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難纏的實習生

午飯時間，蘇唯冬接到了老媽的微信留言，問她周末要不要回老家過生日，留言之後還特意碼字補充說明，今年她的生日剛好是周六，老爸也想她了。蘇唯冬握著手機，靜止了幾秒鐘，忽然感覺有點想家了。她知道，不善言辭但心細敏感的老爸，肯定是想她了，從端午節到現在，她整整半年沒有回家了。今年的國慶和中秋假日，她都在忙著布展，還忙著搬家。可33歲的生日，真的值得飛回千裏之外去慶祝嗎？

其實蘇唯冬真的不清楚，生日有什麽值得慶祝，工作忙得要死月薪才剛剛過萬，受不了房東每年漲房租，家是越搬越遠離了市區。沒時間沒心情去戀愛，所以孤單一人了好幾年。最近頭頂長出了幾根白頭發，雙側臉頰也冒出了幾塊小雀斑，八字碼的法令紋也不請自到了。公司新來的上司是個難纏的德國佬，不加班不快樂，加班不到十二點還是不快樂。往返高鐵票將近一千五，回家跟父母吃頓飯，看到各自平安是會安心，但隨後需要嚴肅討論的問題還是不會變，“你什麽時候結婚？”沒錯，從去年開始，父母已經繞過了你有沒有男友這個問題，直奔最高級別去發問了。結婚？是人生重要的課題，更是蘇唯冬眼前的難題。

“我現在都沒男朋友，怎麽可能結婚？”這是蘇唯冬的現狀，也是她認定的道理。

“沒有男朋友也可以結婚，結婚就是結婚！只要對方身體健康，收入穩定，人品正直就行。”父母一個國企工作，一個是小學老師，但關於婚嫁的理念，也跟其他年近六旬的家長一樣，沒有絲毫差別。他們覺得，33歲的女人，不能再去挑挑揀揀，甚至戀愛都是耽誤時間，因為要搶生一個健康的寶寶，才是他們的人生終極目標。

這些不用大腦思考就可以預想到的畫面，阻止了蘇唯冬回家的腳步。就跟去年一樣，生日來公司加班就好，哪怕被德國佬挑剔一整天，也比回家被父母催婚要好。春節再回家就好，蘇唯冬做出了決定。用自己積攢了一年的耐心和勇氣，去面對眾多關心自己的親友，面對他們統一形式和主題的催婚，再應對幾次無聊的相親。蘇唯冬想到這裏就順手回覆了老媽，說周末兩天都要加班，可能回不去了。老媽沒有再回覆蘇唯冬，這種安靜，比嘮叨的狀況可能更糟。

很多時候，隨意的不經大腦的一個小小謊言，居然會奇跡般的應驗成真，好像夢境裏出現過的情景，偶然會變成現實一樣。周末兩天，蘇唯冬確實被公司安排了加班，其中周六生日這天，她要配合公司的hr，一起面試五位90後的覆試人員。

早在周五下午，Hr就發來了覆試人員的簡歷，趁下班前的半小時時間，蘇唯冬打開了郵箱，對五人的簡歷依次預覽了一番。90後果真是來勢洶洶啊，五人之中居然有三個海歸研究生，讀書期間均有實際的工作經驗，其中一人還是哈佛大學建築設計專業畢業的，曾經跟過日本著名的策展大師北川富朗。好吧，蘇唯冬決定用自己10年的經驗充滿氣場，面試這些優秀的後輩。

生日的早餐，蘇唯冬不想吃的太過簡單，大方的餓了吧外賣了一份68元的乳酪芝士蛋糕套餐給自己，同時切換了城市，選擇了同樣的連鎖店，給父母外賣了一份大號套餐。料想父母收到蛋糕，也會開心一點。這樣一來，蘇唯冬吃完就可以安心的去公司上班了。

周末的寫字樓裏，電梯上上下下的也沒閑著，打工族們對於加班都習以為常了。蘇唯冬準點踏入了辦公室，修改著下個月繡展的展示燈光設計圖。公司外聘的策展師，德國佬約瑟夫刻板固執，但之前提出的幾個細節上的建議，也確實不容蘇唯冬小視。雖然脖子僵硬，肩膀酸痛，但活不能停手，忙起來就是一上午。今天的加班午餐是公司免費提供的，蘇唯冬看著眼前的必勝客肉醬意面居然想哭，連生日面都國際化了，她就更想家更想爸媽了。

不等蘇唯冬吃完午餐，hr陶敏就意氣風發的走進了策劃部的辦公室，一臉婆婆審視初次見面兒媳婦的表情瞪著蘇唯冬，傲嬌的說，“蘇姐姐，你今天也是面試官呢，這身衣服好像不太合適吧？”

