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和星期三兩天，靜冉要上晚自習，只能利用中午休息時間去醫院探望丁海瑞。陸子銘還真像尾巴似的黏著靜冉，如他說的生怕靜冉跟丁海瑞死灰覆燃。

靜冉有點兒好笑，想說他不信任自己吧，偏偏又覺得他說的好像有幾分道理。再說人家都明白地說了，而不是在背地裏偷偷摸摸使絆子，也算光明磊落吧，這麽一想靜冉又有些心疼他。可是丁海瑞和他媽媽在這裏人生地不熟的，連一個親戚朋友都沒有，如果自己再不去，又有些說不過去。

星期四，靜冉放學後就往校外走去，她跟陸子銘約好的，陸子銘在校門口等她。

“陶媽媽！”靜冉剛走出校門，小曦就從車窗裏伸出頭，沖著她喊。

“小曦，今天你要一起去醫院嗎？”靜冉問。

“嗯！我也去！”小曦開心地笑。

“今天爸爸、媽媽去參加一個老朋友聚會，怕小曦去了太悶不好玩兒，讓我帶著。”陸子銘解釋說。

“哦，那我們出發吧！”靜冉上了車，坐在小曦身邊。

陸子銘一邊開車，一邊說：“今天茶樓有點事兒，我得馬上去處理，一會兒我送你們去醫院，你們在那兒等我，我辦完事兒就來接你們。”

“哦，如果有事兒你就忙吧，不用管我們，我們自己回去就是了。”靜冉連忙說。

“看情況再說吧！”陸子銘也不勉強。

到了醫院，陸子銘沒下車，讓靜冉代他向表哥問好，又叮囑小曦要聽陶媽媽話。小曦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說：“知道了，長官！”

丁海瑞今天精神好了很多，特別是見陸子銘破例沒有跟著來，這讓他心裏不禁雀躍起來。

靜冉將陸晨曦從背後牽了過來，做了介紹，教他招呼人，陸晨曦靦腆地打過招呼，就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李素珍望著陸晨曦，眼裏是掩飾不住的喜愛與羨慕。特別是想起兒子的情況，估計這輩子抱孫子的願望是難以實現了，禁不住嘆了口氣。

“小曦，吃個蘋果吧！”李素珍削好了一個蘋果，遞給陸晨曦。

陸晨曦扭頭望著靜冉，靜冉笑著點點頭，說：“小曦，吃吧！奶奶喜歡你，你要謝謝奶奶！”

陸晨曦這才接過蘋果，大口大口啃起來。啃了兩口，像想起了什麽，從椅子上溜下來，走到靜冉身邊，將蘋果伸到靜冉跟前，說：“陶媽媽，你吃！”

靜冉笑著說：“你吃吧，陶媽媽現在不想吃。”

陸晨曦這才倚在靜冉身邊繼續吃起來。李素珍忍不住感嘆：“多懂事的孩子啊！”

病房裏只有兩把椅子，剛才被李素珍和陸晨曦分別坐著，靜冉就坐在床沿上，跟丁海瑞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著。

李素珍遞給靜冉一個蘋果，靜冉問丁海瑞：“你可以吃了嗎？”

丁海瑞搖搖頭，笑著沒說話。靜冉也就不客氣了，一邊吃一邊聊著。

不知李素珍是在屋裏呆久了有點悶，還是覺得自己有點礙眼，想給丁海瑞和靜冉制造單獨相處的機會，她起身說要出去走走，順帶著請陸晨曦陪她。陸晨曦搖搖頭，說：“爸爸說要一直陪著陶媽媽的。”

三個大人面面相覷，靜冉哭笑不得，敢情這陸晨曦還是陸子銘派來的小奸細。靜冉摸了摸陸晨曦的頭，笑著說：“好吧，你就在這兒陪著我。”

李素珍有點兒不自然地走了出去。

“還有一年你就支教期滿了，有什麽打算嗎？”丁海瑞還抱著幻想，他篤定靜冉會回去的，因為她答應過奶奶要回去陪著他們，這事兒丁海瑞早就知道的。而陸子銘不大可能拋下這裏的一切，跟著靜冉回鎮上生活的。其實陸子銘和靜冉的關系應該沒有多親密吧，連男女朋友都不是，不然，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陸子銘就不會自稱是靜冉的鄰居了。而且，既然知道了不能生孩子的是自己，媽媽也就不會再為難靜冉了。

