吧?”

周天羽手臂被縛,腦子還在轉,合著他是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剛才花錢攆人的是他,跟服務人員說要安靜環境會友的人也是他,而且他還特意說了自己認識夏天,想要單獨聊幾句私密的話。

得,這下好了,可真是有理都說不清了。

何況,那手腕子是真疼,周天羽眼看夏天收起手機,一擡膝蓋直接頂到自己胃上,他發出沈悶地一哼,不由自主彎下腰去,又被夏天翻轉過身子,變成了自背後擒拿住的姿勢。

周天羽活了近三十年,可謂事事順遂,沒經歷過什麽大風大浪,仗勢欺人不知輕重是常態,但要說耍狠耍楞卻也機會不多,平生更是罕有遇見過真正的狠人,就是當日高建峰掐他脖子,他也知道對方下手自有分寸,絕不會真把他怎麽樣。

然而此時此刻,他內心卻充滿了不確定——夏天顯然擅於扮豬吃老虎,先是裝不堪騷擾,之後又迅速拍照威脅,下手巨狠不說,還隱隱地帶了一種暗黑氣質,完全和他日常接觸的那些軟蛋不一樣。

這麽一想,周公子哥忽然就有點慫了。

“我說哥們,你先放手,我不招你行了吧,咱們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哪只手?”夏天答非所問。

“………?”周天羽一臉黑線,“什麽哪只手?哎我操,你丫輕點行嗎……”

說了等於沒說,結果一點沒輕,手腕子被攥得更緊了,他聽見夏天冷冷地問:“哪只手碰的他?”

周天羽感覺頭皮都要炸了,總算弄明白了夏天到底什麽意思,這是要報仇啊,還哪只手,難不成要廢了他摸過高建峰身體的那只手?

周天羽打了個冷顫,哪敢說其實不是手,是自己的那話兒!他想這要是說了萬一變太監怎麽整,就算被弄個龜頭血腫,那份疼自己也承受不住啊。

好漢不吃眼前虧,周天羽決定先認慫。

“夏總,有話好好說,都過去那麽長時間了我也不記得了,其實都是為故意氣你,照片全是借位,不是真的……”

可惜,夏天沒給他再廢話的機會,手指一發力,只聽周天羽嗷了一嗓子,右手手腕軟趴趴地垂下來,徹底脫臼了。

“你大爺的,姓夏的,你就不怕……”

夏天一臉嫌棄地拍了幾下手,飛快打斷他的話:“不怕!你多大人了,還整天找你爸?周書記在X省正焦頭爛額呢吧,一連幾個小煤窯接連出事,安監的人趕著去問責,恐怕沒閑工夫搭理你了,何況照片一看就是你騷擾我,我不勝其擾打了你兩下,這有什麽好怕的?”

說著,他貼在周天羽耳邊,愉快地笑了下:“耍流氓不算能耐,找人平事更不算,有本事自己報仇,我等著你。”

打完人還挑釁,太他娘的欺負人了!可周天羽再一次想起是自己要求清場的,甚至是自己要求服務人員全都回避。就為上趕子找揍嗎?那肯定說不過去,調戲了人被揍倒是十分符合邏輯,他咬牙切齒,滿腔怒氣卻無的放矢。

“別讓我再看見你給建峰發短信,”夏天打開門說,“找地兒接手去吧,少陪了。”

周天羽估計運了得有半天的氣,走出來沒待兩下,也沒再看夏天,拿起行李直接灰溜溜滾蛋了。

收拾完人渣,夏天神清氣爽,在空蕩蕩地休息室坐足兩個小時,總算見到點曙光,不想又在飛機上被關了一個小時,等落地西京,已是淩晨三點多了。

取完行李,他打著哈欠走出去,不料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出口處,抱著胳膊的高建峰。

“誰讓你來的?“夏天驚詫之餘,立刻心疼上了,“幾點了,我不是讓你睡覺麽?”

高建峰毫無顧忌地摟了他一把,“跟你發短信那會我已經在機場了,懶得再折騰,知道你肯定不改簽,還假裝關機!再說你沒消息,我能睡得著?”

