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比死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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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車和救護車的燈不斷閃爍，像條發光的游龍，順著盤山路向上攀爬。還有隨後而來的消防車。
韓小悅被卡在車裏，出不來。
消防員拿來大堆的工具對車子進行破拆，沈嬰現在確信這的確是輛好車，電鋸在車架上迸出陣陣火星，就是不願意放開韓小悅。
醫生建議她跟韓小悅說說話，看能不能把人喚醒。沈嬰張張口，嗓子嘶啞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他們趕來之前，沈嬰一直在嘗試，但韓小悅沒有給過她任何回應。
＂餵，白煒凡。＂沈嬰平靜地告訴他韓小悅已經被救了出來，＂她會被送往市中心醫院，他們說那裏的醫療條件最好。＂
韓小悅傷勢很重，消防進行營救的同時，醫院那邊已經開始從血庫中調韓小悅的同型血漿。
她需要的血漿量很大，滿車子都是她的血，沈嬰左邊整條袖子都被染成了猩紅色。
沈嬰隨救護車一共趕往醫院，醫生想辦法幫韓小悅止血，各種瓶瓶罐罐針劑紗布，沈嬰怔怔看著她的胳膊隨著醫生的動作輕輕擺動。
手指上還帶著白煒凡送她的那枚戒指。
白煒凡是花費了心思，選了韓小悅一直想要的那款，鉆石大得像顆鴿子蛋。沈嬰用袖子擦幹凈上面的血漬。
醫院的走廊裏，韓小悅的父母和白煒凡焦急等待已久，醫務人員推著韓小悅，急忙送進手術室。
韓小悅的母親撲到床前，哭得撕心裂肺，＂到底怎麽了，早上出門時人還好好的。小悅，你說句話啊。＂
＂家屬冷靜。＂白煒凡趕忙將她扶到走廊兩邊的座椅處。
韓小悅的母親又奔向沈嬰，＂你跟小悅在同輛車上，告訴阿姨，小悅她怎麽就。。＂
沈嬰的胳膊被她握得生疼，她木然地坐在那，只吐出兩個字：＂車禍。＂剛剛處理過的傷口又有血流出。
＂阿姨您先冷靜，小悅現在還在急救，一會兒出來了會很需要您。＂白煒凡好生勸慰。
＂孩子說得對，保存好體力，要麽我們到底是照顧小悅還是照顧你。＂韓小悅的父親厲聲道，動作卻是很溫柔，把她從白煒凡手裏接過，攙著去裏面的房間休息。
白煒凡則帶沈嬰重新去包紮傷口。
＂你沒事吧？＂他問。
醫生給她檢查過，只是手臂有幾處擦傷和劃上，沖擊力過大造成的輕微腦震蕩，休息幾天便沒有大礙。
相比躺在手術室裏的韓小悅，沈嬰的傷算不了什麽。
沈嬰目不轉睛，紗布跟傷口有些粘連，護士小心翼翼撕開，說如果疼了吱聲，沈嬰一直在搖頭。
＂她是駕駛員，我坐的副駕駛。＂沈嬰突然仰起頭，對白煒凡說，＂她下意識轉了方向盤，救了我一命。＂
重新包紮完，沈嬰想起身，發現腿部毫無力氣。
＂對不起，躺在手術室裏的人本該是我。＂
白煒凡也楞在原地，沈默許久，只是輕撫著她的後背，寬慰道：＂不是你的錯，這只是場意外。＂
＂據警方說，對方是疲勞駕駛。一切都是巧合，你用不著自責。＂
手術進行了十二個小時，擔心與愧疚的十二個小時。如果可以，沈嬰寧可此刻躺在裏面的人是自己。
韓小悅被護士從手術室裏推出來，送入icu病房觀察，手術室門外的人幾乎虛脫。
＂暫時未脫離危險，還需要再觀察。必要的時候，會進行第二次手術。＂醫生說。
韓小悅的父母撲到ICU玻璃窗邊，急切探望裏面的動靜。
＂你照顧好他們，我想去度假村呆段時間。＂沈嬰扶著墻壁，緩緩站起身。
＂不去看看小悅？醫生說她隨時會醒。＂
＂等醒了再通知我吧。＂沈嬰自嘲般地笑了，＂我說我害怕，你信嗎？＂
＂這一年內我見過太多的人從我眼前消失，每次都是在醫院裏見過我之後心跳就停止了，我不希望韓小悅醒來之後第一個見到的人是我。＂
＂我在想，無論是喜歡一個人還是恨一個人，只要對方存在，你的情緒理直氣壯。然而如果這個人不在了，好像連情緒連著被帶走了。＂
＂所以我恨沈傑鴻，我也恨胡欣，當他們都不在了，我只能繼續去恨樊文柯。否則的話，我會懷疑我自己心裏的痛苦是種病態。＂
