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難以為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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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橋近兩月都在傳著件稀奇事。

鐵樹開了花, 高家那根寵壞了的獨苗苗,從小便不愛讀書的高家大爺高溪午,竟一連過了縣試府試, 一路沖向了科試。

因著高溪午從小到大鬧出的事, 總是丟人現眼居多, 這回居然眼看著要參加秋闈,怎麽能不稀奇!

於是有人說是高家的祖墳冒了青煙, 幾代經商下來,總算保佑著後輩子孫往讀書上頭開了竅。

有見識的聽了這話, 都嗤之以鼻:“什麽祖墳青煙, 分明就是千裏迢迢請了譚先生過來,才保得住這兩場,等進了科試, 就看能考中第幾個!”

高太太近日最愛的便是兩件事兒。一樣是打扮得富貴端莊往各家去逛, 順帶著謙上兩句:“溪哥兒不就是從小玩到大,原是讓他學點書知道道理便罷了, 誰知也不知撞著什麽運, 竟考進了科試——”

她自然知道旁人背後得翻白眼,可那又怎麽樣?

之前高溪午貪玩作戲子一事, 多的是人三天兩頭往家裏來,一邊看她笑話,一邊假惺惺勸道;“哥兒還年輕,再養養就好了, 橫豎家裏頭不缺他吃穿。”

這會呢?溪哥兒還考在別家兒子前頭!

正因著多了這一份體面,高太太如今看鐘應忱同池小秋, 都覺得順眼得很,特特跟管事婆子說了:“以後不必再送東西過去, 這倒是我淺薄了。”

可她不送東西過去,池小秋卻還總惦著做了新菜送過來,高太太反倒愧慚起來,跟人道:“雖說出身一般,也是個知情識趣的,我總這樣羞她,難為這孩子,竟不記恨半分。”

當下便打了一整套金頭面給池小秋送了去,卻不知池小秋每日盼著高家送菜來,總不見回應,鍥而不舍又厚著臉皮遞了幾回飯食,結果等來的婆子卻掏出來這麽個玩意兒。

池小秋臉上笑得十分勉強,直到鐘應忱與她道,這東西能換十來筐菜,她才怏怏放了起來。

能換又怎樣?哪比得上高家南北鋪子稀罕食材多?

鐘應忱這些時候登門,來往的人待他比從前又客氣許多,高太太還生怕有人慢待了他,總找外書房的人敲打一番。

凡以後能有望走上仕途的,難說不會雛鳳清於老鳳聲,這會不多處些情面,以後還怎好再牽上關系。

“大爺總在屋裏呆著讀書,鐘公子直接進去便是。”

高溪午屋中大門緊閉,鐘應忱一推門,將癱在席上的高溪午驚得猛然坐起來,手裏的書使勁往後面藏。

“是我,”鐘應忱自去尋了地方坐下:“你若要看書,不如尋個偏僻去處。”

“尋到哪裏,我娘都能找見,只要找見便得念叨,”高溪午掐細了嗓子學高太太每日家忙活的第二件事:“兒呀,為娘不求你披紅掛彩往京裏去游街,只消能考中個舉人老爺,也就行了!”

他說著便憤懣起來:“你聽聽,這是人話麽!舉人便如大白菜一般,任我挑來揀去不成!”

“你這小嗓已經練出來了,想來七月的燈戲是不用愁了。”鐘應忱摘了衣角處不知從哪裏刮來的一根草莖:“到時,我與小秋一同去看,演的戲沒變罷?”

“呦!呦!”高溪午剛才還憊懶的眉眼頓時精神,跳起來圍著鐘應忱好生轉上一圈,咂著嘴道:“小秋那個棒槌,竟也能讓你拿下來——”

“你猜,若我此時喊了人進來,看看你整日看得什麽書——”鐘應忱以目示意:“你娘會說小秋是棒槌,還是你是棒槌,或是棒槌來錘你?”

“她還沒點頭,你便護成了這樣?”高溪午撇嘴:“罷罷罷,我到時候便助你一把。”

誰讓他滿頭的小辮子,旁人抓不著,鐘應忱卻總是隨手抓都抓不完。

“不必,你自去看你的書,練你的戲。這回我來,是朝你借兩個人。”

“什麽人?”

