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裏，白煒凡受陳隊和付章之的委托，前來勸阻付言為。

付言為幾次試圖逃出醫院，幸虧被醫生及時發現給攔了回來。沖動之下人可能會做出過激的舉動，誰也不敢放任他獨自行動。

＂警察沒有放棄搜索，有消息他們會第一時間通知我們。＂白煒凡感覺像是另一個與他同名的人說出的這番話，已經麻木得不帶任何波瀾。

現在需要有個人冷靜地幫沈嬰處理剩下的事情，這是她的願望。

白煒凡帶個只電腦，放到付言為跟前，播放＊隊交給他的視頻。

視頻顯示曹璞的車在淩晨2點鐘停到別墅門口，抱著昏睡的沈嬰下車進了屋。然後是淩晨4點多，他一個人又走出來開車離開。

＂他進去的時候身上沒有帶任何東西，出來的時候也是空著手，他不可能把沈嬰帶到其他地方，沈嬰是被留在了別墅裏。＂

＊隊調取了沿途的所有監控，曹璞是從別墅直接去的飛機場。

視頻停留在曹璞離開時的畫面，此後的幾個小時內別墅再無動靜，然後就是花園起火，別墅爆炸……

白煒凡艱難開口，＂雖然現場沒找到她。。的痕跡，但視頻中顯示她的確在別墅內。＂他頓了頓，用最平淡的語氣說，＂沈嬰的生還的幾率很小。＂

＂他們沒找到屍體。＂付言為不斷重覆這句話。

白煒凡也提出過同樣的問題，陳隊給他的解釋很明確，＂這麽大的爆炸，屍體很可能已經炭化，很難再分辨。＂

＂沒找到屍體，就不能說她已經死了。＂付言為根本不理他，＂除非親眼看到她的屍體，否則我是不會放棄的。＂

＂沒有屍體，她就沒有死。＂

白煒凡終於挺不住，哽咽著：＂我也希望她沒死。＂

付言為想辦法說服白煒凡掩護他逃離醫院，他要親自去別墅找，任何可能代表她身份的東西都可以，哪怕是告訴他沈嬰真的死了，他也要親眼看見她，決不允許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消失，哪怕僅僅是粉末。

在他心裏留下深刻印記的人，不可以消失得毫無痕跡。

別墅周圍一圈的警戒線，留有兩個年輕的警察繼續在現場尋找。付言為和白煒凡偷偷潛入，對方並沒有察覺。

＂這麽大的沖擊力，估計屍體都被炸成碎片燒焦了吧。＂

＂陳隊吩咐把現場的所有東西都帶回去，說要挨個檢驗，這得多大的工程。視頻已經顯示得很清楚。＂

＂沒辦法，家屬不接受。而且誰也不想得罪付家的人，他們強烈要求搜尋，我們不幹，估計就得派我們的上司來了。＂

付言為和白煒凡交換了個眼色，白煒凡負責把他們引開，說有疑點跟他們確認，要去外面談，對方很樂意離開這個隨時可能倒塌的地方。

房子寂靜得可怕，墻體全部被炸飛，只剩下個框架。屋內的所有東西都是焦炭狀。隱約看出，地板被燒出幾個洞，二樓整個被炸穿。

玻璃、金屬、木頭，統統分不清他們本來的面目，付言為現在才知道，世間大部分的東西都是由碳元素組成的這句話沒錯，連人也是。

高溫燃燒後，它們最終都是同副模樣。

付言為不敢繼續往下想，一想到爆炸時的場景，還有四處紛飛的碎片，他會感覺自己腳下踩著的，手觸摸到的，都有可能是沈嬰。

但他卻分辨不出來了。

曹璞臨走前對他的警告，會讓他嘗嘗失去至親的滋味。他的確嘗到了，而且是以最直接的方式。

付言為彎腰撿起塊圓柱狀的物體，被燒得徹底碳化開裂。如果算上水分的損失和收縮，它原本應該是多大？能否達到人手臂的寬度？

想到這兒，手不自覺顫抖，那塊兒黑炭掉落到地上，摔成細致的粉末。

付言為頭疼欲裂，也許他開始理解姐姐阻止他來這兒的原因。這裏的任何東西，哪怕是粒沙子，都有可能逼瘋他。

深入骨髓的恐懼和內疚。

付言為艱難挪著步子，白煒凡給他爭取的時間不多，不能白白浪費。他強撐著顫抖的雙腿，彎腰撿起地上一個個的黑炭塊兒，詳細分辨、研究。

＂咚。＂黑夜裏突然聲響，本身聲音不大，跟鄰居弄掉了個湯匙差不多。但這裏靜得嚇人，連呼吸聲都格外清晰。

聲音像是砸在付言為的耳朵上，震得他跟著渾身顫動。

是什麽？是什麽在這兒？

付言為憑著記憶，感覺聲音應該是從花園的方向傳來的。

花園裏全是破碎的玻璃碎片和水泥塊，被滅火器的泡沫掩蓋，塗上層慘白的顏色。

付言為不確定自己是否是幻聽，疑惑地緩緩向花園邊走，仔細傾聽。

＂咚。＂又是一聲，比剛剛的更加急切，像是人氣急敗壞時的發洩。

付言為跌跌撞撞跑出去，瓦礫和碎玻璃幾次險些將他絆倒。

聲音是從花園的瓦礫下面發出來的。付言為恍然大悟，發瘋般徒手扒開那些瓦礫。

視頻沒拍攝到沈嬰出別墅的畫面，但也並不代表她一定會死在爆炸裏。

地下室，對，這種房子都應該有地下室的。

而覆蓋在上面的除了從屋子裏飛濺出來的碎石，還有地下室的出口處留下的建築。

尖銳的瓦礫劃破他的手掌，血液滴滴掉落在石頭上，白色泡沫染成了鮮紅色。

付言為顧不得這些，他清楚地看見瓦礫下面壓著個金色的小鎖頭，嶄新的。他抄起鐵棍和磚塊，對準鎖頭拼命砸。

裏面的敲擊聲也越來越急促，像是在回應。

的確有人，是活人，一定是沈嬰！

掀起鋼制的小門，沈嬰的臉就在眼前，急切地想要出去。

他半跪在地上探入身子抓住她的胳膊，肌膚柔軟且溫暖。

付言為將人緊緊抱入懷中，生怕稍不留神，人就又不見了，手上的痛覺逐漸變得清晰。

疼好，疼說明這一切不是夢境。

她沒死，也沒消失，她好好地在自己懷裏。

付言為深埋在她的懷裏，胸脯隨呼吸有節奏的起伏，口中呼出溫熱的氣息，這些都是活著的人的證明。

沈嬰終於松了口氣，她在裏面總算沒白敲，果然有人聽到了。

＂幸好你在這兒。＂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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