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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麗珍:美貌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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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是一個非常神奇的東西,它是一種確定的、不容置疑的存在,證明著此物與彼物之間在血緣上不可分割的緊密聯結,但是有時候,它表現出來的形式卻有著不確定性,尤其是對於人類的美貌來說。

美貌確定無疑是一種稀缺、珍貴的資源,誰都不能否定這是老天的賞賜,但是,它的存在卻或多或少有一些不確定性。人們一般認為,好看的父母會有好看的孩子,不好看的父母有好看孩子的機率不會太大。人們在說這些看法的時候,用的都是一些比較寬松的詞語,比如說:一般來說,通常,比較可能,不太可能等等。

所以,人們心裏是非常清楚美貌這種資源一定程度上是任性與隨意的。美貌雙親的孩子長相相對普通,或是普通的雙親竟然生了一個非常美貌的孩子,這些事情都是有的;雙親中一方美貌,而另一方普通,他們的孩子美貌程度通常來說是介於雙親之間的。

因此,在楊麗珍的家族裏美貌這一持續的顯著特點成了格處吸引人們的目光所在。據說,楊麗珍的母親、祖母、甚至高祖母,在當時都是名動一時的美人。他們楊家家族在當地,在百年前曾經有著顯赫的地位與名望,但是,地位與名望及與之相伴的名利權勢也恰恰是一種比較不穩定的資源,不穩定的程度甚至超過美貌,因為沒有根本沒有這樣一種基因可以使地位、名望遺傳下去。

所以,在楊家,盡管美貌這一基因以一種顯性的表現形式令人驚奇讚嘆地穩定傳續了下來,地位、名望這些東西卻是像秋天結完果實之後的瓜果藤脈一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勢頭腐爛消失殆盡。

事實上,在經歷了中國近代史上各個時期不同的土地改革及其它這革命那運動之後,楊家在金錢財產方面已經一無所剩,唯一所剩的只有記憶中曾有的輝煌,和現在還能看得到的美貌,但是這兩者坦白講,對生活在當下的楊家人來說,一點好處也沒帶來,帶來的盡是苦楚與鄙夷,對那些女人來說還有著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夾雜其間。

待到楊麗珍長大時值妙齡,不出所料地又以家族中穩定持續的美貌名動四野的時候,時代已經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人們最喜歡的安慰是金錢帶來的安慰。其實歷史上的各個時期,金錢都能帶給人們莫大的安慰,但是那個時候人們處在一個像是穩定的金字塔般的社會中,一個底層的人想要拋開自已所在的社會階層的束縛限制來獲得大量的金錢的可能性比重生投胎到富人家的概率大不了多少。所以,改革開放的春風一吹,或許歷史上祖祖輩輩窮得一家人只穿一條褲子的一些人,僅憑借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與勁頭,出乎所有人甚至他自己的預料而掘得大桶金的時候,整個社會都沸騰了。

撇開金錢能給人的物質上的舒適享受不說,它給人的精神安慰刺激絕不亞於任何其它的事物,且金錢理論上人人都可以擁有,不像美貌這樣可遇不可求,所以,大家又都公認一句話:“長得好看能當飯吃啊?”

從楊麗珍懂事的時候起就明白了,家裏人除了引人側目的美貌之外,其它一無所長,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在世間過活的一家人,甚至你長得漂亮但是一貧如洗反而給自身添了更多恥辱。但是,楊麗珍遺傳到的不僅僅是楊家人的美貌,還有楊家人歷代積累而傳的清傲、倔強與不甘平凡。

那是個打壓個性的年代,既使宣稱改革開放。所以,對這個年經美麗的女孩子來說,哪怕內心裏有著多少與青春相符的美好憧憬與幻想或是與年齡不符的欲望與雄心,初入社會的她仍是一個稚嫩的年輕女子,帶著一肚子的委屈與不甘嫁給了一個平凡得不能現平凡的男人,然後生了一個雖然年幼但仍可預料到之後美麗的女兒。

但是,平淡如水的家庭生活,平庸無能毫無情趣的丈夫使她感到深深的痛苦與絕望。她渴望那些商場裏精致美麗的時裝,她渴望那些彰顯生活品質的鞋包,她渴望那些使人錦上添花的珠寶首飾,她渴望那些線條流暢、快速無聲行駛在馬路上的豪車,她渴望那些與之結交的貴婦所擁有的生活。有時候她深深地痛恨那些在她面前故作低調無心實則炫耀的女人,因為她們的眼神語氣分明在說;看,你所擁有的美貌在我所擁有的金錢面前不堪一擊。她認為那些女人通過將她踩到腳底在獲得精神享受。

她暗暗發誓她要擁有這一切,總有一天,她要將那些可惡的女人的醜陋嘴臉擊得粉碎,她會同時擁有美貌與金錢這兩種東西!

