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成好了，必是貨多價低，換不了多少仙丹；收成不好，價兒好，偏貨不多。

今年的仙果長勢極好，飛鶴山主才令仙娥們出來打聽行情，照著規矩，要向武德宮進貢，可就算這樣，今年也會剩下不少，吃不掉，就只能賣掉，多少還能得一些仙丹。

“武德宮上下都不大飲那種味淡的仙果酒，少不得要賣給昆虛城裏那些散仙商人。”

若是仙果太多，散仙商人肯定不願出高價。

青霜道：“立在長廊說話不是理兒，你們都進來罷。”

一行四人入得雅間。

青霜一揮手，桌案上出現了一個托盤，盤上放了四瓶仙丹，“皆是上品補元仙丹，能增修為、補仙力，強法術，你們一人一瓶。”

幾個互望一眼，各取一瓶收好。

百靈與多隆擠了過來：“百靈（多隆）拜見小殿下！”

青霜見到百靈與多隆在一處，微怔片刻，“一千多年沒見，二位倒沒變。”

百靈少了在下界時的活潑靈動，多隆也有了一份成熟氣，中規中矩的百靈居然會嫁給多隆為妻，這真真是青霜沒想到的。

青霜憶起昔日，武德宮渡化二人，原是想將她們送往武鬥大陸發展廣播事業，讓那片大陸的人，個個都懂武修之法，不曾想，廣播沒發展起來，二人還惹來主理此事的幾個弟子不滿。雖說百靈、多隆辦事不力，好歹也渡了他們成仙，只武德宮沒有留他們，而是由著二人在昆虛城做了散仙。

百靈答道：“怎會沒變呢？我與多隆都老了……”

“老了？”青霜眨著眼，“你們才幾歲？在老身這活了幾萬年的人面前也說自己老。”

你老是神族，活了幾萬年還沒長大，我們可是下界飛升的凡人，十幾歲就長大了，如何能與你比。

百靈不敢照鏡子，每每看到自己從一個青蔥小姑娘一步步變成現在這三十歲的容貌，總有些承受不住，偏她又不會煉仙丹，最拿手的大概就是唱幾支歌、彈幾支曲，再不濟就是一手書畫還算拿得出手。

多隆是樹精，比她的本事好不了多少，但多隆還會種草藥，種得了草藥，賣與城中的仙丹師，好歹能換些仙丹回來。

百靈連連賠不是，“小仙說錯話了，望小殿下勿怪。”停了片刻，又道：“多隆與小仙是在八百年前結的仙侶，多隆精通養植仙草仙藥，只早前是從一個雲游的樹仙手裏接過二畝藥田。而今那樹仙雲游歸來，想把藥田收回去，這可是小仙夫婦倆唯一的生存之本，沒了藥田，往後可如何種仙草，沒有仙草，就無法交房租，無法換仙丹。小仙不該此時來擾小殿下聽書，可小仙想著這往後的日子，著實……著實艱難……”

在下界時盼著成仙，這成仙了才知道仙人也分好幾種，像他們這種被渡化成仙的，有主子、有上司還好，若都沒有，這日子才最艱難，像修煉飛升的，人家有實力，可以用心修煉，說不得幾時就飛升上仙。

昆虛境之中，除了三宮一殿之主，就是擁有真正的上仙實力，那些喚著上仙的，卻未必是天君封的上仙，真正的上仙是歷了生死雷劫，有封號，就你面前這位小殿下青霜，人家就是真正的上仙，雖無封號，但這不過是早晚之事，比那些喊著上仙，卻不被天宮、天庭承認的尊貴得多。

青霜晃著扇子，“你們夫妻現下住在何處？”

“住在昆虛城北比翼園。”

百靈如實答著。

無波低聲道：“比翼園名為園，其實就是一個散仙村，裏頭建了不少屋子，有大有小，還有一些是山洞，是昆虛城裏頭租金最便宜的。”

說是散仙村大抵就像是一個平民仙人的社區，一眼望去，全是一排又一排的房屋，租金收的是中品仙丹，根據各人租住的房屋大小、好壞不同，收取不同的租金。

青霜問道：“我記得雪歌幾時來問，說我們主仆慣會種草養花，要不要一片花田、藥田……”

“那是一千多年前的事，當時雪歌上仙問過後，公主可是一口回拒了，說你要閉關。”

“回頭你就去問，給我的那片藥田是多大的，小的可不成，怎麽也得大些的。”她站起身，“你們且回去等著，有了消息，我讓無波來回話，比翼園那邊一問就能找到你們罷？”

百靈原就想來一試，夫妻二人總不能沒個生活著落，連忙道：“能！能，到了比翼園尋園西多隆。”

青霜原想安安靜靜地坐一會兒，偏遇到了故人，沒有重逢的歡愉，卻被一大堆的著惱事給纏住，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無波，結了茶錢，我們該回去了。”

無波應答一聲，緊跟在青霜後頭，待青霜下樓又以最快的速度去結了賬。

青霜出來時，只聽有人揖手喚道：“聖手（長春子）拜見青霜小殿下！”

無波一時沒回神，驚呼一聲：“師祖，你……你幾時飛升上界的？”

長春子的模樣倒比在下界時還顯得年輕幾歲，依舊很清瘦，精神也不錯，聖手站在他身後，長春子抱拳道：“見過無波仙子。”

“長春子仙人客氣！”無波笑得尷尬。

飛升上界，就得遵從這裏的規矩。

青霜問道：“長春子與聖手二位現居何處？”

“在昆虛城東南處的街上開了一家仙丹鋪子。”聖手不緊不慢地介紹著，“這鋪子原是下界丹宗第一位飛升的何宗主所開，何散仙與仙器鋪子的掌櫃去雲游，暫時交給弟子們打理。

前些日子，何仙人歸來，帶回一位新娶的娘子，現下何夫人有了身孕，何仙人說兩處鋪子的人手已足，除了他的幾個親傳弟子留下，像師祖、師父與我三人要離開……”

何仙人以前也是極好的，娶了娘子，又要有了孩子，立時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哪裏有仙人的不沾纖塵，反而要精打細算地度日。

青霜想著長春子、聖手在下界何等風光，一個會煉丹，一個會給人瞧病，到了上界反而是最低層的。

“你們的難處，我知道了。無波，將長春子、聖手二人的住處記下，待有了結果，我著無波來尋你們。”

無波小聲與聖手問了詳細的住址。

青霜出了東城門。

長春子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唉，要真正成了上仙才是仙……”

可他們要仙丹沒仙丹，要地盤沒地盤，經營一個小小的丹藥鋪子，還是別人的，待人一成家立業，就得為自己個兒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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