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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決裂,不肯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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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頭一天,烏尤黛便讓自己成了眾矢之的,原因有二,一:事關科爾沁顏面,她身為科爾沁格格,身上有捍衛科爾沁的責任。

哲哲統領後宮多年,對這種事情本應該游刃有餘,她卻故意委屈與紮魯特之下,無非就是要試探她是否和她一條心,將來日後,是否會得了皇太極的寵,便踩到她的頭上去。哲哲要她在中宮主位的位置,即便是她也不能僭越。

她是個有野心的女子,只怕是紮魯特氏當了她的槍。她頂撞紮魯特氏來告訴哲哲,自己與她同屬科爾沁,同體連枝,不會背叛。

次為其一,其二,皇太極手眼通天,怎會不知道哲哲屋裏發生的事情,他不是下了早朝才來,而是掐準了時間出場。

對於瓜爾佳氏指桑罵槐,實際上是為了看一場好戲,而他只有加入進來,這臺戲才能唱的更好。

她的情他視而不見,哥哥烏克善並沒有告訴她其中的緣由那她只有自己去問了。

所以當眾反駁皇太極,讓他下不來臺。只為引起她註意,問他“欲擒故縱”是從何而來。外人看來,她以下犯上,勢必要失寵了,可她在乎的不是皇太極表面的恩愛,她只要他一個答案,一個可以讓她在盛京裏待下去的理由。

如今看來,皇太極為了紮魯特氏當真的動了怒,親自跑過來治她罪來了。

娜拉妲和吉娜烈惶恐下跪:“大汗恕罪!”

海蘭珠看著自己的侍女,心下寥落冷笑,她們何罪之有呢,皇太極真正想要問罪的人是她。

皇太極鋒利的眸光掃過娜拉妲和吉娜烈,最終落到她臉上,聲音冷的如炸裂的冰:“海蘭珠,你呢,你有什麽話說!”

海蘭珠剛從雪地裏跪的起來,膝蓋上濕了一大片,皇太極心想,她初入皇宮,如此重罰,應該能學著些收斂,便等著她像自己服軟。

哪知,海蘭珠只是下跪,擡起頭不卑不亢:“大汗要罰便罰,但是要讓海蘭珠去向那紮魯特氏賠罪掏憐愛,恕海蘭珠不能!”

皇太極惱了,生平,從沒有人敢這樣挑釁他的權威,更何況還是一個女人!

皇太極上前,掐住她的下巴,瞪著她:“好,好,好一個不卑不亢,好一個科爾沁格格,你可知她是我的寵妃!”

寵妃嗎?

海蘭珠眼圈紅了,委屈的。

就像擡頭明明看著她,眼裏卻沒有她。哪有丈夫當著新婚妻子的面兒說愛著別的女人,海蘭珠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脾氣,甩開皇太極的手:“你女人,你自己寵去,別讓別人看見,我沒那功夫!”

話落,皇太極稍微楞了一下,沒一會兒便答應海蘭珠:“好,這是你說的,本汗一定滿足,齊答裂我們走!”

齊答裂急忙跟著皇太極離開了。

待他們走後,吉娜烈和娜拉妲便要扶著海蘭珠起來:“格格,我們跪就行了,您快起來。”

吉娜烈:“是呀格格,您在雪地裏都跪了一天了,再跪一晚上,身體會吃不消的。”

海蘭珠阻止了他們:“不關你們的事兒,是我連累你們陪著跪在這裏。”

娜拉妲急忙說:“什麽連累,我們是格格的人,格格做什麽,我們就跟著做什麽。”

吉娜烈:“格格,吉娜烈說句話,就剛才那個紮魯特福晉她那樣恃寵而驕不給咱們大福晉面子,你教訓她是對了!”

海蘭珠聽到吉娜烈的話笑了起來,“這麽說我反駁大汗將他氣走,也是對的?”

