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華軍，鳳舞大長公主接到一個侍衛的稟報。

“華錦不辭而別了？”

“是，大長公主，這是在華錦長公主帳中發現的留書。”

鳳舞大長公主接過書信，華錦走了，她真的走了。

不顧天華國長公主的身份，再不問什麽人族、妖族，說她要去尋無塵公子，她說“不論他是人、是蠻還是妖，在她眼裏，都是她一見傾心、不染纖塵的無塵。”

愛情，不分種族，不分年齡，不分地域國界，只因為在滾滾紅塵中相識相見，她遇見了他，那一眼便是一生一世，不關乎權勢利益，不關乎榮華富貴，眼裏、心裏、腦海裏全都是他。

華錦在聽說天師族竟是半鳥半人族的時候很是意外，以前的他，高高在上，是仙族，她只能壓抑自己的感情，因為她攀不上了，可是現在她是人族，而他卻成了蠻族，他們都是平等的，她一定要找到無塵，陪伴他、嫁給他。

武宗修為的華錦，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進入冰雪森林，也不知道自己尋了多久妖界極北地的銀羽部族，她只知道，尋到那個地方，她用了四年，翻過雪山，從雪山盡頭一路調往東邊，他們說，這是一條雖然最艱辛，卻最安全的路線。

她為了他，拋下了家族、拋下了親人，只想在餘生陪著他。

那日，她看到一個妖族村落，一個老者打量著她。

華錦忙道：“我是銀羽部族少族長無塵的未婚妻，我……我是來尋她的。”

老者道：“你是人族？”

一個妖族婦人道：“你能怎麽來的？”

華錦見他們似乎沒有惡意，沈聲道：“我從雁城出發進入冰雪森林，穿過冰雪森林的雪山，我走了一年半的雪山……”

翻越雪山不可怕，可怕的是一路上的艱辛和孤獨，然後找到無塵，陪伴他的念頭戰勝了一切，她堅持翻過了雪山，手上、腳上全是凍瘡，又疼又癢，即便她備了最好的藥膏，還是沒有半點用。

華錦生平第一次恨自己為何不是靈修，如果是靈修，她就能馭劍，而不是在伴靈獸太累的時候，自己還得用輕功，當輕功耗去了太多的真氣地，她又得用步行。

老者悠悠輕嘆：“你很聰明，如果你從其他路線過來，你早成了妖蠻族的美食，我們是北之盡頭的樹妖族，我們樹妖大多不吃人……”

“以前也有會吃人的年輕樹妖，自從我們這裏來了一個仙人般的人族少年後，他送了我們靈草靈藥的種子，還教我們釀酒，更送了我們收音盒，族長就下了令，往後所有樹妖不得再吃人……”

華錦垂著頭，想著他們說的這個人族少年，難不成是青霜？

她消失過十幾年，傳說她踏遍了這方大陸每一個最偏遠的地方。

小鎮上隱隱傳來了收音盒的音樂聲，聲音比她在兩界山聽到的多了一些沙沙的雜音，但這並不影響聆聽。

老者道：“姑娘，在我們的鎮子住一晚，明日一上再趕路，你再往東行不到千裏，那裏就是銀羽部族。”

婦人輕嘆一聲，“銀羽部族有很美的樹林，唉，可惜這裏不是沙漠就是草原，他們所在的位置就在草原上，是我們北之盡頭最美的地方。”

華錦騎著伴靈獸，在沙漠與草原走了半個月，後來她迷路了，直到看到空中有銀色翅膀的人飛過，這才尋到了方向，找到了銀羽部族。

天師因誣蔑上神，被上界的仙人打了個半死，修為跌落，能保住命就算上界仙人仁慈，往後恐怕再難晉級。

上界仙人之怒，不是下界生靈可以承受的，反因天師之錯，無辜累及了無塵公子。

無塵身為族中的少族長，代父打理全族。族中有些輩份的老人對天師很是不滿，近來更是連孩子都有了怨言，與西南如仙境般的美麗富庶相比，這裏很貧瘠。

無塵今晨聽族人來報，說山上的靈茶枯萎了不少，又說靈果園大片大片地死去，就連地裏的靈稻也死了。

去年這個時節，作物就死了不少。

今年下種前，是選了最好的土地來耕種，可還是不成。

“少族長，外頭來了一個人族美人，自稱是你的未婚妻。”

若在以往，他會輕哼一聲，不當一回事。

可五年後的今天，無塵倒是對這個不遠萬裏來的人族女子刮目相看。

無塵見到華錦，先是吃驚，著實在他的愛慕者中，根本沒有華錦這麽個人，“你是天華國的公主？”

“是，我是尋你的，我要嫁給你。”

華錦笑著。

無塵覺得奇怪，“我以前是神都少主，你那時不尋我、不表白……”

華錦道：“那時，你是神都少主，喜歡你的人族女子比比皆是，而我配不上你。”

“我現在是蠻族銀羽部族的少族長，你就配得上了？”