“我還能有什麽打算，回去唄！反正都是教書，在哪兒都一樣，回去還能經常見到家人，省得他們擔心我。”靜冉淡淡地說。

“嗯，還是回去好！這邊的氣候也不太適應吧！”丁海瑞高興地說。

“陶媽媽，你要回哪裏去？”陸晨曦緊張地抓住靜冉的手問。

“回陶媽媽的家啊！”

“那你還來不？”陸晨曦很擔心。

“小曦，陶媽媽來這兒教書是簽了合約的，合約期滿就要回到原來的學校了，也就是你們去年暑假去過的，陶媽媽的家鄉。”靜冉耐心地跟陸晨曦解釋，見他眼裏流露出深深的失望，趕緊補充說，“不過，有機會陶媽媽就會來看你的，你也可以讓爸爸帶你去看陶媽媽啊！”

“陶媽媽，你別走！”陸晨曦拉著靜冉的手，嘟著嘴像快要哭了。

“小曦，陶媽媽現在還不會走。”靜冉安尉他。

“以後你也不要走。爸爸說，等他娶了你，你就是我媽媽了，你就再也不會和我們分開了。”陸晨曦似乎看到了希望，又禁不住高興起來。

丁海瑞聞言，眸色晦暗，望著靜冉，似乎在等著她的否決。可是靜冉卻好像陷入了某種思緒中，撫著陸晨曦的頭，淡然地笑著，沒有說話。

“靜冉，你不會真留下來吧！”丁海瑞的心懸了起來。

“不會！”靜冉肯定地回答。

“陶媽媽，等我我長大了，我要掙好多好多的錢，我給你買房子，買新衣服，買車子，我還要買個老婆孝敬你！”為了留住靜冉，陸晨曦真是下夠了血本兒。

靜冉忍俊不禁笑起來：“小曦，誰告訴你老婆是買來的？”

“我們班上的亮亮啊，亮亮說有了錢什麽都能買，他說他長大掙了錢，要買好多老婆呢！”陸晨曦呵呵地笑著。

“小傻瓜！陶媽媽告訴你哦，老婆不是買來的，是哄來的！”靜冉忍著笑，一本正經地說。

“哄？怎麽哄啊？”陸晨曦疑惑地望著靜冉。

“等你長大了，自然就會了。”靜冉再次撫著陸晨曦的頭，溫和地說。

陸晨曦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靜冉，你會回去的，對吧？”丁海瑞固執地問。

“對，我會回去。”靜冉微低著頭，避開海瑞的目光，“可是，時光不會倒流，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有些東西說沒了就沒了。與其在回憶中糾結徘徊、傷心難過，還不如向前看吧，珍惜眼前，握緊你手裏的幸福。”

“我做不到！我試過的，可是，我發現沒人能替代你。我錯了，我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丁海瑞鼓起勇氣，真誠地向靜冉表白。

“為什麽是替代呢？我在你的生命中已經成為過去，即使不圓滿，也應該畫上一個句號才對。”靜冉嘆口氣，小聲道，“你應該跟她好好過，你不該來這裏的！你媽媽已經跟我說了。其實，真心愛一個人，不會計較非得有一個自己的孩子。一如當年，你知道我不能生孩子，可是你一樣待我很好。所以，你完全不必歉疚，真的。我當時那麽做，只是更喜歡看你陽光、自信的樣子，不希望你太過自責，傷心難過。”

丁海瑞深深地望著靜冉，“可惜，我終究還是負了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好不好？”丁海瑞滿眼傷痛，請求著。

“海瑞，你怎麽就不明白呢？破鏡重圓只是形式上的圓滿，那裂痕是永久的。有些東西，我們一旦認定了，就不會輕易改變，它會深藏在我們骨子裏。即使我們覆合了，指不定哪天，我們會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舊事重提，互相指責、埋怨，然後再重修舊好，周而覆始，何苦呢？再說，你現在已經結婚了，卻如此不負責任地一走了之，你讓人做何感想？”靜冉苦口婆心，就是想讓他明白，他們已經不可能了。

丁海瑞頹然地低下頭，眼裏是深深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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