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瑾握住了秦霜的手，搖了搖頭，“阿九，我無礙。”

“怎會無礙？你出了好多血，那山谷裏……”沒有一千屍首，八百人綽綽有餘，元瑾帶了多少人班師回朝，這些人沒死在沙場，卻死在了回家的途中，死在自己的人手裏。

秦霜將元瑾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輕柔地摩梭著，“你不能有事，你若有事，我便不活了。”

“你留在這裏陪我就好。”

只要她在，功名利祿又有何妨。

塵世間的一切，終比不得她和暖一笑。

“好，我哪兒都不去，我留在這裏陪你，我讓豆豆去尋郎中。”

豆豆還是第一次出外遠，更是第一次在這樣陌生的山野生活，騎馬到外頭尋郎中，秦霜曾在破廟裏生火給元瑾熬粥，身上帶的米原就不多，尋了些野菜才勉強下鍋，給躺在草堆裏的元瑾餵吃的。

元瑾傷得很重，若非青霜在藥王谷學過藝，還真的很難讓他康覆起來，不知是青霜處理得當，還是郎中的話“這位姑娘精通醫術，骨接得好，也處理得當，這位公子才能康覆得好。”

待郎中走後，元瑾詫異地問：“你學過醫術？”

“在武聖山時，跟一位醫者學過一陣子……”

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的阿九總是這樣讓人意外，因為一個夢，就會不眠不休地趕半月的路尋我。”

秦霜問道：“豆豆告訴你的？”

元瑾笑而不語。

秦霜偶爾離開破廟去拾柴，豆豆把什麽都告訴元瑾，說秦霜為了趕路，大腿上都磨破了皮，還說秦霜好幾次打瞌睡險些栽倒下來，將她嚇了半死等雲雲，又說秦霜原來修為極高，一掌推出，就將山谷的石頭給推開了，還說秦霜出了五千兩銀子，請山谷周圍的村民給山石砸死的士兵安葬……

那些秦霜不願與元瑾提的事，豆豆都一五一十地告訴元瑾，更說秦霜尋了活下來的士兵，讓他們編造名冊，要將這些慘死士兵當陣亡勇士處理，給他們的家人發放補恤，還說秦霜這幾年給人刻靈紋賺來的錢怕是要全都貼進去了。

元瑾道：“阿九，我們不回都城了，可好？”

秦霜凝了一下，她怎麽覺得越來越和司命的命簿子不一樣，司命讓她來救人，從這裏就不同了。

元瑾問：“你不願意？”

“好好的，怎麽就不回都城了，我們是兩家長輩訂下的親事，這個樣子倒像是私奔，聘為妻，奔為妾，能不能等成親之後，我們辭了兩家長輩再離都城，往後你去哪裏我都陪著你。”

元瑾淡淡地道：“都城……不能回了。”

“都城為何不能回？”

元瑾若有所思。

他向祖父稟明自己對秦霜的心意，祖父歡喜，可繼母、二弟都不高興，他自是知道，繼母擔心他與二弟爭奪家主之位，他提出自己只求秦霜，願意力薦二弟接任家主、未來族長之位，也因此，才讓繼母成全了他與秦霜。

不曾想，他已經讓步，可繼母、二弟元瑜還是不肯放手，這次他班師回朝遇襲，就是元瑜的手筆，他原是要走另一條路，元瑜卻說這條路最快也最近，誰能想到，待他入山谷，元瑜就不見人了，反而出現在谷口點燃了火蒺藜，將他與近千將士活埋在谷底。

他忘不了火蒺藜將炸之地，元瑜朗聲地道：“大哥，你可別怪我心狠手辣，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與太孫殿下搶女人……”

澤佑恨他，以為是他搶了秦霜。

可他與秦霜有明明相愛，他又一早表有自己的心意，怎會是他搶的澤佑的意中人。

旁的，他可以讓，但對喜歡的人他無法松手。

這一次，秦霜不遠千裏而來，將他從死人堆裏救出，那一刻他就決定拋下一切，帶著秦霜遠走高飛。

他此生看重的人不多，秦霜是唯一的一個。

她理解他的心，也溫柔地體諒他的一切不易。

如果失去了她，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還有什麽意義。

秦霜垂眸道：“你不說，我不問。元瑾，我聽你的便是，只是我們要走，總得與曾祖、祖父說一聲，我自小沒了父母，是他們將我們兄妹拉扯大……”

入戲是不是太深？

“你給他們寫信，就說你隨我雲游天下，秦國的風景不好，我們去南方、去西南，自尋一處風景優美之處住下來。”

秦霜應了，當天就給秦太爺寫了家書。

她正想著如何將信寄出去，豆豆挎著只籃子從外頭回來，“小姐，出大事了，我在山上挖野菜，看到周圍出現好些將兵。”

“是秦國還是蜀國人？”

豆豆答道：“是長孫二公子的人。”

秦霜不曾見過長孫元瑜，豆豆怎會認得？

豆豆道：“小姐，以前在都城，因你與長孫大公子訂親，長孫府的管事婆子與丫頭好些彼此都認得。”

兩個世族豪門要結兒女姻親，一旦小姐嫁入，這陪房、陪嫁的都是從家族裏挑了好的給小姐陪到婆家，長孫府那些管事婆子總有未娶妻的兒子、孫子，少不得提前就要開始打聽，若是打聽好了，待新夫人一過門，就可以與新夫人那邊的陪房婆子套交情，從新夫人的陪嫁丫頭裏挑個滿意的做兒媳、孫媳。

豆豆還有一個哥哥叫瓜瓜，小時候服侍過秦霆，因瓜瓜的娘又是秦霜的乳母，自是要作為陪房跟著秦霜離開秦府的，豆豆為了瓜瓜，私下裏打聽長孫府的人也在情理之中。

“帶兵的正是長孫二公子身邊的長隨，奴婢見過兩回。”

秦霜讓豆豆拾掇東西，自己先一步扶了大傷尚未痊愈的長孫元瑾去山中躲藏，這兩月住在山野，她早就留意到一個山洞，將元瑾藏進去後，久不見豆豆過來。

“元瑾，豆豆不會被抓住了吧？”

“她知道這處山洞？”

秦霜道：“不知道，這處山洞是我出來打獵時發現的，豆豆只會一些簡單的拳腿招式，修為很低。”

豆豆雖是侍女，但與秦霜自幼一同長大，感情不錯。

此刻的秦霜憶起了無波，自己下界歷劫，也不知無波如何了。

兩人又等了大半個時辰，隱約聽到外頭的吆喝聲：“他們一定沒走遠，搜，一定要把人找出來。”

他們這是要搜山？

司命的簿子上沒有她救人，也沒有搜山這一出，這是臨時加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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