吉娜烈這時候卻不能讚同了:“格格,話不能這麽說,您在咱科爾沁的時候整日裏看見王府裏的大妃和側妃爭寵。大妃雖然大權在握,不削側妃,但還是要和她們爭寵,這說明什麽,只能說明,女人要在這世上活下去,還是要指望著男人。因為權力最終在他們的手中。咱們又來到這盛京宮裏,這麽多女人,就大汗一個男人,誰不是費盡心思的討著大汗歡心,求著他的恩寵,咱們要是得不到大汗的恩寵,日後要是被人欺負了,就連個撐腰的人都沒有。所以格格,您還是像大汗服軟吧,哪有新人第一天就跟丈夫鬧不愉快的啊!”

海蘭珠欣慰的摸了摸吉娜烈的臉:“我原以為你天生沒心肺,可卻不知道你竟這般玲瓏聰明。”

吉娜烈傻傻的笑,“格格,我哪有你說的那般好?”

娜拉妲打趣她:“格格,你看吉娜烈臉紅了。”

“討厭,你臉才紅了呢!”

兩個丫頭將海蘭珠擱在中間就開始嬉鬧起來,一時間懲罰的硝煙散去,屋子裏,只有主仆三人的笑聲。

海蘭珠被罰的事情宮裏內外早已傳遍了,海蘭珠跪了一夜早上便沒有出門,可巧的是第二天早上來看她的人竟是布木布泰。

宮人來傳,海蘭珠還吃驚了不少,“快請進來。”

她險些忘了自己還在跪著,要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動不了了,“吉娜烈,娜拉妲,你們快來幫我。”

“是,格格。”吉娜烈和娜拉妲將海蘭珠扶起來,坐在椅子上,海蘭珠皺眉揉了揉酸痛的膝蓋。

“格格,衣服都濕了,您進去換一件吧。要是布木布泰格格看見您這樣也不太好。”

“好吧。”海蘭珠跟娜拉妲進去換衣服,把吉娜烈留在廳裏,囑咐她:“玉福晉待會進來之後,你讓她在這裏等一下,先去奉茶上點心吧。”

“是。”吉娜烈轉身去辦,叫了幾個小太監進來,把昨夜打翻的茶杯收拾了一下。

蘇茉撩開門簾時,小太監剛好要出去,布木布泰看見小太監簸箕裏清掃的碎茶杯,不由皺了眉。

“玉福晉吉祥!”吉娜烈看到布木布泰趕緊行禮。

布木布泰點頭,隨即坐下,看到屋裏沒有海蘭珠的身影便問“你們家福晉呢?”

“回玉福晉的話,我們家福晉正在裏面換衣服,一會兒就出來了,你先喝茶吃點心。”宮女把茶和點心都端了上來。

奉茶的時候在桌子的另一端也放置了一杯,布木布泰明白,那是為海蘭珠放的。

沒一會兒娜拉妲扶著海蘭珠從內室出來,海蘭珠看到布木布泰微微一笑。蘇茉兒作揖:“海福晉吉祥!”

“姐姐。”

“都起來吧。”海蘭珠開口。

兩個人坐在椅子上,海蘭珠請布木布泰喝茶。姐妹兩九年沒見,海蘭珠看的清楚,這九年布木布泰變了不少,這會兒是她們面對面坐下來的時候,海蘭珠也不知道如何開場。

布木布泰端起茶碗,手絹在指尖輕柔的夾著,舉止間和哲哲都有些像,端莊、大方。

“姐姐還習慣嗎?”布木布泰問。

海蘭珠後背貼在椅子上仰頭,許久才回了句:“習慣,除了這裏不是科爾沁之外,其他一切都習慣!”