白煒凡頭一次感覺到語言如此蒼白，任何的話似乎都無法平覆她。只能說：＂別想太多，她會沒事的。＂
＂有消息立刻通知我。＂沈嬰頓了頓，＂無論是好的，還是不好的。＂
＂我送你。＂
沈嬰果斷拒絕了，＂不用，你在這兒守好小悅。＂
她打車趕往度假村，那是目前唯一能聽她傾訴的地方。到達度假村的時候，曹璞是穿著睡衣來迎接的，頭發上還留有未來得及擦幹的水珠。
＂打擾你了。＂
曹璞見她的狀態，忙命人到杯熱茶來。然後將房門關嚴，沒有他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
＂聽說你的好朋友出了車禍？＂
＂嗯，現在在ICU。＂她轉著手裏的茶杯，＂但我卻好好地待在你這兒喝茶，這應該算臨陣脫逃吧。＂
曹璞並未回答，卻是問：＂知道鼻涕蟲嗎？＂
沈嬰不明所以。
＂鼻涕蟲用觸角感知世界，碰到障礙便會退縮尋找新的方向。人也是同樣，痛苦面前退縮是本能。＂
曹璞分別給自己和沈嬰的杯子裏填滿茶水，＂是我的話，我會想如何此刻躺在ICU裏的人是我就好了。這樣就不用提心吊膽，也不用愧疚，想著到底該用什麽辦法來彌補對方。＂
＂所以現在屋子裏有兩個懦弱的人，只好湊到一塊兒喝茶。＂
茶杯裏的茶水漸涼，沈嬰哽咽了聲：＂謝謝。＂
倆人枯坐到後半夜，沈嬰抓著手機，眼睛幹澀但毫無睡意。曹璞說自己真撐不住了，給她點些薰香讓她趕緊睡覺，要不然自己都熬不住。
曹璞從櫃子裏拿出個長方形紙盒，薰香長得形狀怪異，黑不溜秋的一塊兒。
＂朋友帶來的，據說可以讓人忘記不好的回憶，你試試。＂
股股白煙彌漫開來，縈繞在沈嬰的周圍。辛辣刺鼻的味道霸道地沖進鼻孔和喉嚨裏，熏得人眼淚直流。
＂這，這是什麽味兒啊。＂沈嬰劇烈咳嗽，曹璞也掩住鼻子。
味道越來越辛辣，隨著濃度升高，眼淚劈裏啪啦順著眼眶往下淌，止都止不住。
＂簡單粗暴的辦法，哭出來會好受些。＂曹璞比她好不了那去，眼睛都紅了。
有他這話，沈嬰哭得更厲害，淚水混在一塊兒，分不清哪些是煙熏的，哪些是情緒使然。
哭到最後沈嬰嗓子說不出任何話，團成個小團，卷縮在角落裏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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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小悅被卡在車裏，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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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建議她跟韓小悅說說話，看能不能把人喚醒。沈嬰張張口，嗓子嘶啞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他們趕來之前，沈嬰一直在嘗試，但韓小悅沒有給過她任何回應。
＂餵，白煒凡。＂沈嬰平靜地告訴他韓小悅已經被救了出來，＂她會被送往市中心醫院，他們說那裏的醫療條件最好。＂
韓小悅傷勢很重，消防進行營救的同時，醫院那邊已經開始從血庫中調韓小悅的同型血漿。
她需要的血漿量很大，滿車子都是她的血，沈嬰左邊整條袖子都被染成了猩紅色。
沈嬰隨救護車一共趕往醫院，醫生想辦法幫韓小悅止血，各種瓶瓶罐罐針劑紗布，沈嬰怔怔看著她的胳膊隨著醫生的動作輕輕擺動。
手指上還帶著白煒凡送她的那枚戒指。
白煒凡是花費了心思，選了韓小悅一直想要的那款，鉆石大得像顆鴿子蛋。沈嬰用袖子擦幹凈上面的血漬。
醫院的走廊裏，韓小悅的父母和白煒凡焦急等待已久，醫務人員推著韓小悅，急忙送進手術室。
韓小悅的母親撲到床前，哭得撕心裂肺，＂到底怎麽了，早上出門時人還好好的。小悅，你說句話啊。＂
＂家屬冷靜。＂白煒凡趕忙將她扶到走廊兩邊的座椅處。
韓小悅的母親又奔向沈嬰，＂你跟小悅在同輛車上，告訴阿姨，小悅她怎麽就。。＂
沈嬰的胳膊被她握得生疼，她木然地坐在那，只吐出兩個字：＂車禍。＂剛剛處理過的傷口又有血流出。