“挺狡猾啊,”夏天睨他一眼,“還知道跟航空公司查我行蹤。”

話是這麽說,但他當然能理解愛人是在牽掛。高建峰向來不粘人,忙起來的時候可以一天不發短信、不打電話,但每逢出差,到了地方和回來落地一定會報個平安,他自己恪守這項原則,久而久之,夏天也就跟著有樣學樣養成了習慣。

想著他坐在機場等候區硬邦邦的椅子上,一坐就是幾個小時,夏天關切地問:“你腰行麽?”

高建峰聞言,故意扭了扭老腰,“湊合吧,回頭補償就行。不過天哥你虧了,我可是等了四個小時呢。”

看著他一臉壞笑的臭德行,夏天忍不住也笑了,有愛人惦記真好,要不是周圍人來人往,他早就抱著高建峰啃上了。好容易捱到車裏,親了兩下,倒把自己親困了,夏天在車上小憩一覺,下車洗完澡反而精神了。高建峰一見他兩眼放光,二話沒說先卷著被子滾到了床邊,蒙著大半張臉,露出一雙桃花眼,“睡覺,我明天還有會呢,只能睡三個小時了。”

夏天爬上床湊近他,“不困嘛,在睡你和睡覺之間,明顯前者對我更有吸引力。”

高建峰嘖了一聲,佯裝搖頭嘆氣:“辛辛苦苦等了四個小時,就等來了一只禽獸。”

夏天仰頭直笑,之後在他嘴上狠狠親了一口,“行吧,禽獸決定養精蓄銳,今天先睡覺,明天再睡你。”

三個小時,得以相安無事,第二天天亮,高建峰果然比夏天起得早,直到十點多夏總才懶洋洋爬起來,穿戴好出門,和專家一頓飯直扯到兩點半,再開完會回辦公室晃蕩一圈,是為做出敬業的表率。可還沒等椅子坐熱乎,秘書就帶著一臉難言之隱,進來向他匯報了一件非公事。

秘書邊說著,邊打開了一家大型論壇的主頁,迅速轉到娛樂八卦板塊,只見首頁上明晃晃掛著一個醒目標紅的帖子——扒一扒上市公司總裁那些不為人知的往事。

點進去一看,發帖樓主自稱是高XX的小學同學,不同班,但同年級。帖子內容看得夏天眼皮跳了兩跳,正是講述王安遭遇校園冷暴力,退學自殺的那段往事。

故事的主人公被渲染成了高XX,從他如何率眾欺淩王安,到如何揭發王安雙性人身份,對其進行羞辱,前因後果寫的是有鼻子有眼,末了,還拋出一句問話:都說高XX公開自己性向十分擔當,可是做過這麽惡心的事怎麽不提呢,這是有擔當的表現嗎?各位明眼人評評理,小孩子作惡就可以不承擔責任嗎?

再往下拉,樓已蓋了有兩千多層,話題還在不斷繼續,此貼也已被頂成了熱門帖,經由版主加精,一派搞事的節奏。

夏天一頁頁翻著,見其中也有人在為高XX辯護,但很快,這些維護的言辭就被更為惡毒的推論給壓得找不著北了,這分明是一場有預謀的黑,且裏頭還有幾個人在負責帶節奏,說高XX早早已萌生了性意識,肯定是因為不敢承認才帶著同學欺負王安,還有人將話題別有用心地轉到更容易激起民憤的角度,直指高XX仗著家世背景,曾經壓下很多對他不利的言論。

至於後面的樓,儼然已歪成了比薩斜塔,有人就手已開始深扒起了高建峰的爺爺和爸爸。

網絡時代,水軍的力量不容小覷,小秘書看著老板的面色,嘆了口氣:“我午休的時候發現了這帖子,之後用小號蓋了幾個樓,但很快就被人噴得石沈大海了,夏總,你看要不要找上次那幫水軍力挽狂瀾一下?”