寂靜一瞬,下一秒兩姐妹都笑了出來。笑過之後,她朝布木布泰伸出了手,布木布泰看著她的掌心,下一刻也將自己的手伸過去,兩姐妹的手握在一起,布木布泰感嘆:“姐姐,九年沒見了,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海蘭珠心裏說。

“可是你不該來!”布木布泰突然轉變了態度,擡起頭冷靜的看著海蘭珠,直言不諱:“科爾沁草原到底有多麽自由,你偏偏要跑到這裏來勾心鬥角。我想了許久,你要來的原因,後來才想通,你終還是放不下他。”

“你恨我嗎?”海蘭珠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為她看到了布木布泰眼中的淚水,許是成長了,她開始學會隱藏心事。她也在她眼中看到了決絕。

可能她早已經不是當初的布木布泰了,她是後金的福晉,皇太極的女人。而她的妹妹,早在後金的婚書抵達之後,被她丟在了科爾沁草原。

她尋不回,她找不到。

“恨!”布木布泰擦著牙齒說出。

“對不起。”她現在能說的也只有這一句。

布木布泰松開了手,把自己臉上的眼淚擦幹,緩了緩突然笑了出來,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看著海蘭珠:“姐姐,你既然愛他,為什麽要故意惹他厭棄,就這麽喜歡玩兒欲擒故縱的把戲?”

海蘭珠皺眉,又是欲擒故縱!

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正要問個清楚,太監又來傳話,說是大福晉今日請了後宮福晉到禦花園賞花,特意邀請海福晉和玉福晉一起前去。

布木布泰說話得體:“勞煩公公回稟大福晉,我跟姐姐這就去。”

“是,奴才這就去回話。”

太監走後,布木布泰說:“我先回宮裏換身衣服,蘇茉兒,我們走吧。”

吉娜烈和娜拉妲跟在後面行禮:“恭送玉福晉。”

回宮的路上,蘇茉兒問布木布泰:“格格,您說海福晉能明白您的苦心嗎?”

布木布泰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她是個聰明人,一定聽得懂。”

哲哲邀約賞花兒,隔著老遠就聽見她在呼喚他倆的名字。

“格格,看樣子大福晉是想做這個和事老,讓你跟紮魯特氏化幹戈為玉帛,不然也不急著這麽大冷天就把你叫過來。”娜拉妲提醒說。

海蘭珠看著被群花簇擁,穿著一身明黃色旗裝的哲哲,不由的佩服起她來,“她身為中宮福晉,平和內宮事物,是她的職責所在,既然她今日費心鋪了臺階,咱們就不要讓她下不來了,走吧。”

“是。”

“海蘭珠參見大福晉!”

“布木布泰參見大福晉!”

兩個人一前一後跟哲哲行禮,哲哲正和側福晉們賞花,聽到他們的聲音轉過來,笑著開口:“快起來吧。”說完,她跟身邊的宮女們使了眼色,宮女退下,換做海蘭珠和布木布泰左右扶著。

哲哲開口:“我也是突發奇想,覺著今天天氣不錯,就拉你們來禦花園賞花了,到忘了現在是冬季,天氣冷,花兒也不大開。”

布木布泰笑:“瞧福晉說的,福晉有心,叫咱姐妹多走動走動也無妨,這下雪了天冷,就怕著都躲在屋子裏互不來往,等著來年開春啊,都不認識了呢!”

布木布泰有心打趣,逗得一眾女眷大笑,海蘭珠在哲哲的左手邊,指著布木布泰跟她抱怨:“你瞧,跟前都三個孩子了,說話還這麽沒大沒小的。”

海蘭珠微笑:“大福晉,雖然冬日裏的花兒不像夏日,但梅花還是有的,你瞧那遠處,梅花開的多好。”

哲哲朝她指的方向看去,笑容收斂,突發感慨:“我想起漢人有句詩‘墻角數枝梅,淩寒獨自開’。”回頭她看著海蘭珠,“這梅花要獨自開,可這宮裏頭姐妹眾多,你雖剛來不久,但從今往後這兒就是家了,你要趕快融入這個家庭才是。”

“是,海蘭珠記下了。”

“記著就好,”哲哲拍了拍海蘭珠的手背,過會兒又說:“你宮裏頭缺什麽,回頭派個人告訴我。我記得你小時候就怕冷,這寒冬臘月的,把自己穿厚些,別傷了身子。”

“是。”海蘭珠又得作揖致禮。

“起來吧,我在前面的廳廊裏頭準備了些點心,咱們一塊兒過去吃。”

廳廊裏面擺了些點心和茶水,哲哲坐在正中間,看著海蘭珠和布木布泰突然間眼睛一紅,哭了出來。

這邊引得布木布泰和海蘭珠手足無措,海蘭珠問:“大福晉這是怎麽了?”