“力氣大,能掀桌子,口齒伶俐,能鬧事的。”

清平酒肆的東家在門口又站了兩天,見池家食鋪這回沒了動靜,該有的價也沒降,該有的菜也沒換,每天依舊忙忙碌碌,一片平靜。

往清平酒肆擠得人越來越多,甚而有許多流浪子都往這兒來買了飯,一次能吃上兩三天。掌櫃的愁眉苦臉跟他道:“東家,這價錢委實低了,再這麽下去,便找補也找補不回來。”

這東家終於覺出些危機,攢了眉正在思索,小金哥卻躲了掌櫃的,湊了來道:“東家,我那裏有門路,能比旁人低上五成。”

由不得這東家不信,過了夜,小金哥果然使了人悄悄運了滿車的菜過來,第二日掌櫃的往菜窖裏頭一查,叫了小金哥來便是一頓罵。

“你生的豬腦子,脂油蒙了心!這菜你敢拿去與客人吃?”

小金哥卻不屑道:“不過放久了些,有什麽!旁的材料下得重些,肉便酸了些,也沒人瞧得出來。”

掌櫃的氣得發抖,待尋了東家來,卻見著東家猶豫片刻,反斥責他道:“有什麽大事!就這麽張狂找人!等打出名聲,便還照原來那樣,總不過這十來天,出不得事!”

掌櫃的瞧了他半日,竟把這東家瞧得心虛起來,別過眼,軟下聲:“我知曉你是為了咱們店裏好,你瞧著近日裏的人多了多少!等雲橋邊上都知曉了咱們的名聲,換個菜單,將新的菜價再提一提便是!”

掌櫃的靜默半晌,才擡起眼:“東家,這店不是你一個人的。老東家辛辛苦苦了兩三年,才略置辦下這一場家業,你要做布店食店,我都管不得。可要做這昧良心的事,我老漢卻從不得。”

他幹脆拱手道:“老漢原也到了糊塗年紀,跟不上大爺,這月的工錢我也不討了,我便自回家去了。”

他這般一說,竟揚長而去,留下清平酒肆這東家在原地楞了半天,心中嘔著一團氣,又聽旁邊夥計小心翼翼問道;“東家,外頭人還找掌櫃的…”

“掌櫃的,掌櫃的,沒了他你們便幹不成活了?”這東家心中郁氣堵作一團,隨手扯了旁邊的小金哥道:“既要找東家,往後他便是東家,有事情自去尋他,聽他定奪!”

小金哥萬沒想到擠走老掌櫃的,竟然這般容易,喜不自禁,忙躬身道:“這店全是東家的,定是都要聽東家的定奪,秦老漢不過是仗著自己有些功勞,這才敢跟東家叫板。”

他這番卑躬屈膝之態讓這東家舒心不少,便輕輕踹他一腳笑道:“就你小子嘴甜,罷了,以後這店裏便交與你了,不可懈怠!”

等周圍人又忙碌起來,他才站在原地,好半天才舒出一口氣,自言自語道:“走便走罷,誰稀罕你不成!”

池家食鋪店裏眾人不慌都是有因由的。小齊哥便照著鐘應忱給出的辦法,使人在門口站了一天,看了一天,記了一天。

凡是穿戴得略新的人家到了街頭,兩邊望了望,總是往池家食鋪這裏走,便那邊有人來拉,也只換了些許不耐煩:“你家的菜不合我的口,要去時還用你自家說?”

小齊哥當時在門口聽了,好險才自己沒當眾笑出來,倒顯出自己沒有肚量,直走到裏面才放聲大笑,拍著手道:“爽快爽快!回頭便給這家子免上些錢,說的比我自家還爽快!”

再過得兩日,許多往清平酒肆吃過一回的客,便都擠到了池家食鋪,池小秋還專讓人買了回他家的菜,才一入口,便吐了出來。

“他家原先雖用的一般,卻沒到這個樣子!”池小秋訝然。

“聽說這店是他家少東家新開的,連原來的掌櫃都趕走了。”小齊哥不屑一顧,這會倒與池小秋前些天想法一致。

與這樣的店家計較,同他一起競價,分明是拉低了自己店鋪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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