“是啊，我現在配得上你了，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給自己留下遺憾，我想留下來陪在你身邊。我記得玫瑰曾經說過，莫問前程有悔，但求餘生無憾。我喜歡你，不關乎你的地位、不關你的權勢，只是喜歡你這個人，所以我來了……”

無塵以前覺得玫瑰是唯一一個能配得上自己的，現在才知道，他配不上她，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神，而他只是下界的蠻族。

華錦曾喜歡那樣的他，何曾不是現下他對玫瑰的奢望。

他知道，他與玫瑰之間再也不可能，除非他能飛升成仙，就算是這樣，那希望也是渺茫的，他不過可以遠遠地望上她幾眼。

他沒有那樣卑微的情，他也不甘那樣卑微的愛。

無塵笑，“你真是深情的女子。”

當他有太多的愛慕者時，她遠遠的觀望。

當他身份轉變，愛慕者們或已嫁人，或已離去時，她來了，帶著她的熱忱與果決，拋下她的所有尋到他的身邊。

華錦走近他，坐在他的身邊，大方地喝、大方地吃，“無塵，素仙門的大長老成為這片大陸的守護神了，現在，這片大陸叫律心大陸。儒神後人書德，據說以前是一個擺地攤給人測字、算命的酸儒秀才，他成了上界仙人的弟子，接掌神都，成為神殿天師……”

儒神之後，這才是該有的身份。

以前的他們，不過是滄元玷汙了靈嫣聖女而出的後人。

青霜沒罵錯，說他們才不是受天地祝福的一族。

“我離開的時候，儒神後人們正在組建儒神世家。”華錦平靜地望著外頭，“月神的傳人是素仙門，又有了四大上神世家，人界現在可熱鬧著呢，書德天師對大長老、素仙門敬重得很，說往後每年會在所有世家、宗門、各國的供奉裏取出三成獻給素仙門。”

無塵想到以往，他想淩駕於素仙門以上，遭到了素仙門的抵禦與反抗，最後還是巫帝出門，說了“友情讚助”才解了危機，但現在書德主動敬重，說呈三成供奉，就在認素仙門在神殿之上。

華錦繼續道：“大長老說，素仙門、神殿、巫都是並列的，沒有誰尊誰卑，又將三成降到兩成，說這依舊算是友情讚助……”

大長老的謙讓，書德的敬重，這在人界早傳開了，尤其是人族的文人追捧很高。

大長老的謙讓，書德的敬重，這在人界早傳開了，尤其是人族的文人追捧很高。

“上界文華仙宮要挑三十位文才出眾的仙娥上去做執筆仙娥，大長老從人族儒門世家中挑了三位才華橫溢的女弟子，記在名下做了第十至第十二位親傳弟子。

從儒門各家挑了六十位小姑娘去素仙門，這是要發展儒修之道。人族的文人現在都要瘋了，覺得他們的地位高了，現下只重神殿、素仙門，就是各國的皇帝、國君也被他們天天指著鼻子大罵，說他們不懂治國之道……”

無塵公子勾唇笑道：“武修、道修、儒修，三修共進，人界定然熱鬧。”

“聽說神殿天師得了上界文華宮仙人傳下的儒修功法，天師又收了十二位親傳弟子，這些弟子皆是人界之中鼎鼎有名的名士、才子，頗是不凡。”

他們已經離開了神都，從此後再與那裏沒關系。

可是無塵還是喜歡聽新鮮事。

仕女號靈寶裏，傳來了妖語廣播臺的聲音，無塵刻意調到了華語廣播臺，許是因為是靈寶，又許是這裏的妖語訊息更好，多少受了些影響，他收到的聲音有些雜音。

其實，有一個人族美人陪著也不錯。

無塵公子笑，“你嘗嘗這點心，是我讓侍女做的。”

“這裏不都是你的族人？”

“這侍女也是人族，我們離開神都時，她無家可去，就隨我來了這裏。”

華錦取了一塊點心，“是靈花餡的。”

“族裏的靈花越來越少，再過幾年，恐怕就只剩下屋中花盆裏精心栽種的幾株。”

“是因為氣溫？”

“西南百族美麗富饒，而這裏是極北之地，自是不能比的。”

氣候不說，土壤就是大問題。

他們是整個族被移到這兒，山林、茶園、果園都有，可這裏的土地還是太貧瘠了，相比周圍的各族卻是最富裕的。

每天夜裏，都會有其他蠻族、妖族的人前來偷盜他們的茶樹、果樹，甚至是田地的禾苗，還發生了幾次打鬥，更有甚者連他們的土都取，銀羽族擔心這樣下去，會變得和他們一樣貧瘠。

華錦笑容甜美：“無塵，我會一直陪著你，就算你趕我，我也不離開。”

“好，三年，三年為期，如果你三年內改變主意，你就回去。”

三年，一轉即過，她一路經歷了那麽多艱辛，怎會再離開，在決定的那日，她就想明白了，再不回人界，這裏有她最愛的人，她就留在他的身邊，與他一起看日出日落，觀雲卷雲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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