哲哲開口:“叫大福晉生分了,我是有多久沒有聽到你們兩個叫我姑姑了?”

話落,海蘭珠和布木布泰相互看了一眼,改口叫哲哲姑姑,哲哲這才滿意的點點頭。拉著海蘭珠和布木布泰的手回憶起以前,她對海蘭珠說:“剛嫁到盛京的時候,大汗怕我不適應,便恩準叫你過來陪我,所以這些年,我一直念著他的恩,他對我的好。所以這些年,無論他往裏納了多少女人,我都一視同仁。所以才叫你誤會姑姑是忍氣吞聲的。”

“我知道,姑姑。”海蘭珠開口。

哲哲淡笑,但卻不肯放了海蘭珠的手:“你剛來,有些事情要慢慢教,今兒得了空,我便跟你叨叨。紮魯特氏,雖說了些重傷的話,但也是事實,”她準備開口時,抱歉的看了布木布泰一眼:“我跟玉兒先後進宮,都生了女兒,要是日後讓那紮魯特生下兒子,姑姑這個中宮大福晉怕是真的要給她讓位置了,所以姑姑想要拜托你趕緊為大汗誕下麟兒,以堵悠悠之口。”她有握緊布木布泰的手暗示:“你說呢,玉兒?”

布木布泰巧笑:“姑姑,姐姐現在跟大汗都鬧別扭了,哪裏還有心思給他生孩子,姐姐這脾氣怕是要等大汗親自登門道歉,才願意。”

這話說的叫海蘭珠臉一陣通紅,哲哲也笑了起來,指責海蘭珠:“我可不能允許你再跟大汗耍小女兒脾氣了,你已經長大,他也不如當初做貝勒爺時那般輕松,他是大汗,身上的責任重著呢,你現在也是他的女人應該體諒他才是。”

回去的路上,布木布泰和海蘭珠閑話:“姐姐真打算聽了大福晉的話去跟大汗服軟?”

海蘭珠疑惑:“聽你這意思,你好像並不相信大福晉?”

布木布泰冷笑,擡眼看著海蘭珠:“你沒聽大福晉說,她是大汗的女人,為了大汗,不管他納多少女人,她都能接受嗎?她既然能為了討大汗歡心,為紮魯特找臺階,自然也會為了紮魯特針對你。”

布木布泰被蘇茉兒扶著,她便使喚蘇茉兒對海蘭珠說:“前面就是我宮裏了,姐姐,我們先告辭了,蘇茉兒,我們走!”

海蘭珠帶著布木布泰的提醒,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什麽都不知情,對這後宮感覺到無端的陌生和恐懼。她的姑姑和妹妹,一入這裏便成了陌生人一般。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地方……。皇太極總是沒有計劃沒有征兆的就出現在海蘭珠的宮裏,這次他在她內室炕上一邊烤火爐,一邊看書。

見她進門便從書中擡起頭來開口問:“回來了?”

“是。”見他手邊沒有茶水,海蘭珠便吩咐娜拉妲上茶。皇太極弱不可聞的笑了一下,揶揄她:“被大福晉拉去教育了一次,回來到學老實了。”

不知為何,海蘭珠總覺得每一次和皇太極見面,他都故意找她麻煩,那人見她不說話,便合上書,看到床頭的新被子,跳下了炕,走到床前用手翻了翻,很不滿意的看著她:“你還是新婚怎麽竟挑一些素的?”

海蘭珠氣不打一處來,稍微把他往那邊推了推,開始整理床鋪,“大汗要是嫌我素,哪兒艷麗就去哪兒!”

