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對遺囑沒有異議，只等繼承人簽字確認。

律師把大堆的文件攤開在沈嬰面前，告訴她需要簽名的地方。

每一筆下去，都意味著大把的鈔票，讓樊文柯和沈明嬌心裏滴血的鈔票。

沈嬰無法心安理得享受這種快感，簡直太可笑。沈傑鴻違背常理將財產留給她，卻只允許她以沈傑鴻侄女的身份繼承。

到最後，秘密還是被他帶進了棺材，不肯承認她這個親生女兒的存在。

太荒唐了。

沈嬰將簽字筆丟到桌子上，＂我現在需要比現金，從哪裏可以提出來。＂

律師有些驚訝，挨個翻看文件內容，試圖想她解釋：＂現在你名下的都是投資和股份，每年產生的利益已經相當可觀。不用著急兌現，到日期自然會打入你的賬戶。＂

＂不需要，我現在要現金，無論你用什麽辦法，套出一部分現金來。＂

＂這……基金可以提前終止合同，不過會損失大筆的利息。＂

＂無所謂。＂沈嬰讓他不用再解釋，她也不興趣關心這些東西放到什麽年月可以得到什麽受益。

律師扭不過她，＂你需要多少。＂

＂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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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嬰驅車趕往永安墓園，那裏有全H市最好的墓園，依山傍水，寸土寸金，據說比許多高檔住宅還有值錢得多。

墓園經理引著她到處逛逛，＂這邊是我們的永福區，哎呦這個地方好呦，風水大師給算過的，保後人世世代代財運亨通。跟你講小姑娘，不少年輕人都是在這兒訂的，別看價格高，這以後都是能賺回來的嘍……＂

沈嬰橫了他一眼，能幹這行的都是人精，立馬覺出她對這裏不滿意，趕忙又帶著她往另一處走，＂這是我們的香蘭區，保證全國你都找不出幾個比這兒風景更好的地方了。你看這人生前受苦，死後得找個舒服的地兒，也是兒女的一片孝心嘛。＂

沈嬰停下腳步，瞇縫著眼睛向上打量，＂這座山也是墓地嗎？＂

＂哎呀小姑娘真有眼光。＂墓園經理跟打了雞血似的，瞬間興奮，＂我可是我們墓園中的貴族，top級的產品。老實跟你講，一般人來我都不會給他們介紹，金貴，賣出去一塊兒少一塊兒。＂

沈嬰沒吱聲，順著小徑快步往上走，奔著制高點。

墓園經理緊隨其後，嘴裏不停講解，＂這座山上共有79塊墓地，周圍一圈全是綠化，有木有水，寓意好。＂

＂現在還剩餘多少？＂

墓園經理一楞，沒見過這麽買墓地的，又不是買菜，咋還帶問庫存的？忍著笑意還是照實說了：＂A區賣出去10塊，不過這剩下的都是好位置，就是價格嘛……＂

沈嬰直接打斷他的話，看準A區的位置，多集中在右側山腳附近。於是指著山頂，以此為中心當空劃了個圈，＂從半山腰開始到最頂的墓地我全要了。＂頓了頓，＂然後在最高點重新建一個。＂

＂都……＂墓園經理話都說不利索，舌頭直打結。

這是要建皇陵的節奏！

＂這麽大塊地只建一個嗎？＂一時腦抽，話脫口而出，墓園經理真想給自己一巴掌。

這玩意不建一個，難道還帶組團建個家族墓群的啊。對上沈嬰明顯暴戾的眼神，生生把話咽回肚子。

＂對，整座山只可以有一塊墓地。＂沈嬰站在山頂處，從最高點眺望，整個城市盡收眼底。每一處建築，和裏面的人，都在此地的監視之中。

收到消息沈嬰去了墓園，嚇得白煒凡一身冷汗，他可不認為沈嬰會大度到給沈傑鴻去選墓地。

打電話確認準備位置，命令她原地不要動，等他過去。

一路飛奔，白煒凡趕到墓園。只見沈嬰一人站在最高處的山頂上，參天高的大樹在旁，一人一樹，像是在相依為命，說不出的孤寂。

白煒凡三步並作兩步，狂奔到山頂，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來這兒幹嘛？＂聲音都變了調子。

沈嬰的目光停留在遠處的城市，好久才收回，眸子裏恢覆些神采。

她輕笑聲：＂我是在想，如果老天不開眼把他們兩個的靈魂歸於一處，時隔二十年再度見面，我總不能讓她太寒酸。＂

很顯然，她口中的人，指的是胡欣。

她曾向胡妍提出要去胡欣的墓前拜祭，胡妍眼神閃躲支支吾吾，在她的逼問下才說了實情。

原來胡欣的骨灰寄放在殯儀館，一直未能下葬。

＂她說啊，人生就是場虛幻的夢，夢醒了，就得去另一個世界，誰都不例外。骨灰無非是給後人留個念想，她說自己不值得讓誰記在心裏來懷念。＂

＂臨終前她要求我把骨灰撒入大海，我這沒忍心，暫時寄放在殯儀館裏，想著等有一天我走了的時候，再按她說的辦。＂

沈嬰深深吸了口氣，空氣新鮮。＂風景很好，不是嗎？＂

墓園經理又跑了回來，詢問她墓碑上的刻字。

沈嬰接過筆紙，在上面寫：女兒沈嬰。想了想，又添上句：丈夫沈傑鴻。

＂我不是想跟樊文柯示威。＂沈嬰看出白煒凡的疑惑，＂我只是確認，自己到底是誰。＂

＂我以為自己發現了真相，結果真相的背後依舊是個謊言。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生活到底還有什麽是真的。＂滾熱的淚珠順著眼睛緩緩滑落。

＂我有時候在想，也許連我這個人，都不是真的。不過是我自己做的一個夢，沈嬰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有微風拂過，吹幹了淚珠。＂如果我真的沒有存在過，就好了。＂

＂別這樣。＂白煒凡心臟抽搐著疼痛，他寧可沈嬰囂張地站在樊文柯跟前，說她這麽就是想惡心沈家。

很多時候，仇恨會成為人活下去的動力。如果將其抽空，整個人可能瞬間崩塌。

他小心翼翼摟過沈嬰的肩膀，＂這些統統都與你無關。你就是你，不需要任何人來證明。＂

＂即便真的需要，我可以來做你的證明人。＂

緊緊靠在懷中，緊緊抓著，好像稍微松懈，人就會消失。

＂別忘了，從出生到現在，你做的一切，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我都知道，我在幫你記著。＂

沈嬰承認自己是個自私的人，對付言為給予的寬容索取無度。

任由白煒凡將車子停在付言為家樓下，在他的註視下，依在肩膀處進了家門。

她太需要個知曉自己所有秘密的人，陪在身邊，告訴她有些東西不會輕易消失，有些東西不會欺騙。

付言為罕見地沒有任何意見，只默默將她接過，送走白煒凡。

半夜驚醒，手摸到床的另一邊，被窩裏已經是冰涼。翻身尋找，發現人在陽臺，一動不動地站著。

小貓圍繞腳邊叫嚷，沈嬰依然沈默不語。

付言為的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做無力感。

沈嬰的痛苦，自己從未真正的觸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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