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粉蒸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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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橋攤上還有一堆事情, 池小秋在此地留不長,徐晏然牽著她的手依依不舍:“若是下月我生日,你也能過來就好了。”

“什麽時候?”

“七月八, 到了那天, 我就十五啦。”

池小秋訝然:“我也是那天過生日呀!”

徐晏然乍然歡喜起來:“真的?那我便求了娘, 讓你一塊過來!”

李媽媽一進來,徐晏然立刻坐得端淑穩重, 慢言細語跟李媽媽說了這事,她臉色立即變了。

“這可是姑娘及笄大事, 楚樓幾家的小姐們都得過來, 便請池姑娘進來,又如何有空招呼?池姑娘家裏還要顧著攤子,姑娘也要為人家想想。”

到時候, 一群官家小姐一處, 要是自家三姑娘的癡心眼子,偏讓一個廚娘與他們坐, 傳出去, 徐家的規矩還有沒有,可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徐晏然卻不理會, 只問池小秋道:“池姑娘可願來?”

李媽媽陰慘慘看向池小秋,只覺她若是識相一些,就該二話不說拒了。

池小秋卻慣不會識眼色,幹脆點頭:“這有什麽不願意的!”

“那便如此定了。”徐晏然慢條斯理, 不帶半點煙火氣。

兩人愉快達成一致,卻把李媽媽氣得倒仰。

離選秀的日子越來越近, 教了一兩年的徐家姑娘卻是越來越不聽話了。

方才送出的那丁點美食帶來的好感消失殆盡,李媽媽往徐家太太處, 將此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最後悄悄給池小秋下眼藥:“老婆子只當這池小秋也是個懂禮,沒想到咱們這傻姑娘遞了個臺階,她便順著爬上來了!”

徐家太太揉揉額頭,頗為疲憊:“除了這事,三姐最近可曾在吃食上鬧過脾氣?”

“那倒沒有,自池家廚娘每日送飯食過來,半夜突然進門查時,再也沒見姐兒偷吃過,倒睡得安穩些了。”

李媽媽想著徐三姑娘又松了一圈的衣裳,不由邀功:“這兩天來,姐兒又掉了兩斤。”

徐家太太皺眉道:“才掉了兩斤?那怎麽夠!京裏頭送消息過來,說龐家的小姐如今輕得能站在盤子上!你再看看三姐!”

她當機令斷:“中午莫要給她什麽香稻米飯了,再緊一緊她的早飯,告訴秋雲,誰敢給小姐遞食,立刻打了板子攆出房去!”

李媽媽為難道:“太太也知道三姑娘那性子…”

短她衣裳短她首飾都好,若要再克扣她吃食,還不得掀翻了屋子!

“她若是不聽,請戒尺過來!與她說,若是進得宮裏能得了聖上寵愛,全了全家的前程,莫說什麽糕點米粥,便是要海龍王肉我也給她弄來!”

徐家太太只恨小時太過寵這姑娘,才養成這不挑嘴的性子,選秀也是關乎全族的大事,怎麽能由得她任性。

“另外,不是想讓那個廚娘陪她過來過生日?我允了!只要她好好吃飯學規矩,旁的都依她!”

李媽媽一喜,有了許太太這把尚方寶劍,她還怕什麽,只是躊躇道:“到時候其他府裏的小姐過來,專和姑娘敘話時…”

徐家太太不耐道:“這有什麽,提前說與那廚娘,等小姐們都去園子裏時,便支開她往小廚房做上兩道菜,等菜完了,宴席也散了,三姐兒還得回去學規矩,哪費得許多功夫!”

李媽媽大喜:“還是太太想的周到,哪像我們這等拙嘴笨舌的,白活了這般大年紀呢!”

緊趕慢趕回去,正好趁著池小秋出了園子門前截住了她:“池姑娘,太太已應了,說姑娘願意過來陪我們姑娘,竟是大好的事!”

池小秋不語,一刻鐘之前,李媽媽可不覺得這是大好的事,怎麽變得這樣快?

“倒是有事勞煩姑娘,三姑娘最喜歡姑娘的手藝,到時候還得求著姑娘做兩道新菜,給咱們三姑娘嘗嘗鮮,也是讓她過生日添個歡喜的意思,姑娘可願意?”

徐晏然既認了她做朋友,池小秋便拿她作自個人待,雖不知他們有什麽花花腸子,但能給自己朋友做些吃食,池小秋欣然點頭。

難得有一次正大光明吃飯的好機會,池小秋精心打算,仔細準備,希望徐晏然那天時能吃得開心。

想著徐家姑娘今日眼巴巴看著端走的富貴果燉雞,那副可憐模樣,池小秋決定,讓徐晏然在過生日這天,吃肉吃個夠!

生日宴一年只有一次,池小秋提前開始練習準備,生怕到了緊要關頭,砸了徐晏然的吃飯興致。

選柳安鎮子下的鳳西村出一種白米,顆顆瑩潤,粒粒生香,入鍋炒香,放在石碾子上面磨成粉,然後用細紗網羅篩了一遍又一遍,鐘應忱見她這般仔細,便問她因由。

“只怕你做得再仔細,到時候徐家姑娘也吃不得一口。”

池小秋不解:“便是徐家的人托了我做給她家小姐吃的。”

鐘應忱問:“你送給徐家太太的玉帶羅糕,下面人可曾遞了上去?”