連娜拉妲和吉娜烈都看的出來海蘭珠吃醋了,何況皇太極。這人心裏揣的跟明鏡兒似的,嘴巴上卻不願意說,仍舊一副,我是大汗的樣子,沈著聲音:“你今天是吃了炸藥了嗎?”

海蘭珠手上的動作停下,擡頭看向皇太極:“大汗既然什麽都知道又何必來問臣妾,也不需要我再向大汗贅述了吧!”

她發誓她不想跟皇太極吵架的,可是事與願違,他們還是吵了起來,皇太極捏著她的肩膀,讓她轉過來看著自己,“海蘭珠,你就不能在本汗面前服一點軟,本汗的眾多女人,包括你姑姑,哪個女人像你這樣費勁,讓本汗親自過來給你臺階下?”

“大汗,欲擒故縱到底是什麽,我只想弄明白,你為什麽要那樣說我?”

這句話不知觸動了皇太極的哪根敏感神經,他竟一下子掐住海蘭珠的脖子,引得海蘭珠大驚,娜拉妲和吉娜烈趕緊跪下來求饒,但皇太極都無動於衷。

他猩紅的眸子瞪向海蘭珠,仿佛是恨透了。

他是王者,也是她觸摸不到的丈夫。海蘭珠抱了必死的決心,閉上了眼睛,可下一刻皇太極卻松了手,把她扔到了床上,“海蘭珠,從你和親的轎攆踏入盛京的那一刻開始,你的生死喜悲都在這裏,別耍花招逼著我殺你!”

海蘭珠捂著脖子,在皇太極轉身的那一瞬挑釁開口:“你還不如殺了我!”

“海蘭珠,你!”

“大汗饒命!”吉娜烈和娜拉妲生怕皇太極真要處置海蘭珠急忙抱住皇太極的腿,不讓他靠近海蘭珠,“大汗,福晉絕對無意冒犯大汗,請大汗不要怪罪格格!”

皇太極被這兩個丫頭攔著煩的厲害,擡腳踢開了一個。

“娜拉妲!”吉娜烈看到娜拉妲被踢得吐出來血,嚇得哭出來,連滾帶爬的跑過去抱著她:“你沒事吧。”

娜拉妲搖頭,卻看向海蘭珠,沖她搖頭。

皇太極頭也不回,怒氣沖沖的離開。

她走後,海蘭珠跑到娜拉妲跟前抱緊她喊:“叫太醫!”

“娜拉妲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海蘭珠突然悲從中來。

“格格,”娜拉妲握緊她的手,“不要嫉恨大汗,奴婢不值得。”娜拉妲吐出一口血來。

“別說話了。太醫馬上就來!”

皇太極連年征戰,力氣很大。太醫過來給娜拉妲診治過後,說她肺部出現內傷,需要精心調養一段時間。

太醫去外室開藥,娜拉妲卻掙紮著要起身:“哪有太醫說的那樣嚴重,奴婢沒那麽金貴,格格您還是讓我繼續服侍您吧。”

“快躺下,這裏還有很多人可以照顧。”海蘭珠壓著她。

太醫寫了方子,吉娜烈去煎藥,海蘭珠親自餵藥。

“這使不得呀格格。”娜拉妲不敢以下犯上。

“好好把藥喝了!”海蘭珠說。

“格格,奴才細想了大汗的話,他是真心想跟您道歉來的,你拒絕了他,他面子上也下不來,答應娜拉妲,不要再和大汗置氣了好嗎,咱們已經是第二次把大汗給轟出去了。”

這一番話惹得她和海蘭珠都笑了出來,海蘭珠說:“你乖乖喝藥,把身子調養起來,等你好了,我帶你和吉娜烈回科爾沁去。”

娜拉妲的喝進嘴裏的藥嗆了出來,“格格你說什麽,回科爾沁,怎麽回?”

