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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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裏總是有各式各樣的活動,體育類如籃球、排球賽,班級間的切磋不少;文藝類若文藝晚會、戲劇表演、合唱比賽,載歌歡笑。

對此,我一貫是拒絕或是沈默,前世的我尚且如此,今世更是有著根生蒂固的執著。

唐川卻有意無意地帶我融入了班級群體。

起初只是些簡單的任務,譬如一次代做值日,我默許了他的請求,隔天值日結束他便笑嘻嘻地向我走來,告訴我是其他同學的值日生需要找人代,他便想到了我。

我惱他的自作主張,與他冷戰了許久,但唐川著實勝在臉皮夠厚,或是嬉皮笑臉地插科打諢,轉頭又可憐巴巴的用眼神祈求原諒,我稍有心軟便被瞧出端倪的他順桿爬,端的是無法拒絕。我心知他的好意,幫我建立班級的人際關系,但卻不知之我並不十分需要這樣的關懷。

抗爭總以我的妥協告終,我逐漸也參與了不少班級活動,文藝晚會的群演道具、幹巴巴的旁白,運動會搬運器材的壯丁或是大家不願參加的遠距離跑的志願者……

即便我的角色並不突出,唐川卻總能關註到我,或在近處給一個鼓勵的大拇指,或在不遠處舉起相機拍下。

班裏的福利院志願者活動我也偶有參與,當然都是在唐川的“督促”下。

時間久了我也願意去那兒,陪著孩子們玩耍,教他們做些簡單的算術。只要你是一顆真心,無論外表多麽可怖多麽沈默,他們都樂意與你交往,倒是與成人世界多有不同。

我也遇到過一位拾荒者老爺爺,已耳順之年,卻每月都會帶著自己拾荒得來的積蓄捐贈給福利院,看看這些孩子們,運氣好些撿到了半新的小尺寸兒童服或能用的電動玩具便會擦洗得嶄新,再用新的蛇皮袋包裝後作為禮物送給孩子們,老人步履蹣跚,瘦的皮包骨頭,樣子也很難看,常年不修邊幅,卻依然受到這裏老師和孩子的喜愛,每每一來便是滿堂的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唐川悄悄告訴我,這位老人已經堅持了十年多,十年如一日。

高潔的內心存在於人世,米粒之珠,也放光芒。

我憑什麽剝奪他人生存的權力?

我不僅一次次反思自己當年的選擇,前世的我堅持著自己的所作所為,現在的我卻越發迷茫,用一個看似無用的齒輪來換得自己心尖上的人的活命,真的是理所應當的麽?

我愛慕陳菁,我也願意用生命相抵,但犧牲一個前世看似無用的流浪者卻是我病態的偏執。

我是錯的,我真的錯了。

夢魘不斷糾纏著我,讓我無法安睡。

我是有罪的。

我願意承擔。

我期盼能贖回我的罪過。

班裏的同學也逐漸與我走近了些,我的身邊也總有好些同學來詢問做題方法,我一貫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對於這種請求自是無法拒絕,只可惜解題條理清晰人卻不善於言辭,後來我便索性在課後將些難題的解法抄在黑板上,以便其他同學參考,這便成了我每每放學後的“作業”。

唐川樂見其成地看著我給同學講題、抄黑板,似乎對此頗為滿意,悠哉游哉地等我理好書包,一同回家。

與其說是回家,不如說陪我到家更為準確,回去的路上永遠不會乏味,總能聽他講些社團趣聞、學習心得,即便我依舊沈默寡言,他也能饒有興致地說,末了再詢問我的看法,我也會細心聆聽,不時呼應些短句,以免真的冷場。

早些時候我並不甘於就這麽被他掌控著改變自己,意圖用沈默對抗他的所作所為,雖然我知道他是一片熱心。

他想將我從泥濘的深淵中拉出來,但卻不知,我早已深陷其中。

我奮力抗爭著他的救贖,便是用固執的眼神灼灼地瞪他,不說話,以示抗議。

每每都是自己敗下陣來——

當我望向他的時候,他的眼裏有星星。

我似乎透過他看到了那個每天在“欣欣小吃”熱情接待顧客的陳菁,我一生的摯愛。

他們的眼裏都滿懷著希望。

於是我從沈默著抗議,變成了沈默著接受,沈默著適應,沈默著改變。

時間就如沙漏一般從孔中流逝,不緊不慢。

原本拮據的生活已經在我日漸成熟的投資中改善,高二下半學期的時候我將投資方向轉向了實體經濟,股市畢竟風險太大,而且不很穩定,在實體產業迅猛發展的勢頭和政策下,我的投資極少有失敗的案例,凈收入也堪堪比肩稍年輕些的創業投資人,頗為可觀。

高二分班前夕,班裏組織了最後的野營。

唐川早些時候也極力慫恿我前往,我本試圖以經濟拮據為由拒絕,卻被他那洞悉一切的眼神懾住,然後沈默。

報名截止前,我神使鬼差的,交了份子錢。

報名後的幾天,我反覆揣摩著自己這荒唐的舉動,最後歸結於想給唐川這個好兄弟一個驚喜。

唐川在大巴上看到我時,自然是極為欣喜的。

本來聳拉著的腦袋一下子擡起,眼裏是滿滿的光,引得我也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見到我笑,他似乎有些楞神,又很快轉醒過來,一反常態,熱情地介紹著此次游玩的景點,這與他一貫在其他同學面前那副高傲冷峻的優越形象截然相反,也與往日與我的交談不同,頗有些剎不住車的架勢,不時有人側目。