池小秋頓悟,想了想,慶幸道:“虧得你提醒了我,倒是做得飯菜,我得尋機給那姑娘再留一份,不然我做了這麽久,她竟連嘗一口也不曾!”

鐘應忱本以為她要驚嘆這大戶人家肚裏官司,卻不想她只惦記這個,只得搖頭失笑,接了她手裏網羅:“你先去備別的,我打下手。”

池小秋這是對徐家姑娘上了心,給徐家送飯的食盒,便是她口口聲聲喚著“兄弟”,哄著他親自上手打了一個有機關的出來。

自她到柳安鎮後,便沒有同年的小姐妹,如今尋了一個,卻是旁人眼裏攀不上的人。

若要他的主意,恨不得池小秋這一輩子,離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宦之家遠遠的,待他功成名遂之時,便能護她周全。

可池小秋不是一株花,一架藤,一支玉簪,一把折扇,甚而不是往日他認識的任何一種女子,池小秋生就男兒義氣,最是有主意,活潑而有生氣,便如同鹿跳泉心的水,從中心冒出來,又從半空中灑落成漫天珠子,一顆顆的,剔亮,透徹,時時刻刻不曾停歇。

莫說他如今與她無甚關系,便是有了關系…

一瞬間,鐘應忱被自己漫然飄散的思緒驚了一驚,忙收攏了,不敢再想。

脂油在鍋裏化了,放入椒鹽,把篩出來的米粉重新倒回鍋裏,又炒了一遍,這回出鍋的米粉便滾上了油,香氣濃烈。豬肉選肥瘦相間的,恰好是一半精肉,一半肥肉的,更是正好,切成比骨牌更大的塊,在方才炒好的米粉裏一滾,肉便一塊塊把細勻米粉裹在了周身,變作淡黃色。(1)

池小秋將這些肉一塊塊在蒸籠裏頭碼好,剛要燒火來蒸,忽然看見了外頭瓷缸裏頭新買的荷花荷葉,池小秋一探手,毫無摧花折葉的自覺性,伸手過去,探進水間,直接一掐荷葉梗,躲在荷葉下小憩的黑裏金魚乍然失去了納涼之所,驚得一下子跳了起來,來回轉了好幾圈。

池小秋看了那兩條魚咽了咽口水,後悔自己沒買些能吃的魚回家來。

籠屜裏鋪上兩層荷葉,正好防著走油,又想起之前鐘應忱買回家來的荷葉包雞,池小秋便在荷葉之上又墊了一層腐皮,靜等它蒸熟。

鐘應忱蹲在竈膛前燒火,他儀態極好,明明是在挑柴火,卻好似在挑筆墨,襯得她這粗糙竈臺都多了幾分清貴。

池小秋不由一嘆,鐘應忱聞聲擡眼:“怎麽了?”

“好好的日子不過,為甚徐家要將姑娘送進宮裏?聽說宮裏有三千個娘娘,便進去了,天天餓著,有什麽意思?”

本來這宮中膳食好吃,也還有個盼頭,但聽得那皇帝也是個喜歡苗條人的,連這點好處也沒了。

若要徐三姑娘聽見了,必要握著池小秋的手叫聲知己。

“徐家最出息的便是去了的老太爺,如今三姑娘的父親,已在通政司參議位置上呆了十數年,再難寸進一步,她只有一個哥哥,年近三十還只是個童生,若是不搏一番前程,不過兩代便敗落了。”

滿門希望系在三姑娘一身,自然要處處小心。

池小秋對於徐晏然寄予深深的同情,只覺這小姐過得還不如她自在。

熱氣蒸騰,如一捧霧繞在籠屜四周,池小秋開了蓋,見肉色晶瑩油亮,顫巍巍粉糯糯,令人胃口大開,池小秋自家搛了一筷子,只覺其中瘦肉混著外間米粉清甜,又混著鹹香,肥肉丁點不膩,荷葉清氣浸透其間,解饞卻不油膩。

這樣的菜,便是拿去給徐晏然吃,油水也有限。

她還記著鐘應忱提點的,不要加太多餐,若真是那姑娘胖了許多,倒要受更多苦。

這菜試的她自己十分滿意,便又夾了一筷子給鐘應忱。

他兩手都是柴火灰,池小秋又催得緊,只得張嘴接了一塊。

“味道怎麽樣?”池小秋緊盯著他,眼睛晶亮。

鐘應忱嚼了兩下,他慣常不愛吃肉,但自從遇著池小秋,哪裏能看著他每天對著青菜桿子蘿蔔纓子吃飯,各種做法頓頓不少肉,各色新出的菜品也逼著他嘗,只道要找個人試菜,吃著吃著,便習慣了。

他擡眼正要說話,卻忽然觸到池小秋手裏的筷子。

方才,池小秋也用過。

嘩得一聲,仿佛有什麽在他心裏瞬間燒開,霎時燎起一片暗紅火海。

方寸大亂。

當得一聲,手裏的柴火捅到了旁邊門窗,鐘應忱撂下一句好吃,倉皇走了。

池小秋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再一看時,他早已不見了。

奇怪,只是吃塊肉,有什麽好害羞的呢?

池小秋搖搖頭,又去查點今晚攤子上要帶去的東西,白天都是幫工守著賣些現成東西,晚上便要她自己忙活了。

這時,高家大太太已經在橋上等了她許久,早就等著滿肚子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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