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自己的祖父說了他對秦霜、阿九自幼相識，情根深種之事，秦霜卻沒與家裏長輩的一句麽？

“五妹妹在庵裏的事，家裏人都知道，只未講出去；她拜紋聖為師學制靈紋的事，大哥都告訴曾祖和祖父了。五妹妹還能有什麽事？”

她沒說，她一個字也沒說。

她是不願說還是不信他？

元瑾覺得心下氣惱，想要追上去詢問。可是，看著她與澤佑之間的嬉笑打鬧，就如幼時一般，元瑾覺得自己問不出口。

行到中途，幾人停下來歇息。

秦雷牧馬、飲水，澤佑蹲在河邊洗手。

青霜坐在樹下，靜靜地看著河畔的花樹，落到元瑾的眼裏，她是在看澤佑。

元瑾靜靜地道：“這些日子沒去月心湖？”

“既然斷了，就斷個幹凈。我們之間，往後還是以熟人相處的好。”

分手了，還可以做朋友。

這也是鬼話，她可不信。

前世時，曾有兩任男友就與前女友瓜葛不清，說什麽“我與她是好過，可分手就不能做朋友？”男女之間就沒有純粹的友誼，所以她不會說這種自欺欺人的話，也不會給元瑾未來的妻子留下陰影，做熟人，沒有感情的糾葛，沒有任何糾纏，幹凈俐落。

“斷……幹凈……”

秦霜扭頭看了他一眼，“信裏不是說明白了？如果你放棄了我，就不必去月心湖，都說那麽明白了，再說真沒意思。你沒來，我就知道你的選擇……”

斷了，他們就這樣斷了。

他與她還沒怎樣，當是情濃時，她居然說斷就斷了。

元瑾驚呼一聲，一把抓住秦霜的雙肩，“信？什麽信？你什麽時候給我的信？我沒收到你的信。”

秦霜輕喝著：“你抓疼我了，放開！放開！”

元瑾未放，“你不說清楚，我不放！到底什麽信，幾時的事？”

澤佑倏地一下奔了過來，伸手擊打著元瑾的手，元瑾直直地盯著秦霜，態度果決，急紅了雙眼，似被秦霜說的事給驚住了。

“元瑾，你沒聽見阿九說疼，你弄疼她了，快放手，放手……”

“你說清楚，到底是什麽信？我沒收到你的信。”

元瑾似被她說的信刺激到，面容急切而痛苦。

“你要問，我就告訴你，半個月前，我讓豆豆送了一封信去長孫府，你逼我去探澤佑。我想知道，你讓我去看他，是不是放手了？是不是你要成全澤佑？我當然要問明白，我不會要一段不清不楚的感情，也不會做不清不楚的事。

我在信裏說了，如果你想解釋，未正一見說清楚；若你放手，就不必再去，從此我們各行各道……”

元瑾放開秦霜，呢喃而痛苦地道：“我沒收到那封信。”

“沒收到又如何？可見天意如此。”

天意如此，即便沒收到，她還是接受了他們已經了斷的結局，不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

錯過了，就會再來。

“元瑾，你所歡喜的是小時候陪你們度過快樂年月的阿九。而今，我們都大了，再不能像幼時那樣玩鬧。

澤佑已經娶妻生子，秦霜不會去搶別人的丈夫，這世間的女子原就不易，我不忍看旁的女人獨守空房，又不願違背自己的心意與他人共嫁一夫。

元瑾，你終會成親娶妻的，我不會是你的妻。

你們終究不是我想要的那個人，我要的那個人，也許沒有什麽尊貴的出身、沒有地位，沒有榮華，也許什麽也沒有，只要他夠喜歡我，我也喜歡他，這就足夠了。”

秦霜望著元瑾，眼神真誠。

她接受過他，卻又很快地放棄了他。

不是他選擇了放手，卻是她放手了。

“我容不得猶豫，也容不得搖擺不定，更不願與人糾纏不清，元瑾，這些日子我已接受了放手的事實，不再是你決定與否，而是我決定了，我原是想給自己與你一個機會，可我拒絕你的心，比與你一起作伴的心更為堅決。”

秦霜望著澤佑，“澤佑，我不會嫁給你。若問原因，你已經有了那麽多女人，無論曾經如何，你娶了她們、要了她們，你就得為她們負責，而不是朝三暮四，我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不問出身，不問榮華權勢，只求這一真心人，而你已失去追求我的資格！”

她翩然而去，從樹下解下了韁繩。

“阿九，如果我將她送入庵堂，你是不是就會嫁給我？”

“不會！”

“為什麽？”

“你不是我想要的人，你只是我幼時的玩伴。”青霜給颶一換了一片草地，“我與你們講一個《蛛兒的故事》……”

在佛家的這個故事裏，是告訴世人，最珍貴的莫過於握住當下，不要追求未得到的和已失去的，唯有當下才是最該珍惜與握住的。

秦霜依如從前般講敘著故事，將這個故事講得意味深長。

末了，她輕輕地舒了一口氣：“我們在此分別罷，你們回城，我去尋哥哥。”

她跨上馬背，絕塵而去。

她是一個不同世俗的女子，她果決有主見，她決定的事就不會再回頭。

元瑾問：“澤佑，我不會放手。”

滾滾紅塵，難得遇上這麽一個如自己意的女子，他不會放手。

秦霜喜歡他，他一早就知道。

而秦霜選他不選澤佑的原因，元瑾是不打算告訴澤佑的。

澤佑笑道：“我也不會放手。擁有了她，世間其他的女子皆為塵土，小時候我曾發誓不做父王那樣的男子，傷了自己妻兒的心，可到了今日，我方才明白，不是不喜，而是未到情深處。”

秦霜到森林外時，秦霆等人已經出來，裝了滿滿兩車的獵物。

夜裏，秦霜在榻上盤腿打座，白日發生的事一幕幕掠過腦海，在她與元瑾、澤佑說過那些話，她突地覺得什麽明朗了，就像是一層紙，原一切水道渠成，只差最後捅破那一層紙。

她為什麽會一些奇怪的劍術？她怎會脫口道出那些心法，還有靈符術，她憑著書上看了幾回，自己再悟就會了……

難道她原本就會的？

頭又疼又熱，卻熱得她全身血脈皆在賁張，她一定有什麽沒想明白，她似聽到幾聲弦斷之音，又似江河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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