即使她恨那些女人恨得牙根癢,但是她還是保持著與她們的來往,因為她期待從這些來往中抓住屬於自己的機會。

終於,她得到了自己的機會。

不管在什麽時代,女人不安於室都是一個非常大的罪名。但是她義無返顧,投身於自己邁向理想生活的努力之中,而且她認為她是愛那個男人的,所以她並非單純地因為金錢與一個男人在一起,雖然那個男人有家室,但是她不太乎。她對自己有自信。

她漠視千夫所指,不顧老實平庸的丈夫的苦苦哀求,毅然決然地離了婚,等著那個男人實現對她的許諾。

她從未想過她會失敗,她成了一個人盡皆知的笑話,一個不正經被拋棄的破鞋。

她根本無法接受自已的失敗。她發誓,她會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她默默的前夫仍然對她情義脈脈,但是她從未想過要走回頭路,再去過那種每天痛苦的日子。

她又生下了一個女兒。這在別人眼裏根本無法理解。

有時候她也覺得自己的行為無法理解,但是她看著那個小小的仍然繼承著她的美貌的嬰兒,從她的面上看出一些那個帶給她刻骨銘心記憶的那個男人的影子。我多少愛他,她想,要不然在他這樣狠心無情的拋棄她之後,自己竟然還會時常記起他,記起那些與他在一起的歡快的日子。

她生下與他的女兒,作為她失敗的教訓,時刻提醒著自己曾經是怎樣失敗的。或許有一天,她還會見到他,但是她已不是被他拋棄時痛苦無助的樣子,她會笑著淡淡對他說,看,這就是你和我的女兒。

她就是想賭這一口氣。

她親手埋葬了她曾經有過的那一點真心,從此以後,她會是一個冷靜、睿智、步步為營的女人,直到達到自己的高峰,登上自己的寶座。

她用心謹慎地經營著自己的美貌,那是她最重要的資本,同時她也不缺心機與智謀,她一步一步靠近著自己的寶座。

但是有時候,她也會有些若有所失。她覺得自己一點一點地好像與自己出發時的預想越來越遠,越來越不記得自己的初心。

她的兩個女兒在人群裏越發出挑,這沒有什麽好奇怪的,她想。大的那個就像她的父親,軟弱而毫無主見,但是她在身邊也挺好的;小的……有很多次,她感覺那個曾經帶給她最刻骨銘心記憶的男人好像在透過他們女兒的眼睛在看著她。她對這個女兒很疏離,幾乎不對她笑,更逞論親溺的愛撫擁抱。她明顯地感到這個女兒跟本不會聽從她的指揮,她的目光裏透著與她的父親相同的冷靜與執意,告訴她:我是你無法掌控的。她那時留下這個女兒是為了時時提醒自己不忘自己的失敗,時時警醒自己,但是現在,她卻覺得看到她的那種痛苦已經越來越超出自己的忍耐與掌控。

一天夜裏,她好像又回到了過去,那個男人就在身邊,他輕輕地將她鬢邊的碎發撩到耳後,溫柔寵愛地看著她,她幸福地向他微笑,心中充滿著飽滿四溢的愛戀。

然後她淚流滿面地從夢中醒來。她立刻起身下床穿著細軟綢子仿佛還殘留著他溫柔的觸摸的真絲睡衣快速地走進了女兒的房間,那兩個小小的美麗少女正在睡夢中熟睡。

她在小女兒的床邊俯下身,輕跪在床前,看著她清麗的小小的臉蛋,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有人說,命運所贈送給你的每一件禮物,都在暗中標好了價格。她將美貌看成是命運贈給她的禮物,認為自己可以通過這個禮物改變自已的命運與生活。她一路走來,放棄了許多並將這種放棄看成是為達成目標必要的犧牲與代價,她不知,恰恰是她自己的選擇擡高飆升了這件禮物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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