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四章:初心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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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礙事,沈嬰把它們扔到後座,光著腳開車直奔醫院。

白煒凡的母親近些年身體一直不大好,常年療養,可僅僅這次,沈嬰心裏預感不妙。

因為白煒凡的聲音,從來沒有如此慌亂過,連帶著她也跟著不安。

一路闖了不知多少個紅燈,沈嬰跌跌撞撞沖進病房。裏面僅有母子二人。白煒凡的母親躺於雪白的病床上,臉色發會,由於常年臥病,整個人瘦骨嶙峋,胳膊上的血管誇張得凸起。

如果不是機器跳動著的心跳線路,沈嬰甚至要懷疑這個是否真的還活著。

"白煒凡……"沈嬰挪著步子。

白煒凡頹然俯在床邊,目光呆滯,攥著那雙皮包骨的手,一動不動。

聽到聲響,勉強擡起眼皮,看似想跟她說話,聲音未出,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白煒凡的父親走得早,幾乎是母親一手帶大,他們之間的感情沈嬰看得最清楚。

沈嬰放輕腳步,走到白煒凡的身旁,捏了捏他的肩膀,"你去洗把臉,我跟阿姨說幾句話。"看他那副模樣,應該許久沒動過地方。

白煒凡似乎沒有聽懂她的話,只給她挪出個位置,仍牢牢攥著母親的手。

"媽媽說想見見你。"白煒凡咬著媽媽兩個字,語調都變得溫柔,而溫柔裏帶著的,又是無法抹去的悲傷,"你很久沒來看過她了,她很想你。"

常年以來,沈嬰承蒙她的照顧,從沈家缺失的那部分親情,在她的身上得到些許彌補,相當於沈嬰的半個母親。也是從她的身上,沈嬰理解母親二字的含義,溫暖而堅強。

白家全靠她一人支撐,再苦再難她總是笑容滿面,待人和善。現如今,像是被人抽去生氣的空皮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沈嬰試圖摸摸她,到了臉邊又停了下來。

她害怕,就在不久前她見到沈傑鴻也是這般情景,說出一切後幾個小時的功夫,人就去了。

白母微微張開眼睛,發出微弱的聲音,讓沈嬰靠近些。

沈嬰將臉湊到她的嘴邊,只聽她斷斷續續地說,"白煒凡,以後拜托你多照顧了。"

然後又慢慢撫上她的手,將其和白煒凡的手放於一處,緊緊相握。

“好……好……都長大了……"

“以後……都好好的……”

像是徹底放下心,嘴角帶著笑容,又閉了眼睛,再沒有聲音。

沈嬰驚慌失措,反覆叫著她的名字。對方費力睜開眼睛,"沒事兒,沒事兒,我累了。"

被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經受不住任何的刺激,她已經無法承受再眼睜睜的看著一個人從她眼前消失。

“一直這樣,睡得時候多,醒得時候少。”白煒凡替她掖好被角,起身去到病房外。

點燃根香煙,煙頭忽明忽暗,照得睫毛處大片的陰影。

"她跟我說,她最大的願望就是看著我能結婚,成家立業。"

"但估計來不及了。"

沈嬰怔了怔,低聲說,"對不起。"如果不是自己執意報覆沈明嬌和沈家,布下臨陣脫逃的戲份,也許後續的所有都不會發生。

掩住雙耳雙眼,不去探求所謂真相,沒有選擇兩敗具傷,可能她會依照白母的期望,以婚姻的方式徹底脫離沈家。

然後,也就沒有付言為的出現,沈傑鴻逼不得已臨終前吐露真相,她不得不與白煒凡撇清關系。

從頭至尾白煒凡未說過任何一句阻止她的話,全心全意幫她完成計劃,即便清楚最後的結局可能是兩人分道揚鑣。

"抱一下吧。"白煒凡蒼白的臉頰勉強擠出絲笑容,將頭深埋在頸間,哭得像個被人搶了玩具的小孩子,沒有任何的掩飾。

沈嬰伸出手輕撫著他的後背,讓其靠在肩膀處,感覺到他憋在心中許久的委屈痛痛快快的釋放,眼淚順著脖子一路往下流淌,一路滾燙。

從小到大沒有變過,對外時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永遠保持清醒和理智。唯獨在她的面前,願意暴露軟弱和膽怯。

"嫁給我吧。"白煒凡喃喃道,沈嬰後背一僵,又聽他乞求,"哪怕當是騙騙她。"

沈嬰突然明白為什麽白煒凡把阿姨的病情瞞了這麽久,到現在才通知她來。看來,她的確堅持不了多久了。

"好。"她點頭答應。

白煒凡從兜裏掏出早早準備好的戒指,經典的六爪鑲鉆。沈嬰認得,那是白煒凡的父親求婚時用的戒指。

白煒凡的手指微微顫抖,緩緩將戒指套在沈嬰的手指上,戒指圈有些大。"以前你試得時候正好。"

"可能是瘦了吧。"沈嬰抽回手,不自在地摸摸戒指。

白煒凡也沒再多言,摟過她的肩膀再次回到病房內。病床上的人明顯已經處於彌留之際,醫生和護士在旁側守著。

大家都在等在最後的結果。

白煒凡牽過沈嬰帶著戒指的手,舉到母親的跟前,伏在耳側,輕聲道:"媽,你睜開眼睛看,我和沈嬰要結婚了。"

碩大的鉆戒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白煒凡母親的眼睛睜開條縫隙,心滿意足地笑了。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舉著的手開始發酸,掌心的汗水開始變得冰涼。病房內一切逐漸歸於平靜,連同病床旁的機器,上面跳動的波紋也變成條直線。。

白煒凡伏在床邊,哭得也很平靜。

病房裏太過壓抑,沈嬰難以忍受,推門出去透透氣。

擡頭,看見走廊的另一頭,站著的是付言為,身上還穿著宴會時的那套衣服。

"來很久了?"看他明顯不對勁兒的臉色,沈嬰大致猜出他看到了多少。

“宴會時說好今晚去見我父母。”付言為的目光在沈嬰左手無名指附近游蕩,"我在現場找不到你,韓小悅告訴我你可能在這兒。"

沈嬰轉了轉戒指,將其取下,握在手掌心。"這是白煒凡母親的遺願,我不能視而不見。”

"你可以提前跟我商量。"

沈嬰搖搖頭,"不是所有的事情都等你準備好才發生的,遺忘是最大的背叛,我會清楚的記得我來自哪裏,我經歷過什麽,又是誰,改變了我人生的命運。"

"為唯一願意堅守的原則,便是不忘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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