去的算是農家樂的小院,周圍有些小山河流,景致不錯,小院裏可以容納我們這麽多人的吵吵鬧鬧,可以選擇進室內玩牌玩桌游,也可以在室外談天說地、吃吃燒烤喝些酒。篝火晚會則是大家齊聚一堂,玩些真心話大冒險的游戲,也有不少人趁此機會向心儀的人表白,當然有成功的也有失敗的,也權當作消遣,若是成功大家跟著起哄著祝福,氣氛熱烈;若是失敗也作玩笑,一杯濁酒泯恩仇。

畢竟過了這個晚上,我們便要分班,迎接學習生涯中最為重要的高三了,總是要給自己的高中生涯畫上個符號。

我雖有些獨,融入班級的時間不長,卻也知道唐川被公認為“級草”,因著他出眾的外表和優異的成績,有些桀驁的性子不讓他的人氣不降反增,不少與我聊天的同學們都或多或少或明顯或隱晦地向我打聽唐川的喜好和一般情況,更笑稱我是接觸到唐川最好的媒介。

明眼人都看出來,他對我是特別的。

但這個特別我並未能找到其中的答案,他不提我便不問,像是保持著默契般。

這次篝火晚會,便有不少女生借著酒精的作用大著膽子向唐川告白,唐川也不出我所料,只是語氣委婉卻態度明確地拒絕。

望著篝火印著的年輕面龐,我不由地晃神,神思飄到了前世多年後的他,

那時候的他依然是風度翩翩、極富魅力,卻也依舊孑然一身。

他似乎註意到了我的視線,便也轉頭回望,

我們對視良久,然後同時移開了眼。

我歸咎於自己酒喝多了,竟有些魔怔了,我慢慢起身向一邊的小樹林走去,夏至的風有些幹燥,未有舒爽之感,倒吹得我越發燥熱了起來。

令我詫異的是有個個子小小的女生在沒多遠的時候將我攔住,漲紅著一張臉向我訴說著情愫。

我著實有些懵,照我想來,這樣一個不受歡迎的性子,竟也能得到女孩子的青睞。

但我的確沒有起這方面的心思,擺出一個還算溫柔的笑容,揣度著用怎樣的語句才能不失禮節地拒絕她,她是個性格開朗的女生,在班級文藝工作中頗為出色,我的群演角色也受了她許多指點,是個好姑娘。

她見我半天沒回話,也只是爽朗一笑,擺擺手說道:“石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嗒,只是來告訴你我喜歡過你就很開心啦,謝謝你曾經出現在我的生活中。”然後她便一蹦一跳地離開,似乎擺脫了內心的包袱。

我轉頭看向她離開的背影,不免有些嘆息和感慨,曾幾何時,我曾是那樣一個不招人喜歡的“無用齒輪”,就連課堂上的學生在我的課堂上昏昏欲睡,無論我如何精心的備課都是毫無吸引力。

我下意識地望向不遠處唐川的方向,他似乎還沒有從酒勁中醒來,在楞楞地看著火光,他的側面很立體,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光潔的額頭,輪廓分明,印在火光下,如一副唯美的雕版畫。

我是感謝他的,是他將我帶離了深淵,無論前世還是今世,雖然我並不領情,前世也不盡如人意;今世的我更像一個完整的人,擁有了許多情感和回憶,得到了原本奢求的友情和眾多的同學情誼。

有個身影從我的身側迅速走過,帶起了一□□,也將我的思緒拉回。

看這背景,似乎是同班的小依。

我微蹙了眉,她離開的方向,似乎是那個足有2個成人深的水塘。

我心中有一絲猜疑,便疾步跟了上去。

她快步走到水塘邊,似乎略有停頓,旋即便奮然縱身一躍!

說時遲那時快,她的遲疑給了我絕佳的機會,我一個健步沖了上去,堪堪抓住她的手臂!

水塘邊灌木叢生,她下墜的力道很大,我感覺到緊握她的右手臂大力的撕扯,左手下意識的勾住了一顆樹粗壯的枝椏。

晃蕩在樹枝間,一頭撞上了堅硬的枝幹,頭痛欲裂,眼前一片黑寂。我咬緊牙關,用力懸吊住兩人的重量!

小依也似乎回過神來,似是自己方才的舉動後悔,尖利的嗓音嘶吼著求救!

我卻漸漸有些無力,意識有些模糊,粗重的枝幹似乎承受不了這樣的重量愈發傾斜。

“石頭!!小心!‘’遠處似乎有個熟稔至極的聲音在喊我,但我已無從分辨。

來人了!

我開口應聲的力氣全無,只是使出渾身勁道奮力勾住救生的枝幹、大力抓緊那搖搖欲墜的纖弱女生。

她似乎化身成了前世那個在我刀下垂死掙紮的流浪漢,那求生的眼神,那渴望活下去的眼神,迸發出對生的向往!

我決不能讓人在我眼前死去!

我一定要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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