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歪頭問道：“梅雪，你當真不記得過往之事？”

她一臉茫然。

青霜勾唇，“你從人間飛升九重天，是否從化仙池出來就已是上仙修為？”

梅雪面露錯愕之色，也正是因為如此，月華上神覺得她很有根骨天姿，收她為座下女弟子。

月華上神想了又想，莫非還有什麽自己不曉得的內情。

“梅雪在下界人間，因出生即有素仙門圖騰胎記，被律心大長老扶為門主，這……莫不是你刻意為之？”

世間哪有這麽巧的事，那圖騰定是青霜弄的，以青霜的修為，給梅雪一個圖騰胎記並不算難。

青霜見事已至此，倒不如今兒說個明白，“師尊猜得沒錯，梅雪的圖騰胎記，是我在她成為梅雪的前一世留下的。”她歪頭打量著梅雪，“你與無波一樣，已經選擇了做現在的自己，而不是做回數萬年前的你？”

銀練聽過一個傳說，說當年青瑤上神將幼女送往下界人間，在她將幼女靈魂撕裂之後，一半留在仙軀，另一半轉入輪回，與幼女一道輪回的還有兩位青陽府仙子，一個是青瑤上神的坐騎靈煙仙子，另一個是寒梅仙子。

“難道……三師妹是百花宮的寒梅仙子？”

月華錯愕地看著面有慌色的梅雪。

她原就是九重天的仙子……

這個事實驚得梅雪一時回不過神。

梅雪道：“大師姐見到我第一眼，就知道了？”

青霜微微點頭，“你的素仙門圖騰是我送你的，那時候，我不知道你是九重天的仙子轉世，只想助你早日飛升仙界。”

她憶起天音國的玉雪，溫婉如水，總是牽絆著她，最後一次見面，青霜送了她圖騰，是希望能給玉雪帶去好運。

“梅雪，你可以選擇做梅雪還是做寒梅仙子？你若選擇前者，我會請青帝賜你仙丹，助你元神重回梅花真身。你若選擇做梅雪，百花宮會選擇仙娥成為下一位寒梅仙子。”

梅雪雖猜到，依舊覺得不可思義：她們百花宮的寒梅仙子！

她是那人與靈煙仙子一道隨青霜沈入輪回的仙子？

過往百世，她們都經歷了什麽？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下界輪回，是為了保護青霜。

冥冥之中，她們早就相識。

“你在百花宮的姐妹們一直在四下尋你，她們一度以為你迷失在輪回之中……”

月華上神道：“梅雪，你若選擇做回寒梅仙子，為師定不阻你。為師想說，就算你擁有寒梅仙子的記憶，你依舊是為師座下三弟子。”

“師尊，過往種種昨日逝，弟子是梅雪，也選擇做現在的梅雪。”

她願意留在玄陰山。

月華上神待她好，銀練師姐也是用心授她功法。

兜轉之間，原來玄陰山與青陽府還有那樣的過往。

月華上神覺得自己這些年白活了。

大殿上，久久地沈默。

月華上神在消化新聽到的訊息。

梅雪在沈思，想知道自己輪回之前的種種，那些過往她上已經不記得了，能記住了唯有現下，她聽說過無波仙子每次一被惹怒，就能化成朱雀噴火的事。

銀練想知道自己前世的前世，或者是前世中的某一世，原也是九重天的仙子，她通過修煉歸來，不過是重新開始。

青陽府青羲帝君、玄陰山月華上神，到底是誰成全了誰？又是誰有恩於誰？

月華上神以為自己有恩於青霜，而今才知，一切不過是因果，是青羲帝君有恩於她在前，後再有她授功於青霜……

兜兜轉轉，不過是又回去了。

殿中的四人，沈默得太久，久得彼此都忘了對方。

月華上神問道：“小霜兒，你可能陪我去一趟蓬萊大陸秘境傳承殿。”

青霜微微一笑，“我所願也！”

梅雪忙道：“師尊，弟子願同往。”

出了天門進了蓬萊仙境。

仙門前，仙將仙兵齊齊揖手：“拜見上神。”

青霜道：“我們三人下界走一趟，片刻即回。”

“上神，請——”

蓬萊大陸的美景映入眼簾，不再是月華、梅雪與青霜熟悉的景物，當年的大陸變成了海洋，而今的大陸是早前的海洋，沙漠變草原，綠茵化沙漠。

旭日東升，朝霞滿天，如錦似畫，海浪拍擊沙灘，海鳥飛翔空中，海面上金光點點，漁船迎著朝霞，漁歌飄蕩，這是一幅技藝最高超的畫師都描繪不出的畫卷。

不能抵達的地方是遠方，回不去的是故鄉，即便這是故鄉的山水，卻非記憶中的故鄉。

月華悠悠輕嘆：“滄海桑田，五萬年前的月國沒了？”

歷史變遷，大地改變。

滄海可以變成桑田，在浩渺的天地間，人如一粒細小的沙子。

青霜道：“那裏是一片荒漠。”

梅雪道：“我的家鄉在西南……”

“那是大海。”

“百族部落呢？”

“大海上一百個小島嶼。”

兩人又是一陣唏噓。

那些還有腳下這方大陸記憶的仙人們，大可不必怨天尤人，醉生夢死。要知道，江山經歷無數次的更改，滄海經歷數次變幻桑田，只不過恰好被你遇見而已。多少人，被煙熏火燎的歷史給嗆傷，但物轉星移，時間會修覆所有的傷痕。那時候，山河寂靜，盛世安寧。

“在天地面前，我們都是渺小的，命運無法捉磨，仙人亦需歷劫飛升，即便成神成仙修成永生，千年萬年亦有劫數重重。這方大地也有自己的劫，是滄海桑田，是歲月流轉，是末世、始世，第一個末世之後，必會又有一番始世……”

梅雪問道：“戰神世家沒了？”

“沒了。”青霜答得平靜。

“音樂神世家、武神世家、儒神世家……”

“都沒了。”

全都沒了。

不過飛升幾千年，下界早已變得面目全非。

正值滄海桑田，遇末世，再入始世，而今下界有獸人、有妖族、有人類，人初遇了妖，妖遇到了獸人，一切又重新開始。

青霜道：“我帶你們去聖果樹秘境。”

她輕車熟路，上回曾隨青帝來過，尋到那棵尋常人看不到的通天聖樹前，空氣裏依稀有醉人的果香。

聖果熟了，卻無人前來。

在青霜的記憶裏，當年聖果熟剛現身，吸引了人、妖兩界的修士前往，等候、爭奪著聖要，只為能夠獲得進入聖果秘境的機會。

“花須堪折直須折，聖果熟了也當摘。”青霜縱身一躍，落到聖果樹上，仰頭時，看到幾枚已熟的悟道果，只待它自行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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