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5.3軟弱.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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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莊裏比不得宗府修建的王府奢華,而且他養著一大幫子人卻無甚收入,除了每年固定且越來越差劣的京中送來的歲額,全靠變賣原先在京中積攢下來的細軟支撐。

陸緒卻依然努力讓對外更名為陸凡的小侄子過得好一點,只見他將桌上唯一的葷食大盤雞上伸筷一挑,兩只雞腿兩只雞翅就全落到何錦帆的餐盤裏,又將底下那一點外國貢上的叫做土豆的番薯,全撇到給小侄子單做的碧粳米飯上,鋪得是滿滿的看不到下頭的米。

看著何錦帆張大開始換牙的嘴一口啃上雞腿,陸緒微微一笑拿起自己面前用黍做的窩窩頭,就著腌制的蘿蔔和雞肋也吃得極香。

何錦帆人小胃口也小,滿滿一盤扒過幾口就停了筷子,使勁往陸緒面前推,陸緒一看,兩只雞腿被他啃得七零八落,沒怎麽動的雞翅也盡是口水和牙印,頗是惡心。

頓時皺起了眉,總是叫他吃這等賣相的剩飯,雖然他不想嫌棄,然而自小的教養還是很叫他倒胃口啊!板著臉就欲教訓小侄子不許剩飯。

何錦帆眨巴著大大的葡萄眼看他,無聲的說:舅舅怎麽了?

陸緒立即敗退,這小子最會用這副天真勁騙人,倘他在這裏還不接下,多說一句,這小子肯定立馬會跟以前一樣掉金豆豆。

不出聲又哭兮兮抽噎的模樣每每能叫他頭大三圈,最後還是跟以前一樣要為了哄他妥協,還不如在這裏就算了。

認命的陸緒接過餐盤,閉閉眼就開始看也不看抵著惡心往嘴裏猛扒。

滿意了的何錦帆,笑嘻嘻的端起他就斷不幹凈的茶碗喝溫過加了蜜的鮮牛奶,一口一口往下吞咽的樣子,又哪看得出剛剛吃不下飯摸著胃一副撐著了的可憐樣子。

看得陸緒恨聲道:“你就是專門為了治我才故意的吧?”

嘴上說得恨,心下卻是暖的,何曾不知小侄子的那點機心。

吃過飯,又親自動手給小侄子洗了個澡,陸緒取了本排兵布陣的手稿湊在油燈前看。

何錦帆緊貼在他身邊玩他搗鼓給他的九連環,拆來撞去,半點都不打擾他,直到打起瞌睡。

“困了就自己先上床去睡!”陸緒眼不離書,何錦帆又沒有聲音,卻就是知道他在打瞌睡。

何錦帆很聽話,放下九連環自爬到鋪了席子的木板床上,便開始使勁拍他身旁的空位。

陸緒看得正是精彩的地方,腦海中正在兩軍交戰指揮沖殺,假裝沒聽到,自顧自的看,何錦帆就繼續一下一下慢慢拍,邊打瞌睡邊拍,就是不肯自己躺下睡覺。

“大熱天的抱成一團你就不嫌一身汗味?!”陸緒無奈得狠,只得放下手躺到他外頭,小侄子立即縮到他懷裏,將雙腳藏到他大腿間,小手攀住他的匈,頭抵著他的頭。

陸緒嘴上說得嫌棄,手卻也就護到他背上開始輕輕拍,又拿了蒲扇給他煽涼。待得何錦帆睡熟了,記掛著腦袋裏沒打完的仗的陸緒悄悄的爬起來,就要繼續看手稿。

然,懷裏那一個緊緊攀著他肩膀,也跟著被掛了起來,最後,陸緒只能抱著人有一下沒一下的打著扇,湊在油燈前看書,有如可憐的跑了老婆的酸秀才,含辛茹苦帶著兒還要發憤圖強考狀元。

田莊裏呆過幾日,剩下的自有賣斷給他的發配來的罪役照料,陸緒帶著何錦帆回城。

一回王府,就聽手下報了個好消息,厥骨力番國的小王子帶著一萬多人馬正破了嘉寓關往西域首府一路勢如破竹燒殺搶掠的打來。

督府的總督派了大將軍並三萬兵馬去攔,根本不是對手,一觸即敗,所謂的大將帶頭潰逃,總督那邊正轉移金銀準備跑路,告知他一聲,讓他也早點去尋個偏僻地方避過風頭再回來,反正朝廷也知道他們守不住,不會太過怪責。

陸緒受封河套王,按組制他這樣的親王是有權自設一萬親兵的,然,一,不是每個王爺都有哪個財力養得起一萬兵馬,他肯定沒這個財力。

二,他那個父皇盯得緊,防他造反在他十四歲就趕他去封地時明言,未及冠之前應多註意加強自身學問,不宜亂動兵戈,故他根本不敢組建親衛團,手下只有一百來個經常操練的隨從。

但,陸緒還是為了這個消息感到高興,他苦忍近三年,潛伏四餘載,終於讓他等到了一個可以一掌拳腳的機會,無論如何他都要拼一把。

為了不得祭拜的母後和大姐的孤魂拼一把,也為與他相依為命相濡以沫的小侄子拼一把,是龍是蟲就全看這一遭了!

