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準備妥當，大家圍坐在桌子旁，陶爸最後一個進來，也在首位坐下了，一張大圓桌，圍得滿滿當當的。

“人都齊了，趁熱吃吧！”奶奶發話了，大家也就不客氣了。

突然，陶爸像是想起了什麽，放下筷子，環視一周，有些詫異地問：“海瑞呢？我記得早上他來過的，怎麽不吃飯就走了？還有他媽，你們怎麽不留他們吃飯呢？”

大人們都停下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目光都集中到了靜冉身上。

“咳咳咳”靜冉緊張地咳嗽幾聲，壓低聲音說：“爸，海瑞他們家有點事兒，所以就先走了。”靜冉是想過要找機會跟父親談談，但絕不是現在，當著一家人甚至還有陸子銘的面，且在吃飯的時候。

“有事兒？什麽事兒？我看你才是有事兒！”陶爸瞥了一眼陸子銘，沖靜冉生氣地說，“說吧，你究竟有什麽事兒瞞著我。”

爸爸的話意有所指，看了眼陸子銘有些不自然的神情，靜冉窘得滿臉通紅，但是她還是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爸爸，現在吃飯呢，等吃過飯我再跟你好好說，行不？”

“不行，就現在說！”生病後的陶爸，竟像孩子一般執拗，臉上是不容商量的神情。

眼看是躲不掉了，靜冉為難地看了看三個孩子，還是開不了口。靜玉也是個機靈人兒，趕緊地沖萱萱使個眼色說：“人太多了，一張桌子都坐不下了，我們小朋友到客廳茶幾上吃飯，好不好？”

“好啊！”萱萱帶頭答應著，起身拉著兩個弟弟往客廳去了。靜玉和陶媽連忙將飯菜分了送過去。

等姐姐和媽媽回來坐好之後，靜冉開口了：“爸爸，你這次生病腦部動了手術，醫生說你的部分記憶受到了損傷，你忘了一些事兒。”

“什麽，忘了一些事兒？胡說八道，我咋不知道呢？”陶爸感覺像是天方夜譚。

“是真的，而且你忘了一件特別重要的事。”靜冉有些哭笑不得，但是還是很耐心地解釋。如果知道自己忘了什麽，那還叫失憶嗎？

陶爸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其他人，見大家都默默地點了點頭，才悶聲悶氣地說：“那我到底忘了什麽事兒？你說吧！”

“可以，我可以說，但是你要先保證，聽了之後不許激動。”醫生說過，盡量不刺激病人的，靜冉想先給爸爸打過預防針。

“你快說，究竟什麽事兒啊？如果真是我忘記了，那有什麽好激動的。”陶爸生病後，脾氣都較以前急躁了，他以前可一直是個性情溫和的人。

“好吧，我說！”靜冉無可奈何地嘆口氣，“兩年前，我就和海瑞離婚了。”

“什麽？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陶爸驚詫地瞪大了雙眼，這怎麽可能？

“爸爸，我沒有騙你，我和海瑞早就離婚了。”靜冉不忍目睹父親悲傷失落的眼神，扭頭看向媽媽。

“離婚了，你們離婚了！那你該怎麽辦呢？連個孩子都沒有。”爸爸茫然無助地喃喃自語著。

“叔叔，您別擔心，以後由我照顧靜冉！我要和她結婚，我不會讓她受任何委屈！”陸子銘站起來，微弓著腰，用在場所有人都能聽清楚的聲音說。

“你？”陶爸還沈浸在靜冉的離婚之痛中，對陸子銘的求婚一時反應不過來。

大家都望著陸子銘，奶奶第一個抽出紙巾抹眼淚兒，緊接著是陶媽，靜玉咬著唇兒，將眼淚生生地逼了回去。只有靜冉在微笑，當對上陸子銘的目光，她的笑容更深了，眸子裏，有水光閃爍。

“對，是我！我愛靜冉，我想跟她結婚，希望您能答應！從今往後，靜冉的家就是我的家，靜冉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陸子銘誠摯地說。

“這麽久的事兒，我怎麽會忘了呢？”陶爸喃喃自語著，慢慢理出頭緒，扭頭望著靜冉，“冉冉，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嗯，是真的。”靜冉點點頭。

陶爸再扭頭盯著陸子銘：“那你說的，也是真的？”

“對，千真萬確！”陸子銘似乎看到了曙光，興奮不已。

“這麽說來，冉冉雖然離婚了，但是很快就會再結婚了，也就跟沒離差不多，而且還多了一個兒子。我就再也不用擔心了。”陶爸雖然反應慢了些，但是他偏著頭念叨著，總算把事情捋清了，他對上陶媽的眼，再次求證，“是這樣嗎？”

“是的，咱冉冉是個有福氣的人！”陶媽含淚微笑著。

“那你們還在等什麽？這飯菜都涼了，快吃快吃！”陶爸興奮地拿起筷子，又忍不住埋怨了一句，“這是好事兒啊，你們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呢？”

