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兩個人誰也沒說話。靜冉心裏仿徨，不知道從何說起，更是刻意回避去想那一幕。海瑞緊緊抿著唇，暗自咬緊牙關，強壓下心底的憤怒與屈辱。兩個人臉色都不太好，路上遇到熟人打招呼，也是敷衍地勉強笑笑。想來昨天的事情已經有不少人知道了，靜冉感覺得身後人們的竊竊私語，但是她沒有回頭。而海瑞的臉色更難看了。

回到家，靜冉將事情經過大略講了一遍。雖然警察已經跟海瑞講過了，但是聽到靜冉親自說出來，海瑞情緒還是非常激動。他沒有做聲，只是紅著眼睛緊盯著靜冉，靜冉覺得這比罵她一頓更讓她難受。

“我……我……”到最後，靜冉囁嚅著不知說什麽才好。

“為什麽，你為什麽那麽晚還非要出去，穿著睡衣？”海瑞從沒有過的嚴厲，這讓靜冉有些害怕。她知道自己說什麽都晚了，其實她已經後悔死了，要是不出去，就什麽事兒都沒有了。不就是幾只蚊子嗎？不就是叮幾個疙瘩嗎？就算一晚上睡不著，又有什麽關系呢？可惜，時光不會倒流，她沒有第二次選擇的機會了。靜冉沈默著，默默地感受著海瑞的怨氣。

海瑞望著靜冉深深嘆口氣，拉起沙發上的靜冉：“你去休息吧！”

靜冉躺在床上，沒有睡意，覺得自己應該想點兒什麽，可惜總是無法集中精力。至始至終，她一直沒敢正視海瑞的眼睛，她怕看到他的失望與鄙夷。鄙夷？他會嗎？他是那麽驕傲自信，追求完美，他還能接受現在的自己嗎？靜冉閉著眼胡思亂想著，竟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靜冉醒來已是黃昏時分，她走出臥室。海瑞在書房聽到聲響，也走出來，笑著說：“你可真能睡啊，趕緊地，準備吃飯，我餓壞了。”

“嗯。”靜冉去衛生間簡單梳洗後，坐到了餐桌旁。海瑞已經端來了飯菜，見到靜冉，又轉身進了書房，很快出來了，手裏拿著兩包牦牛肉。

“喏，給你買的。”海瑞說著又從兜裏掏出一個盒子，打開，取出一塊晶瑩剔透的玉佛，說，“這個也是給你的！來，我給你戴上。”

“謝謝你！”靜冉微笑著讓海瑞給她戴上。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軌，靜冉稍稍感覺輕松了些，幫海瑞盛好飯，自己也坐下吃起來。海瑞一邊吃飯，一邊給靜冉講同學會的情況，靜冉也適時地詢問。

這天，誰也沒提議出去散步，海瑞說累死了，他要好好睡一覺。靜冉關好窗戶，插上滅蚊香片。海瑞已經在下午靜冉睡覺的時候買回了一堆滅蚊香片，大概有十來盒吧。靜冉心裏有種異樣的感覺，她分不清這是海瑞對她的愛還是怨。兩個人洗漱後靠在床上看電視，靜冉不知什麽時候就睡著了。

夜裏，靜冉突然驚醒了，她摸了摸身邊，沒有人，於是坐了起來。摁亮床頭燈，海瑞不在，大概是去洗手間了吧，靜冉想。過了好半天，海瑞也沒進來。靜冉輕輕地走出去。別的房間裏都沒有燈光，靜冉正詫異間，書房裏飄出一股煙味兒。靜冉扭頭，透過門縫，看見一個明亮的煙頭在黑暗中閃閃爍爍。

靜冉剛想出聲，又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默默地盯著那個煙頭，好一會兒，靜冉悄然無聲地回到臥室，關上燈，躺下。