海蘭珠用手絹替她把嘴邊的藥擦了去,“我想了很久,至始至終都沒有想明白,大汗說我欲擒故縱到底是什麽意思,來這裏是因為我心裏有他,但是他心裏並沒有我,那我呆在這裏還有什麽意義,所以我打算布置一下,帶你們回科爾沁,布木布泰說的對,起碼那裏是自由的,在這裏,我失去了自由,沒有了愛,我沒有留下來的理由。”

“可是格格。”娜拉妲做了起來,“那這裏怎麽辦,你走後大汗一定會發現,到時候如果出兵攻打科爾沁那又怎麽辦?”

“這個我早就想好了,這幾天我讓吉娜烈放出消息說我生病了,你好好養傷,等你好了,我們找個機會就走。到時候便叫宮人說我久病不愈,升天了。”

娜拉妲趕緊捂住海蘭珠的嘴:“呸呸呸我的格格,胡說什麽呢,這般詛咒自己。”

海蘭珠笑了:“你要是心疼我就趕快把傷養好。”

深夜,娜拉妲睡不著,她下床走到床下,打開窗戶,看著高掛的月亮,雙手合十祈禱:“長生天啊,請你保佑格格一生平安,順遂,叫她和大汗的心結趕緊解開。”

這天夜裏,皇太極留宿到哲哲宮裏,案幾之上,皇太極掌燈查看軍事地圖,哲哲此時已經歇下,見外面的燈還亮著就披著間外衣悄悄的走到皇太極身邊。將後面的披風披到他身上。

她早就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皇太極,無論什麽時候都是國家大事放在第一位,從來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哲哲就在身邊默默的陪著他。

她給他披披風的時候,皇太極拍拍她放在肩上的手,感激的看著她。燈光裏女人的容顏是柔和的,這讓他不禁想起了海蘭珠,都是出自博爾濟吉特,哲哲溫柔大方,布木布泰聰明機警,唯獨她心思太重,讓人看不透。

於是這笑容全都變成了眉間的緊鎖。哲哲看到這樣的他擔憂的問:“大汗,可是遇到什麽麻煩了?”

皇太極搖頭:“沒有。”

他控制自己這並不是哲哲的錯,不應該讓她承擔自己的情緒。哲哲笑了:“大汗今晚怕是又要到天明了,我去小廚房給你做些宵夜,就放這裏,餓了吃。”

哲哲去小廚房給皇太極做宵夜吃,臨走前她瞄了一眼皇太極案幾上的地圖,他有稱霸天下的野心,但是前路艱險,明軍也並非個個都是庸才,也有幾個諸如洪承疇之類的猛將。鍋裏的水開了,哲哲揭開蓋子舀了水出來,她想給皇太極做幾個奶油餑餑,活著面粉,一下又一下的揉。

哲哲出生於科爾沁,自有長在父親莽古斯身邊,她雖然是個丫頭,但是莽古斯卻對她悉心教導,她的才能不亞於男兒,只是嫁與皇太極之後,便領了他的命,替他好好照顧家裏,她便也收了心,不去管男人的那些事兒。

或許現在在他心裏,她就是一個管家能手,至於軍事,他還是問布木布泰多一些。也罷,只要他開心就好。

奶油餑餑做好了,哲哲盛在盤子裏端了出去,放到案幾上,就默默回到內室。

過了些天,吉娜烈從外面打聽到消息,匆匆的跑回來跟海蘭珠打報告:“格格格格!”

“你別急慢點說。”海蘭珠正從內室裏出來,跟吉娜烈撞了個滿懷。

“大汗她要去打仗了。”吉娜烈說。

海蘭珠感覺到機會來了,問她:“什麽時候?”

吉娜烈搖頭:“具體時間不確定,但好像就在這兩天。”

“這兩天嗎?”海蘭珠往裏瞧了一眼,最終下定決心:“也好,再過兩天,娜拉妲的傷也該好了,你多留意一些,把大汗具體的出征時間告訴我。”

“好的,格格。”

“格格。”娜拉妲突然從內室出來,這幾天她能下地了。只是還有些憔悴罷了。

“你怎麽出來了?”海蘭珠和吉娜烈過去扶她。

娜拉妲不放心的看向海蘭珠:“格格,你真的要離開這裏嗎?”