沒有趁著厥骨力上萬騎兵打來之前趕緊轉移,陸緒放下懷裏的小侄子就去演武場,披掛上全身鎖子甲,提上鋼槍,帶著上百隨從即開始練陣。

何錦帆看了看,也尋摸了他的小鋼槍,自占據了一個小角落,跟著他的動作停停進進的揮舞。

隔五日,厥骨力小王子快要打到西域首府烏雲市的消息才開始在平民之中傳播,城內雖有極小部分人蠢蠢欲動,但更多的人還是驚慌欲逃,想要督府的人出來卻敵。

這點素來霸道仇視他們漢人的夜人亦如是,因為厥骨力兵馬打進來,可不會分城內住的是唯人還是漢人選擇是搶還是不搶,殺還是不殺,何況整個西域又有多少漢人,還不是他們夜人最多?

督護府的總督游學進早帶著大小老婆跑了,督護府內身份高點的將領得到消息也早跟著跑了,整個督護府不過剩下幾個跑不動的書吏,剩下不到千人的散兵。

那些人指望著他們平時都能不當一回事的督護府出來為他們卻敵,保護他們的身家財產,只能說是癡人說夢。

這等時候,陸緒這個王爺就被烏雲市的那些個大小貴族給架了起來,供了上去。

一請,二請,三請,陸緒擺足了架子吊足了這些唯人的胃口,才裝作為難的接手了督護府。

單憑剩下的千餘散兵,加上他自己的百來隨從要守住烏雲市當然是不可能的。

陸緒接手督護府後就去找不敢跑的西域文官老大西域知府王志成,讓他配合著將發配來西域流放的犯人幾千召集了起來。

言以軍功論等減罪,又驅城內若幹苦役配合著那些犯人,令那些大小貴族提供物資迅速加固加高加厚城墻,籌備火油桐箭,加緊催練那上千散兵與自己上百隨從的配合。

過三日,一切尚未準備就緒,厥骨力小王子即已帶著上萬騎兵揮舞著馬刀呼嘯而來。

陸緒站在城墻上,身邊就是還不及城墻高的何錦帆,他一身披掛鎖子甲,頭戴鐵盔護面,舉目望去,煙塵滾滾裏,幾乎看不清對方人馬,只有厥骨力的黑色戰旗尚算顯目。

遂拉弓彎腰射箭,一箭遠遠射斷厥骨力的戰旗,又快步下城墻,跨上他的戰馬,命人開城門。

何錦帆沒有跟著,他乖乖呆在城墻上,臂上挎了一把拉力只有十石的小弓,腰間挎著他的小鋼槍,陸緒出得城外,令關閉城門之際擡頭看了城墻一眼。

小侄子只有一個頭露出城墻,大概是哪裏尋了塊磚站了上去,黑黝黝的眼睛安靜的看著他,目光裏沒有任何擔憂和不安,像是在說:等你回來!

陸緒微微一笑,小侄子這麽相信他這個舅舅,怎麽可以讓他失望?男兒當頂天立地方算英雄!

拍馬一騎絕塵,單人匹身就迎著驍勇善戰的厥骨力的狼軍沖殺而去。

千軍萬馬之中殺一個來回,豈是易事?林綠在城墻上看得心頭洶湧彭拜,嘆為觀止。

初時是箭雨,陸緒揮槍去擋,一只鋼槍舞得密不透風,只可見殘影,寶馬健步如飛,屏息間就帶著陸緒沖入厥骨力的軍隊之中,方哀鳴著折腿要倒。

只見陸緒一槍橫掃將幾十只揮來的軍刀格飛,又將那舉刀的十數人掃落馬下,縱身一躍,在烈馬徹底矮下去之前即完成換馬,鋼槍不停,橫掃挑刺一點點開出路來,驅馬進前。

“好漢子!待我來戰!”厥骨力大將格爾兀高呼一聲,使蹩腳漢語迎上前與陸緒捉對。

陸緒冷撇一眼,兩馬對沖一個交錯,格爾兀既是他槍下亡魂,趁此空檔,陸緒馬不停繼續前沖。

一路迎戰十小將三大將竟叫他沖到了防衛重重的中心,揮槍劈下厥骨力小王子的頭顱,那小王子的頸骨生生叫陸緒一槍砸得粉碎,頭顱是被陸緒生生扯下來的。

趁著厥骨力狼軍失去主帥軍心大亂之際,陸緒將厥骨力小王子的頭顱別在腰間,打馬回返,又取下百餘條性命,方抓繩蹬墻翻回烏雲市。

西域知府王志成當場說不出話來,抓著他的手拂袍就跪嘆曰:“王爺乃先皇再世!某願效忠馬下為馬前卒!”

“大人不可戲言。”陸緒單手扶起王志成,目光卻看向小侄子。

何錦帆的目光晶亮晶亮,一樣效仿王志成跪下俯首。

隨後,整個城墻之上,所有漢人盡皆低頭叩拜,山呼:“天佑我大定!”

甚有夜人貴族依樣畫葫蘆跟著喊話,軍心達到頂峰。

陸緒將厥骨力小王子的頭顱高懸到城墻之上我方戰旗下,吼:“天佑我大定!天佑烏雲!可死戰!無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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