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滾滾聲中，青霜從榻上蘇醒。

往事歷歷，青霜的、華夏國秦霜的還有古代貴女晴裳、悲情美人情殤，如奔湧的洪襲卷而來，她定定地看著地上，又想到了帝湛的離去。

她是為誰活？

她又將如何走下去？

紫蕓關切輕喚“青霜師妹”。

她不應，亦不語，她在想事。

事情太多，就像是萬流入海毫無頭緒，這裏一件事，那裏一樁事，那些深埋在記憶中的事一一浮出了水面，就像是一場大難被山洪洗刷了出來。

她居然被撕裂兩個靈魂，現在的她兩魂合一，卻擁有了兩個靈魂的所有記憶。華夏國那個，經歷了數百世的輪回，每一世都是孤兒，每一世年幼的記憶皆是寂寞孤苦，卻在成長中，總能有一份人情真愛，她似乎不是遇到玉雪就能遇到無波。她們或是她的姐妹，又或是她的養母、她名義上的姑姑、她的姨母，不是她救了她們，就是她們救了她，她與這二人之間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但每一世的記憶裏，都是她們給了她一份溫暖、一抹陽光，一份人間至善的真情。

唯有在這裏，玉雪沒有年幼時遇到她，無波也遲遲未能出現，卻與她同樣結下不解之緣。

她不知道，是自己錯過了早該相識的時機，還是最終兜轉在命運的大網之中，該來的總會來，該去的也終會去。

玉雪、無波……

偶遇一世、兩世是偶然，這樣世世都能相遇，絕不是偶然，還有輪回百世裏，幾乎每次都能修得正果中遇到的相公、夫君、丈夫，他的名字不同，可他的五官容貌卻很相似。

這個人肯定不是帝湛！

他做過古代的王爺、將軍、才子、名士……甚至還在民國時期再與她相同，只要遇到他，他們必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戀，也必會最終走到一起，一旦無法走到一起，他們必是雙雙早逝。

“青霜師妹……”

她依舊仿佛沒聽到，就這樣呆呆地沈陷在那太多的記憶裏。

紫蕓對外頭道：“來人，請紫藥！”

紫藥，是四弟子的名諱。

不多時，紫藥帶著兩名弟子進了內寢。

紫蕓擔憂地道：“也不知是否是師妹靈魂受創，我怎麽喚她，她都不理，你快瞧瞧……”

紫藥診了脈，又觀察了一會兒，“她是受了刺激，讓她一個人靜靜許能好轉。”

天鹿浮在空中：“青霜，青霜……”

鈴鐺從外頭進來，坐在青霜雙腿上，時不時扯一扯她的衣袖，又或是用手輕拍著青霜，一遍又一遍地喚著“青霜，你怎麽了？青霜，帝湛走了，你還有我、還有天鹿，我們會一直陪著你。”

“走了，走了，都走了……”青霜的淚撲簌簌地滑落，“阿湛走了！無波走了、劉妍走了……我愛的，愛我的，待我好的全都走了……就剩下我一個，就只我一個了……”

往事斑駁而過，在記憶的深處，無波的率直純真的笑臉，劉妍如友如姐的話語，還有與帝湛的生死相依、禍福與共。

“都走了，真心待我，不求回報的，都走了！帝湛如此，無波如此，他們都走了……”青霜一遍遍地重覆著，不由自己的默默流淚，“這世間，施恩不求報者，到底太少。難怪月神會說，我比她小不了多少歲，原是這樣，原是這樣的……”

天鹿在空中時上時下，扇著漂亮的翅膀，“月神說過這樣的話？說你比她小不了多少？”

青霜繼續呢喃，“我比大長老還要年長，她的確不配做我的師叔，她的確應該是我的晚輩……她應該是晚輩！月神真的比我大不了多少歲，我居然有四萬四萬……”

鈴鐺心裏一沈，莫非她睡了一覺起來，真的知曉了過往，“你該有四萬三千三百歲。”

“四萬三千……三百歲！”她繼續重覆念叨著，赤著雙腳，漫步走到宮殿的窗前，“母親留下的百花島、母親給我的神鐲、母親留下的靈芝……我尋不到靈芝阿姨了，連她也不要我了……”

鈴鐺見她果然知道了，縱身一跳，落在青霜的肩上，“青霜，我就是靈芝，是我，真的是我！”

“你是猴子，你不是靈芝阿姨，是她照顧了我四萬三千三百歲，是她一直陪著我……”青霜扒在窗前，定定地看著外頭。

鈴鐺著急不已，她想告訴青霜所有，可是旁邊立著紫蕓、紫藥等人。

天鹿眼有迷茫，扇著翅膀或上或下的飛著。

“我的母親是一位主神，她的閨名叫青瑤……”

鈴鐺連聲應道：“對，對，青瑤就是我的主神，我是她派我來下界守護你的，如果不是天師等人，你不就會從百花島被人抱走，是我不好，我算錯了時間，我以為第二天才是仙陣最弱的時候，就差了一天。我想預備足夠多的靈石，這樣仙陣就能很快恢覆，等我將靈花、靈果換成靈石歸來，他們已經把你抱走了……”

天鹿慍怒：“臭猴子，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我沒胡說！”

紫蕓厲斥道：“你們倆閉嘴，門主大病初醒，你們再吵她，讓她記憶混亂，意識迷糊，我就一掌霹你們出去……”

這不是要脅？

可紫蕓雙掌一推，左擊天鹿，右擊鈴鐺，一鹿一猴被推到空中。

天鹿氣得破口大罵：“臭律心！死律心，你們一個個全翻天了，敢打本神獸，本神獸一定找月神告狀。”

欺她化不成人，欺她性子好是不是？上次是大長老，這次連紫蕓也敢如此。

鈴鐺怒罵道：“紫蕓，你等著，待本仙歸來，非收拾你這臭丫頭不可！”

啊——

鈴鐺一聲慘叫，跌落到一個帳篷頂上，彈了幾下，叭嘰一聲，落到地上，她揉著屁股，還未回過神來，就被人一把抓住。

“哈哈……”一個女音張狂的大笑。

鈴鐺微瞇雙眼：“殷茹！”

“哈哈……臭猴子，你是青霜的臭猴子，我們正在想用什麽法子對付她，你就自己送上門了，你說，這是不是上天開眼。”殷茹一回頭，對自己手下的女兵道：“去找韓清玉、韓清音、韓清月、韓紅蓮，告訴她們，我抓到青霜的靈寵猴子了。”

鈴鐺用手想打殷茹。

然，她的手臂太短。

殷茹抓住她的後脖頸，搖了又搖，晃了又晃，“臭猴子，我們對付不了青霜，如果殺了你，一定會讓她難受，只要她難受，姑奶奶就高興。”

“瘋子，你們全都是瘋子！”

鈴鐺怒罵著，掙紮著，可小小的她，在殷茹的手裏就像是一只弱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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