海蘭珠似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娜拉妲,你別勸了,我是真的想離開這裏,你要不要跟我走。”

娜拉妲握著海蘭珠的手,眼眶酸澀:“格格,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好了,去休息吧,吉娜烈,扶娜拉妲進去。”

又過了幾日,禦膳房的公公帶著幾個小太監端著玉盤珍饈站在院裏,宣讀皇太極的旨意,海蘭珠沒有出面,讓吉娜烈去聽旨。

公公宣完聖旨之後,帶著些倒好的味道對吉娜烈說:“大汗愛惜你家主子,聽說她生病了,就趕緊叫禦膳房做了幾道科爾沁的特色小吃,這可是整個後宮的獨一份兒,姑姑有福了。”

吉娜烈尷尬的笑著,心想,若是大汗知道了她家格格要逃跑,不知道還有沒有這樣的福氣。

“謝大汗!”吉娜烈接了聖旨準備回去,卻被那主事的公公攔住:“嘿嘿,好姑姑,麻煩您透露一聲,你家主子的病到底怎麽樣了,我也好回去覆命不是?”

海蘭珠之前早就教好了一套說辭,吉娜烈這些天都說順嘴了,張嘴就來:“我們家格格就是初來盛京,水土不服的,再加上這些天感冒了,不好出來,煩請公公就這樣回稟大汗吧。”

“嗳,姑姑…。”

主事的公公叫著,但吉娜烈早就進屋了。

撂下門簾,吉娜烈拍著胸口,怕是再呆下去,她就要說漏嘴了。

海蘭珠從屋裏出來,問:“人都走了。”

吉娜烈點頭:“嗯,都走了,大汗派人送來的賞賜,我也叫人送去小廚房了。格格餓嗎,要不要我叫人把端進來吃一點?”

“先放著吧,一會再說,我讓你打聽大汗出征日期,打聽到了嗎?”

吉娜烈:“就在後天。”

後天?

“那你和娜拉妲準備一下,後天晚上我們就走。”

“好。”

到了那一天,海蘭珠沒有出門,全部聽吉娜烈的消息,待皇太極出征後,她便開始收拾行囊,等到晚上,主仆三人換上了太監的衣服,悄悄溜了出去。

很不巧,剛出宮門就碰上了布木布泰。

“姐姐,這麽晚了你是要去哪兒?”

海蘭珠沒有想過被布木布泰抓住,還好她身邊只有一個蘇茉兒。只是蘇茉兒見了她一臉震驚:“海福晉,您不在屋裏呆著怎麽穿成這樣?”

“我要出宮。”海蘭珠直言不諱。兩姐妹對峙,她自信布木布泰能夠聽得明白,也希望她這麽做。

娜拉妲和吉娜烈卻擔心布木布泰說出去。可最後還是海蘭珠才對了,布木布泰走過來附在他耳旁道:“出了你的宮門往右拐,那裏我已經安排好了,他們自然會放你出去,宮外有輛馬車等著你們,轎夫是我的人,他自然會帶你回到科沁。”

“謝謝。”海蘭珠說。

布木布泰讓開了路,放走海蘭珠一行人。暗夜中蘇茉兒問她:“格格,你這樣做不怕大汗怪罪下來…。”

布木布泰冷笑一聲:“她不愛他,留下來又有什麽意義呢!但願她走了就再也不要回來了,蘇茉兒你去布置一下,咱們陪著她把這場戲演下去。”

蘇茉兒:“是。”

一路上,娜拉妲疑心:“格格,我總覺得這一切順利的有些奇怪。”

布木布泰去了海蘭珠的宮裏,剛進去沒多久,太監來報,說是大福晉來了。布木布泰皺眉:“她怎麽來了!”