“爸，你都沒問我願不願意，就答應人家了？”靜冉嬌嗔道。

“哼，你要是不願意，還能往家裏帶？我早就覺得這事兒有些不同尋常，也怪我，把那麽重要的事情都給忘了，還一直以為……嘿嘿嘿，害你們擔心了吧！”陶爸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沒有，我才不擔心呢，因為我知道爸爸最疼我，不會為難我的。”看到爸爸開心的樣子，靜冉也深感欣慰，言語中都是撒嬌的味道。

陸子銘嘴角抽了抽，微微皺了皺眉，原來這小女人這麽會撒嬌，隱藏得蠻深嘛，以前可真沒看出來。

“媽，你有沒有意見。”陶爸視線停在奶奶身上，這才想起征求奶奶的意見。

“沒有！子銘這孩子我覺得挺好的，只怕他家裏人有意見啊！”奶奶看著陸子銘，還在擔心陸子銘的父母不願意讓兒子把家安在這邊兒。

“奶奶，您別擔心，我想我爸媽會喜歡這兒的。我已經在鎮上給他們買好了房子。”陸子銘為了徹底消除奶奶的後顧之憂，把買房子的事兒也給抖了出來。

“啊？”全家人都驚異地望著陸子銘，不敢相信。這明明是八字都還沒一撇的事兒，他居然……

“什麽時候的事兒，你咋沒和我說呢？”靜冉也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陸子銘這才回過神來，有些難為情地說：“就是上次從醫院送姐姐回來那天啊，我沒跟你說嗎？我以為跟你說過了。”陸子銘搔搔後腦勺，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你這孩子，讓我說你什麽好呢？”陶媽感嘆著。

“當初我答應了靜冉的事兒，我就絕不會反悔。同樣，她答應了我的事兒，我也絕不讓她反悔。”陸子銘說得很認真。

“那你剛才還請我答應你們的婚事兒？敢情只是走過場啊！要是我不同意，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們家房子給拆了啊！”陶爸又好笑又好氣。

“嘿嘿嘿，這哪敢啊！”陸子銘傻呵呵地陪著笑臉，“大不了，我常住沙家浜，改持久戰。”

“哈哈哈，你這臭小子，連戰術都想好了啊！”陶爸大笑開懷，“冉冉，拿酒來！今兒高興，我要跟子銘好好喝一杯！”

“不行！”靜冉和姐姐異口同聲，兩個人又很有默契地互看一眼，靜玉補充道，“醫生可是特別強調了的，你絕對不能沾酒。別說一杯，一口都不行！”

“醫生的話你也信？我自己的身體難道自己沒數？”陶爸又開始犯擰了。

“爸，你就聽醫生的吧！難道你不怕再去住院？我倒是沒什麽，就怕你打吊針太疼了。”靜冉見爸爸眼神一閃，忍住笑，“再說了，陸子銘又不愛喝酒，平時沾酒就醉的，一會兒喝醉了咋辦嘛？”

“真的？我信你才怪！沒見過男人不會喝酒的！”陶爸氣勢明顯弱了很多。

“真的！爸，我平時不愛喝酒，就怕喝醉了誤事兒！”陸子銘笑著圓場。這是實話，平時在家裏他的確不喝酒，這喝酒還不得看興致？只是，在不知不覺間改了稱呼，竟然沒人發覺，或者是發覺了也認可了，都沒有大驚小怪。

“呵呵呵，還真有啊！”陶爸心裏明鏡兒似的，何嘗不知道大家的用意，“那我們就多吃菜吧！”

靜冉看著一家人歡歡喜喜的樣子，心裏很感動。有多久沒見到爸爸如此開懷的大笑了？應該是從前年的暑假開始吧。自那以後，家裏就一直籠罩在那若有似無的陰影當中，即使有什麽值得高興的事兒，也從沒像今天這般暢快。

她突然想起今天送丁海瑞出去的時候，丁海瑞問她：“冉冉，如果……我說的如果，你沒有遇到陸子銘，你會和我覆合嗎？”

“我不知道，沒發生的事兒，我真的說不清楚。”靜冉回答。

“你總是那麽誠實。難道你不知道，有時候實話也會很傷人嗎？”丁海瑞苦笑著，“你就騙我說會，難道會改變什麽嗎？”

“呵呵呵，如果沒有遇到陸子銘，我會考慮與你覆合。”靜冉調皮地說。

“呵呵呵，這還差不多！”丁海瑞像是徹底想明白了，長長地舒了口氣，“祝你們幸福！還有，記得你說過的話，不許將我從你的記憶中刪除！”

“嗯！”靜冉答應著，低下了頭。等她再次擡起頭來的時候，丁海瑞已經和他母親上車走了。

會嗎？假如沒有遇到陸子銘，自己會回到丁海瑞身邊嗎？靜冉再次認真想了想，還是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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