事情已經不可避免地發生了，經過了一天兩夜的時間，靜冉基本上已經能夠面對了。她把事情前前後後仔仔細細地想了一遍，得出結論：誰也不是先知，誰也不能預見還沒發生的事情。最後她對自己說：“這不是我的錯，就當被瘋狗咬了一口吧！”

周一，靜冉做了早餐，海瑞吃過後照常上班去了。不一會兒，媽媽打來電話，讓靜冉沒事兒就回家去。靜冉猜想媽媽可能已經聽到了關於她閑言碎語，自己也不想呆在屋子裏發黴，就跟海瑞打了電話，騎上自行車去了媽媽家。

回到家，媽媽拉靜冉坐下，紅著眼睛問：“他們說的是真的？”

“嗯，”靜冉心裏很難過，她不想讓家人擔心，“媽媽，我沒事兒的。”

“唉，你說咋就攤上這樣的事兒呢？你也是，那麽晚出去幹嘛呢？”媽媽小聲地責備她。

“我也不想啊，我睡覺了才發現滅蚊香片沒了，於是出去買，誰知道……”靜冉很無奈。

“算了，事兒都已經發生了，現在說什麽都晚了，你也別太自責，認命吧！”媽媽嘆息著，頓了頓，“海瑞呢，他怎麽說，沒怪你吧？”

靜冉搖搖頭，嘴上說沒有，而腦子裏，揮之不去的卻是那黑暗中閃亮的煙頭。

靜冉去果園幫爸爸摘桃子，路上，遇到方百川的妻子田翠屏，兩個人寒暄一陣兒。顯然，她也聽說了靜冉的事，欲言又止，最後拍著靜冉的肩膀安慰她：“冉冉，想開點，別往心裏去，悶了，多回家走走。”

靜冉只得擠出一絲笑容：“嫂子，我沒事兒了。”

小寶帶著小梅走過來，遠遠地就喊：“姑姑，我們來幫忙了。”

“好啊，不過說好了，只是幫忙哦，沒有工錢的。”靜冉笑答。

“誰要工錢啊，到時候管飽就行！”小寶倒是豪爽，像他爸爸的性格。

快晌午了，爸爸讓靜冉帶著孩子們先回去，順便給老方家送框桃子。小梅走前面，靜冉和小寶擡著桃子晃晃悠悠跟著，說說笑笑地回去了。

忙完了工作，海瑞趴在辦公桌上休息。靜冉回娘家了，早上打電話讓他回媽媽家蹭飯，晚上下班再去接她。他不想回家，不想聽到媽媽數落靜冉，特別是在發生了這件事之後。

海瑞在食堂打了飯，食不知味，潦草地解決了午餐。雖然同事們沒有人問起他靜冉的事，但是他能感覺到大家異樣的目光，而這讓他極不舒服。

昨晚本是倦極了，很快睡著了。可惜做了個奇怪的夢，夢到靜冉光著身子在大街上走著，他驚恐萬狀，想要撲過去給她穿上衣服，但是自己手腳就像被捆住了一樣，掙脫不了，他想喊，嗓子卻啞了一般沒有聲音，一急，就醒了。醒來後一直糾結在那個夢境裏，聯系靜冉的遭遇，他心裏煩躁不安，再也沒有睡意，於是去書房抽煙。

下午下班後，海瑞買了兩條煙、兩瓶酒，又去鹵肉店買了些熟食，開車去靜冉家。一家人圍著桌子吃晚飯，大家都像沒事兒人似的，一邊吃著，一邊閑聊，說到高興處，大家還嘻嘻哈哈笑上一陣。氣氛十分融洽。海瑞要開車，所以喝了一杯酒就不喝了，老丈人也沒勸。

臨走時，靜冉媽媽將精心挑選出的兩箱桃子抱過來，海瑞趕緊接過來：“媽，還是我來吧！”

“給你爸媽捎一箱去。”靜冉媽媽張了張嘴，本想再說點什麽的，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說，只說：“路上開慢點，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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