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親情？原非血親，可就算是血親，以戰王府諸人的行事，也是餵不熟的狼。

青霜道：“不，阿湛，我想賭一回，我想賭，我想知道人心是什麽東西？人心是鐵、是石頭，我為戰王府付出了幾百萬塊的靈石，是在我眼裏，親情遠比靈石要重要；我為他們培養人才，是希望他們能自立起來。

資源，我給了；技藝，我也授了。為什麽他們就不知足，用我出的靈石與資源變得強大後，卻盤算著將我給賣了，要將我煉制成丹藥……”

她不是唐僧，可以長生不老，可這些人就瘋狂的抱團，因為人人都想得一枚所謂的淬血化神丹，就要一起背叛她。

賭一回，看清人心。

若他們太過辜負，他們就是她身上的一個毒瘡，從此剜肉割瘡也要丟掉。

她給他們機會，更是讓自己死心。

青霜好奇地問道：“我怎沒見天華國師？”

“上個月，天華國師就去神都拜會天師，我在四下打探了一番，大神廟的侍從說，是天華國師算到近日他有一場劫難，上上跑到神殿避劫去了。”

莫非是指從上界來的煉丹師？

帝湛勸慰道：“小霜兒，我們不管此間之事，現在我們都知道哄你回華京就是一個局，我們回兩界山，好不好？”

“不，阿湛，我待他們不薄，我不相信，不相信他們沒有良知，你就讓我再看看，讓我看清他們的真心假意，只要看清了，將來……我也就死心了。”

“小霜兒……”

“阿湛，我不想半途而廢，就算明知是陷阱，我也會跳下去，只會看清我曾一再包容的人。”

帝湛見她固執如斯，再勸也無用，只得悠悠輕嘆一聲，“我不會將你一個人撇下，讓你一個面對那麽多的狼。”

戰王府的人就是一群狼。

上有張妃、韓鎮長，下有管家、韓鵬、韓鯤之流。

“阿湛，我想去柏林崗瞧瞧瞎婆婆一家。”

“有事你就喊一聲，我在暗處保護你。”

只要有他在，她不懼任何人。

她不是孤獨的，至少他在身邊。

青霜在林間盤腿打座，近天明時分，失成大戶人家的武修姑娘模樣，行路趕往柏林崗。

前面是神廟，後頭就是瞎婆婆一家。

屋頂有炊煙裊裊，屋子裏傳來一個女子的吆喝聲：“年輕紀紀，一個個就知道睡懶覺，還不起來幹活。”

這聲音是跛腳丫頭的，即便過了幾年，青霜還是一下就能辯出來，近鄉情怯，帶給她家鄉之情的人居然是這裏，曾經的乞丐一家。

叩！叩！

青霜叩響了房門。

跛腳丫頭打開院門，兩個人俱是驚容。

青霜意外：跛腳丫頭依然而婦人打扮，且還腆著大肚子，瞧著像是已經嫁人了。

跛腳丫頭意外的是，那個據說去了大宗門，成為了不得的聖丹師的五郡主居然又來她家了。她楞怔片刻，突地如破鑼嗓子一般地歡叫起來，這嗓門與尖叫有得一比：“大伯、二叔，快起來！是五郡主，是五郡主來瞧咱們了。”

只片刻，屋子裏出來好幾個人，啞郎懷裏抱著周歲的小娃。

瘸腿叔、無臂叔臉上掛著憨厚而真摯的笑容，又有四個少年少女，四人俱是健全的，兩個少年身上帶著一股子豆腐香味，兩個少女穿戴雖是鄉下人模樣，卻收拾得幹凈爽朗。

“福丫，快請貴客到堂屋坐。”瘸腳叔客氣又熱情地請青霜進去。

青霜看著四個少年。

無臂叔介紹道：“上回你來時，只添了喜兒、歡子兩個，這是順子和利利，也是苦命的孩子，無家可去。啞郎與歡子在鄉下賣豆腐，從鄉下撿回來的。”

青霜沒見到瞎婆婆，四下裏尋了一下，“瞎婆婆她……”

話未問完，就見眾人個個紅了眼框。

瘸腿叔道：“兩年多前，幹娘她去了，那天正給啞郎和福丫兩個辦喜事，她老人家很高興，還說如果五郡主知道了，也會替他們夫妻高興，就這樣吃著喜酒，接受鄉鄰的恭賀，笑著笑著，一口氣沒上來，在喜桌上就去了。”

瞎婆婆去了，是在家裏辦喜事時沒的，也是含笑而去的。

無臂叔道：“幹娘這一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有結實的房子住，還有一份家業糊口，有飯吃、有衣穿，自五郡主給我們建了這大院子，又置了山林、土地，幹娘鎮日都是笑著的，見人就誇五郡主有情有義，不過得了我們家幾個饅頭，又得了她用幾塊破布包紮傷口，居然就……就給我們家這麽大的家業……”

青霜的眼裏有淚。

瞎婆婆雖是個乞丐，卻是善良的老婦人，她勤勞、善良，在自己都是叫花子時，卻用微薄的力量去幫助她能幫助的人。

“瘸腿叔能帶我去給瞎婆婆上炷香麽？若沒有瞎婆婆，就沒有我的今日，在我眼裏，瞎婆婆就是一個可親可敬的親人……”

晶瑩的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再相見，瞎婆婆不在了，雖有故人在，卻亦有生面孔。

瞎婆婆逝後，他們將她安葬在自家屋後，就在菜地的邊上，據說也是請了風水先生幫忙瞧見，還請了神廟的道人做法事，周圍相熟的鄉親也都過來燒行祭拜，喪禮辦得很熱鬧。

瘸腿叔道：“幹娘生前說過，說她沒了，就將她葬在自家的坡林裏頭，她還想看到啞郎、福丫的孩子順順當當地長大，亦想看著我們家將日子過得火火紅紅、平平安安。”

青霜上了一炷香，又取了些糕點、果子擺上，“瞎婆婆，青霜來瞧見了，沒想你走了，所以也沒備個冥錢什麽的，只帶了這些東西，你就嘗嘗。這是靈果，這是用靈花制作的靈花酥餅，你牙口不好，靈果咬不動，但可以聞聞味兒，酥餅扳開了吃……”

拜祭完瞎婆婆，青霜坐在他家的堂屋上。

福丫喚著兩個少女，一個叫喜兒，一個叫利利的，讓她們打下手擺碗箸。

青霜拿出兩張銀票，又拿了一只方方正正的盒子來，“這是收音盒，原是下品的，不值什麽錢，但裏面能聽到聲音、音樂，還能有人說評書……”

歡子好奇地看著這個鐵盒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