夏天想了想,點點頭,雖說高建峰有公關部,知悉此事肯定也在采取行動,但以高建峰一貫的尿性,對這種帖子必然不屑一顧,說不準還會擺一副愛誰誰的吊樣。這年頭,新聞的確來得快去得也快,可短時間內造成的影響,卻需要花費很長時間去修覆。

所謂粉轉黑,路轉黑,不過是分分鐘的事,造謠的一張嘴,辟謠的就得跑斷腿,過程還不夠糟心的呢!

夏天不想去打擾高建峰,坐在座位上理了理事情的走向,一般這種情況,背後都有媒體在操控,後續說不準還要再發酵,那麽………他們會不會第一時間去找事件的關鍵人物?

誠如他所料,同一時間,城北王寧的新家裏,果然來了兩個號稱是記者的家夥。

時隔多年,王寧依然和杜潔兩個相依為命,母子二人早搬出了棚戶區,盡管住的仍是回遷房,但條件已大有改觀。王寧畢了業專職做導游,專跑東京大阪路線,一來是該線路耗時不長,便於他回家照顧老媽,二來是日本游火爆,比帶國內團更容易賺外快。

他這天才帶團回來,剛洗完澡,人就找上了門。

杜潔給客人倒了水,看著那兩個記者還挺客氣,卻完全搞不懂對方來意,只好自行回屋。王寧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聽過兩句就全明白了,合著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又被翻了出來!

當然,這些人不是為他哥沈冤昭雪來的,也不是為呼籲社會關愛弱勢群體來的,而是專程為黑高建峰來的。

聽著對方雲山霧罩的忽悠,王寧點上根煙,在煙霧中瞇起了眼:“說你們的條件。”

兩個記者互相看看,一個當即直言:“我們希望你能站出來作證,當面質問的效果最好。而且我們有充分的證據,證明這事是真的,王先生一直蒙在鼓裏不要緊,我們可以帶你去探訪以前的知情者。我們一致認為,這種行為對令兄太不公平,所以應該要做點什麽,為令兄討還公道。”

另一位接著說:“據我所知,高建峰一直和王先生一家有聯系,如果由你約他,他應該不會拒絕,尤其是在這個時點上,我相信他巴不得趕緊拉攏你。只要王先生同意,我們可以帶著手持直接跟過去,面對面和他對峙,不管結果如何,足以暴露他的嘴臉。”

“可不是嘛,我也覺著他得拉攏我,而且條件肯定差不了。”王寧輕笑一聲,“人家是上市公司老板,你說我幫你們,到了,能得什麽好處啊?”

頭一個說話的記者早有準備,拿出個信封放在桌上,“這是五千塊錢,事成之後我們會再給王先生五千,你看怎麽樣?”

王寧發出一聲嗤笑:“這點錢啊,我跑兩趟迪斯尼也能賺出來了,費力不討好,幹著沒勁。”

“王先生,令兄可是受了不公平的對待才自殺身亡的,難道你不想為他報仇?”記者咬了咬牙說,“這樣吧,我可以再申請一萬塊錢,只要王先生同意,這筆錢事成之後立刻就能到賬。”

“口說無憑,除非立字據,”王寧掂了掂那五千塊錢,慢條斯理地說,“其實要不是為我哥出頭,我還真犯不上得罪高建峰。”

兩個記者面面相覷一陣,字據是落人口實的東西,倆人誰都不願意寫,王寧見狀,掐滅了煙,聳聳肩,“那就沒轍了,還不如我自己去找高建峰呢,要筆封口費,肯定比你們二位給的痛快多了。”

“行,那就再加一萬,一共三萬,一萬五算是定金,等會我再給你寫個字據,就當是、就當是我個人欠你的錢。”

說這話的記者感覺自己也是拼了,但這話題吸睛,點擊率高,一旦事情越演越烈,自己再出面找高建峰談判,屆時就不愁對方不給公關費用了——那可不是區區兩三萬能搞得定的。

裏外裏,作為幕後操盤手的他們,怎樣都可以名利雙收。

於是欠條一揮而就,王寧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終於露出點笑模樣:“行,我明天就約他,你們準備著吧,等約好了我電話通知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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