蘇茉兒:“格格,這該怎麽辦,大福晉不是發現了什麽吧?”

布木布泰:“別怕,看她要說什麽。”

哲哲像是提前知道了什麽進來環視了一周,最後冷著臉落到布木布泰身上質問她:“海蘭珠呢?你把她藏哪兒去了!”

布木布泰冷笑:“原來姑姑早就知道了。”

哲哲避而不答:“布木布泰,我一向以為你最懂事貼心,能顧全大局,並理解我的苦心,沒想到你今天竟然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來,你可知道這件事如果傳到了大汗耳裏,整個科爾沁都會跟著遭殃的。”

“姑姑,你有聽過我的嗎?”布木布泰走到哲哲面前問。

“那是因為,你和我都不能給大汗生下阿哥,自古母憑子貴,姑姑作為中宮大福晉,如果不能有一個科爾沁所處的阿哥,那麽姑姑這個位置也坐不穩了。到時候科爾沁也會在愛新覺羅家族裏消失。姑姑不甘心。”

“玉兒!”哲哲握住布木布泰的手,“姑姑知道你委屈,可你要為科爾沁想想。”

“哼!”布木布泰甩開哲哲的手,怒道:“你明知道我不想她靠近大汗,我求你,求大妃,可是你們有尊重過我的意願嗎?所以她要走,我便叫她走,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那天聽到哲哲和和碩福妃的對話,布木布泰沒忍住推門進去,跪在和碩福妃面前,求她不要把姐姐帶進宮裏來,但是和碩福妃卻一口咬定那是長生天的旨意,和碩福妃還責難她要違背長生天,要遭到反噬報應。

提起這些布木布泰便恨極了。

“啪!”哲哲反手給了布木布泰一巴掌,惡狠狠的指著她:“我不允許你毀了科爾沁毀了我這麽多年苦心經營的一切。我現在就派人把她找回來!”

“不許去!”布木布泰攔住哲哲,一邊命令蘇茉兒,“把門關上!”

哲哲見蘇茉兒去關門了立即威脅:“你敢!”

蘇茉兒到底還是聽布木布泰的,快步上前,把門兒給關上了,房間裏,布木布泰和哲哲爭執不休,直到外面喊抓刺客,哲哲才終於笑了。

布木布泰看著女人巧笑的嘴臉,突然間恍然大悟:“是你?”

哲哲笑:“布木布泰,跟我鬥你還嫩了點兒,當初是我讓你和海蘭珠進宮的,我自然會留心你們,這會兒怕是已經傳到大汗那裏去了,你別枉費心機了!”

“哼!”布木布泰扔下哲哲對蘇茉兒說:“回宮!”

哲哲跌在地上,望著布木布泰焦急遠去的背影,勾起唇角,眼裏閃過一抹算計:誰都別想動搖我的位置!

過了一會兒,哲哲叫人進來:“去,到乾清宮通知大汗,就說海福晉不見了。”

“是!”

皇太極在乾清宮裏跟大臣們商議國事,突然間小太監跑進來報:“啟稟大汗,宮裏出現翻墻的小太監偷盜宮中財物,被抓!”

皇太極挑眉,他正和大臣們商議國事,這種小事也要跟他報告,這豈不是讓大臣們看了笑話!

於是便下令:“抓到了,打一百大板,丟出宮去!”

“喳!”

小太監剛出去,皇太極的貼身太監齊答裂急匆匆的跑進來,附在皇太極耳畔說了什麽,皇太極蹙眉:“你先下去。”

面對不知錯所的朝臣,皇太極不慌不忙的開口:“你們繼續。”

於是大臣們繼續商議國事,過了一會兒皇太極說:“今天就到這兒吧,本汗累了,散!”

“臣等告退。”

朝臣們走後,皇太極才皺眉站起來,喊齊答裂進來。

“大汗。”

“那個小太監被關在哪兒了?”皇太極問。

齊答裂:“凈事房。”

皇太極:“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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