其實這套天鵝絨的運動裝，是蘇唯冬特意穿來的，一是因為今天是加班日，休閑裝舒服；二是因為她不想讓面試者誤會，策展師是只坐在辦公室裏繪繪圖修修文案和預算的簡單工作。蘇唯冬硬氣的擡頭看了陶敏一眼，笑著回她說，“我這樣穿，只是希望這次招進來的新人，可以做滿半年再辭職。”

陶敏一臉呆萌狀的看著蘇唯冬，說到，“姐姐你的話裏有話啊！我才疏學淺，不太明白你什麽意思呢！”

“策展師，只是聽起來美好的工作。就算是名校的畢業生，做了這份工作，一樣也要搬貨卸貨，砸釘子刷油漆，跑印刷廠跑建材市場。我穿高跟鞋一步裙來面試，會給他們錯覺的。”蘇唯冬不吐不快的一口氣說完。

此刻陶敏倒是有些不快了，略帶抱怨的說到，“姐姐，招不到人是我的工作失誤，你不是想我被老板辭退吧？”

是啊，現在招人難，招到人可以留住人更難，蘇唯冬怎麽會不知道？上個月她剛剛帶上路的小徒弟，就因為跟男朋友分手而沒心情工作，發了一個微笑給她就辭了職，現在好像還一個人在芽莊海灘上曬太陽呢！90後的孩子，工作全靠興趣，要賺錢養家養自己的，好像占比越來越少，尤其是學美術出身的孩子，家裏個個不差錢。蘇唯冬也知道陶敏的為難，但靠畫餅來招賢納士，最終辛苦的只有蘇唯冬，一個人做三個人的差事，她也要支撐不住了。“我現在沒有其他衣服能換。不然你去問問謝總，我是不是可以不參加今天的面試了。”

陶敏哪裏敢去問謝總，她心裏清楚，策劃部性價比最高的員工就是蘇唯冬了，謝長風寵她還來不及，還會為難她？“好容易休個周末，我怎麽好意思去打擾謝總啊？姐姐就這樣去吧，或許有欣賞您這種風格的小徒弟呢？您先吃飯，我們一會兒小會議室見吧。”

2.面試者與應試者

蘇唯冬發現，產假休完後回來的陶敏，八面玲瓏了很多，只是說話略帶了一些矯情的勁，讓人不舒服。這難道是產後抑郁的表現之一？蘇唯冬不想再去深究了，收拾幹凈餐盒，擦了點無色的唇膏便去了小會議室。敲門邁進會議室的那一刻，蘇唯冬就有點懵呆了。面試不是一點半開始嗎？怎麽一點25分了，小會議室裏就只有陶敏一個人？“這是什麽情況？”蘇唯冬脫口問到。

陶敏盯著手機，搖頭嘆氣說，“剛剛有兩位小朋友說，記錯覆試時間，今天趕不來了。還有一位電話打不通，微信也不回話。至於另外兩位，一位說沒找到d座電梯在哪，一位說停車場停不下車，繞去對個寫字樓的停車場停車去了。”

“不準時，才是90後吧！”蘇唯冬無語了。

陶敏笑笑說，“停車場確實挺滿的，我早上來，差點也停不下車呢！你不開車不知道。”

是啊，在北京蘇唯冬沒有車，停車場也是偶爾開公司的車出門辦事才會去的地方，只是陶敏一副俯視她的姿態，讓蘇唯冬覺得實在沒必要。陶敏大概也覺得自己剛剛這話說過了，假裝專註的瀏覽起了應試者的簡歷。

這會兒有人敲門。推門探進腦袋來的是一個略微油頭粉面的家夥，臉上好像塗了隔離霜。這種一看就知道是在溫室裏長大的娃，怎麽可能做得來策展師？蘇唯冬直覺上就給了他一個不及格的分數。

“我好像沒有遲到。”鄭欒雖然理直氣壯，但又似乎感覺到了場面的小尷尬。

“你時間卡的剛剛好，請坐吧！”陶敏不虧是hr，送出一個微笑，就化解了僵硬的場面。

“今天參加覆試的，只有我自己嗎？”鄭欒簡直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們策劃總監忙得很，等會兒還得去展廳，所以今天只能先面兩個人。”陶敏笑瞇瞇的看向蘇唯冬，“蘇總監，您先開始吧，我出去接一下下位面試者，女生都比較路癡。”陶敏說完，抓起手機就溜出了小會議室。

蘇唯冬只好從五份簡歷裏面，努力尋找眼前這位的那一份。可似乎，真人的面容跟這幾份簡歷上的一寸照片都貨不對版，蘇唯冬甚至覺得自己臉盲了。

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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