＂阿姨您先冷靜，小悅現在還在急救，一會兒出來了會很需要您。＂白煒凡好生勸慰。
＂孩子說得對，保存好體力，要麽我們到底是照顧小悅還是照顧你。＂韓小悅的父親厲聲道，動作卻是很溫柔，把她從白煒凡手裏接過，攙著去裏面的房間休息。
白煒凡則帶沈嬰重新去包紮傷口。
＂你沒事吧？＂他問。
醫生給她檢查過，只是手臂有幾處擦傷和劃上，沖擊力過大造成的輕微腦震蕩，休息幾天便沒有大礙。
相比躺在手術室裏的韓小悅，沈嬰的傷算不了什麽。
沈嬰目不轉睛，紗布跟傷口有些粘連，護士小心翼翼撕開，說如果疼了吱聲，沈嬰一直在搖頭。
＂她是駕駛員，我坐的副駕駛。＂沈嬰突然仰起頭，對白煒凡說，＂她下意識轉了方向盤，救了我一命。＂
重新包紮完，沈嬰想起身，發現腿部毫無力氣。
＂對不起，躺在手術室裏的人本該是我。＂
白煒凡也楞在原地，沈默許久，只是輕撫著她的後背，寬慰道：＂不是你的錯，這只是場意外。＂
＂據警方說，對方是疲勞駕駛。一切都是巧合，你用不著自責。＂
手術進行了十二個小時，擔心與愧疚的十二個小時。如果可以，沈嬰寧可此刻躺在裏面的人是自己。
韓小悅被護士從手術室裏推出來，送入icu病房觀察，手術室門外的人幾乎虛脫。
＂暫時未脫離危險，還需要再觀察。必要的時候，會進行第二次手術。＂醫生說。
韓小悅的父母撲到ICU玻璃窗邊，急切探望裏面的動靜。
＂你照顧好他們，我想去度假村呆段時間。＂沈嬰扶著墻壁，緩緩站起身。
＂不去看看小悅？醫生說她隨時會醒。＂
＂等醒了再通知我吧。＂沈嬰自嘲般地笑了，＂我說我害怕，你信嗎？＂
＂這一年內我見過太多的人從我眼前消失，每次都是在醫院裏見過我之後心跳就停止了，我不希望韓小悅醒來之後第一個見到的人是我。＂
＂我在想，無論是喜歡一個人還是恨一個人，只要對方存在，你的情緒理直氣壯。然而如果這個人不在了，好像連情緒連著被帶走了。＂
＂所以我恨沈傑鴻，我也恨胡欣，當他們都不在了，我只能繼續去恨樊文柯。否則的話，我會懷疑我自己心裏的痛苦是種病態。＂
白煒凡頭一次感覺到語言如此蒼白，任何的話似乎都無法平覆她。只能說：＂別想太多，她會沒事的。＂
＂有消息立刻通知我。＂沈嬰頓了頓，＂無論是好的，還是不好的。＂
＂我送你。＂
沈嬰果斷拒絕了，＂不用，你在這兒守好小悅。＂
她打車趕往度假村，那是目前唯一能聽她傾訴的地方。到達度假村的時候，曹璞是穿著睡衣來迎接的，頭發上還留有未來得及擦幹的水珠。
＂打擾你了。＂
曹璞見她的狀態，忙命人到杯熱茶來。然後將房門關嚴，沒有他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
＂聽說你的好朋友出了車禍？＂
＂嗯，現在在ICU。＂她轉著手裏的茶杯，＂但我卻好好地待在你這兒喝茶，這應該算臨陣脫逃吧。＂
曹璞並未回答，卻是問：＂知道鼻涕蟲嗎？＂
沈嬰不明所以。
＂鼻涕蟲用觸角感知世界，碰到障礙便會退縮尋找新的方向。人也是同樣，痛苦面前退縮是本能。＂
曹璞分別給自己和沈嬰的杯子裏填滿茶水，＂是我的話，我會想如何此刻躺在ICU裏的人是我就好了。這樣就不用提心吊膽，也不用愧疚，想著到底該用什麽辦法來彌補對方。＂
＂所以現在屋子裏有兩個懦弱的人，只好湊到一塊兒喝茶。＂
茶杯裏的茶水漸涼，沈嬰哽咽了聲：＂謝謝。＂
倆人枯坐到後半夜，沈嬰抓著手機，眼睛幹澀但毫無睡意。曹璞說自己真撐不住了，給她點些薰香讓她趕緊睡覺，要不然自己都熬不住。
曹璞從櫃子裏拿出個長方形紙盒，薰香長得形狀怪異，黑不溜秋的一塊兒。
＂朋友帶來的，據說可以讓人忘記不好的回憶，你試試。＂
股股白煙彌漫開來，縈繞在沈嬰的周圍。辛辣刺鼻的味道霸道地沖進鼻孔和喉嚨裏，熏得人眼淚直流。
＂這，這是什麽味兒啊。＂沈嬰劇烈咳嗽，曹璞也掩住鼻子。
味道越來越辛辣，隨著濃度升高，眼淚劈裏啪啦順著眼眶往下淌，止都止不住。
＂簡單粗暴的辦法，哭出來會好受些。＂曹璞比她好不了那去，眼睛都紅了。
有他這話，沈嬰哭得更厲害，淚水混在一塊兒，分不清哪些是煙熏的，哪些是情緒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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